李檀香觉得,两人在他家乱逛,不太妥当。谢守青信誓旦旦道:“放心吧,不会叫人发现。”
李檀香只好压下心头的顾虑。他也是言出必行,说不让人发现,当真做贼似的。带着她在谢家各院,偷偷摸摸的打转。
李檀香原本很镇定的人,被他偷偷摸摸的,弄得心里没来由紧张起来。跟着他园林曲廊,四处乱转。
他给她介绍每个院子,谁住的,花园,亭台楼阁,全都详细介绍。李檀香听得头晕。
碰到人,他便立即带着她藏到竹丛后面、芭蕉后面、假山后面。李檀香心都跳到了嗓子眼,感觉很迷茫。
这种做贼的感觉,怎么越来越不对劲?搞得他们很像在私会。
因为有个小厮在园里清扫落叶,害得他们在竹丛后面藏了一炷香的时间不止。
李檀香悄悄看了看自己被迫趴在谢守青胸口上的双手,觉得掌心里好像抓着两把烧红的炭。
她视线又往上抬了一点,落在谢守青的下颌,丈量距离。要是他再过来一寸,她的嘴巴就会亲到他的下巴。
李檀香心脏悬着,她努力把手指蜷缩起来,握成拳头,尽量拉开和他的距离,严肃道:
“大人,要不,你出去,叫他走。我的腿麻……”头皮麻,浑身都麻……
谢守青闻言看了看她。
他的视线扫过来,两人对视着,李檀香这般近距离被他看着,他的眼神又黑又亮,仿佛要透过瞳孔看进她的心底。
李檀香脸上也似被炭火烘烤着,心悬得更高了。她闷闷的把视线偏开。
只是,这样,她发红的耳朵便被送到了谢守青的视线里。谢守青看着她泛红的耳朵,目光流连不舍。分开这些时日,对她朝思暮想,想到她便胸口发烫,烫得发疼。
他这次回来,待不了多久,交战在即,他办完差事,很快就要回京。他不确定,自己这一走,还能不能回来。
他看着她的眉眼,心头万千情绪堵着。心里很急,又不能急。怕她等他,又怕她不等他。
老祖宗和大房赵夫人,早已等着了。听见人回禀,赶紧叫那老婆子进来回话。
老婆子进来,没来得及行礼,被老祖宗房里的嬷嬷按在了椅子里,道:“你赶紧说吧,怎么个情况?”
老婆子笑到:“大少爷十分警觉,我就只敢跟了一盏茶的工夫。大少爷待那姑娘极喜爱,带着她在府里转呢。只我跟得远,未能听见二人说什么话,只看得少爷极其相护,走着路都怕姑娘摔了、绊了,一路都小心翼翼,悄悄呵护着……”
赵夫人听着,眼里笑容堆聚,笑着笑着眼睛竟有些湿润:“他又不许马上上门提亲,说自有安排。可是,若是此去……”
老祖宗一听眼睛也红了,打断她:“他自有神明庇护,你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做什么?他既自有安排,咱们顺着他就是。他不让挑明,咱们就装作不知道。”
“不过,也不能因那姑娘是农户出身,便轻视了。你们把该准备的准备好,待他回来,我们即刻替他上门提亲就是。”
“现在虽然不挑明,冬日就到了,那些农户一年到头,勤勤恳恳,却也攒不了几个钱,还不知晓腊月要怎么熬,备些银钱、厚礼,送过去,多照拂一些。替他把人安顿好了,他到前线去,心里也才安心。”
赵夫人忙不迭点头应是。
老祖宗又道:“今晚谁也不许留他,吃饭也好,论正事也好,一概都不许。就让他和姑娘去吧。他父亲叔伯问起,就说是我的意思。”
赵夫人连连点头:“欸……”
谢守青带李檀香逛完,叫人去安排李随行,他则和李檀香一同回李家。
两人到时,院里堆了满满一院东西,布匹绸缎、米粮、肉荤、银炭……院子里塞不住,还有一堆东西,堵在门口,引得全村都来围观。
李檀香很懵,看到院里急得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吴氏、范氏。看见她回来,范氏忙向她招手。
“田庄那边方才又来了,叫人送来这些东西,说是谢家给的谢礼。这些当真是因你送那灵芝,给的谢礼么?”
李檀香皱起了眉,没听余氏说。且,这礼太丰厚了。
范氏看她神色,也道:“我也瞧着这礼太丰厚了些。大人可与你说了什么?你去他家,见着长辈,说了什么?”
李檀香被她说得拧起了眉:“见了余氏夫人,没有见旁的长辈。谢大人只带我在府中转了转,也没说什么。”
范氏一听,满肚子的揣测,偃旗息鼓了。
到了晚上吃饭,吴氏做了一大桌子菜,给谢守青接风洗尘。李随行今天在谢家受到热情款待,吃了许多没见过的好东西,越发待见谢守青,从地窖搬出好几坛酒,非要好好跟他喝一场。
范氏拿走了他的酒杯:“喝米酒便罢了,怎么还搬出来白酒了?你喝醉了不要紧,把大人灌醉了,岂不耽误大人的事?”
李随行赶紧收起白酒,讪讪笑到:“那不喝了不喝了,喝新酿的桂花米酒!”
范氏看看谢守青,故作无意提起:“檀香,你和陆公子已交换了庚贴。这几日便该纳吉了罢?”
“啪嗒”一声,众人惊诧扭头,就见谢守青手中的碗失手落地。他目光缠住李檀香,晦涩的问到:
“你和旁人,定亲了?”
李檀香不明所以,点了下头。
范氏忙起身帮着收拾摔碎的碗片。
谢守青一时坐着没动,脸色压抑难言。李随行还在询问,有没有伤着手之类,起身帮着重新盛饭,但看到他脸色不对,莫名噤声了。
吴氏也察觉不对劲,看看范氏,看看谢守青,看看李檀香,又看看李随行,满脑门古怪。
范氏这时给吴氏使了个眼色,拽着李随行走了。李随行不甘的嚷到:“我饭还未吃完,你拽我去哪儿哩……”
李檀香蒙蒙的看着二哥二嫂走了,又看着满脸雾水的吴氏也迟疑走了。
她看向谢守青,触碰到他追着她的目光,怔了怔,问:“大人,你……怎么了?”
谢守青偏开脸,垂下视线,声音暗哑道:“我吃饱了,去处理公务。”
李檀香看着一桌子几乎没怎么动筷的菜,又看看变得空荡荡的厨房。懵了半晌,重新坐下,夹了一筷子嫩绿的油菜到碗里,继续吃饭。
吃过饭,李檀香服侍孟氏洗漱,自去帮着曾家张罗亲事后,孟氏的身体状况好了许多。
李檀香跟她说起今日在谢家看的大闹天宫的戏,孟氏听得有趣,母女说笑了一回,李檀香才回房洗漱歇息。
第二日清早,鸡打鸣,李檀香便马上起床。预备赶在寒冬到来前,尽可能多种些作物出来。
原本想叫上谢守青一起,但想起昨夜他说要处理公务,便没敲他的门。她驾着牛车,往山地去。
很快到了自家的地,透过薄雾,隐约看到前方有一道人影,那人垂着头,双肩耷拉着,微微踉跄着,走来走去。
远远见到那背影写满落寞,寂寥,让人觉得他很难受,很难受。
李檀香看了一会。看不出是什么人。她有些戒备,拿出弯刀,捏在手里。走近才惊讶的发现,那人是谢守青。
这才四更,他不睡觉,跑山地来做什么?
谢守青从她的牛车出现,就抬起头,直勾勾盯着她,人站着没动。
李檀香走近了,才发现,他脚边,堆着只酒瓶,这酒瓶,装得白酒。他不会把一整瓶酒都喝完了吧?
这岂非要醉得找不着北?
定是喝醉了,才稀里糊涂跑出来的!
李檀香赶紧下牛车,上去搀扶他:“谢大人,你怎么跑来这里,你还认得我吗?”
她走近,手刚扶到他手臂上,就被他反握住。他握得十分用力,李檀香感觉手臂上的骨头都被他捏疼了。
想要挣扎开,但她越是挣扎,他握得越紧。他凑近,看着她的脸。目光像是一把刷子,在她脸上来回的扫视,纠缠:
“化成灰也认得……”
李檀香:“……”
“你先跟我回去。怎么喝成这样。”
“不回去。好疼……”
李檀香惊讶的上下打量他:“哪里疼?”
“胸口好疼。”他忽然按住她的后颈,把她拽到眼前。猝不及防,眼睛里只能看到他近在咫尺的脸。
李檀香才发现,他眼睛布满血丝,红得吓人。
“以后,我就是你的亲哥哥了。你想嫁谁都行。都行。但不许他欺负你。哥哥护你,绝不让你受委屈,好么?”
他呼出滚烫的气息,洒在脸侧,李檀香汗毛都立起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胡话。她只知道不能和喝醉的人讲道理,顺着就行。
她赶紧点头,只想赶快把他弄回去:“好,好,我先带你回去。”
她拽着他的袖子,想把他拉到牛车上。但谢守青只轻轻一用力,她就被他拽回去,和他对着。
他的鼻尖几乎挨着她的,浓密的睫毛下 那双眼睛,带着浓重的雾气,眼珠猩红、湿润的盯着她,追着她,仿佛除她,看不到任何别的事物。
“你先叫哥哥……先叫哥哥……”
李檀香感觉心脏都提起来了,谁爱跟醉鬼打交道,她根本不会哄人。
“大人,你喝多了,我带你回去……”
“你先认下我这个哥哥,以后,哥哥给你撑腰,要不,他欺负你,叫你受了委屈,我拿什么身份收拾他?快叫哥哥……叫哥哥……”
李檀香觉得头大,也不知道他喝醉了怎么会这样。果然是有当哥哥的瘾,喝多了也要按着人叫哥哥。平常倒没什么,被他这样逼迫,竟然有些难以启齿。
“大人……”
她试图劝解,但她的忤逆让他不安起来,他将她拽得更近,急躁的催促:“叫哥哥……叫哥哥……”
李檀香只好从喉咙挤出一句:“哥哥……”他呼吸急促了一下,手从她的后颈挪到她的后脑。
李檀香只觉得后脑被他用力按了一下,然后他就低下头,亲了下来。他疯了一样亲她。
李檀香呆滞的看着他颤抖着的,紧闭的双眼。几息后,反应过来,慌乱推开他。擦了擦唇,又把他推得更远,举目朝四处看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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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醉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