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同榻而眠

颜希悦两人趁着这三天在溪城四处采办时恰好被寻来的刘师傅追上。

刘师傅还给他们带来了一些颜希悦舅家的消息。

“我欲离开那日恰巧听说颜小姐舅家不知怎么遭了贼人,胡家屋宅里被翻得一团乱不说,还丢了好几十辆银子,我便留了一留打听实情。”

“恰巧当日早晨县里的养济院外不知被哪位义士放下了相同数目的银钱,数位早起的街坊都瞧见了养济院门外用泥土堆了个赠字。”

“后胡家两老听说此事后闹上门去,可送到了养济院的银子哪有要回去的道理?况且也没人可以证明那些银两就是胡家丢失的。”

“这二人到院里一闹,反倒是双双被扭送进衙门挨了顿板子。”

颜希悦听罢,差点笑出声来,好悬才忍下了,只用帕子掩了掩嘴。

祁宴听这消息心中却不甚满意,蹙眉问道:“可有胡金宝那厮受罚的消息?”

刘老头迟疑答道:“我离开之前不曾听说他也被打过。”

颜希悦劝道:“管他做甚,胡家没了我家银子帮衬,他胡金宝的好日子便到头了,等着看他往后如何穷困潦倒就行。”

况且……若是她那舅舅一家子发现她不见了踪迹,就此放弃便罢,但要是还想借此再去原先她爹娘开的铺子里讹钱——

那些已翻身自个当了东家的掌柜得了她事前的吩咐,可不会再给这些原先总爱仗着身份跑到铺子里吆五喝六的前东家亲戚脸面。

更何况她将祁宴一同拐了出来,再如何遮掩祁县令也总会发现,到那时她那些吃足了她爹娘照拂的亲戚们,说不得就要代替他们承受祁县令的怒火了……

颜希悦垂眼,掩下眸中锐芒。

她却不知一旁一直留意着她的祁宴将她脸上那些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里。

可祁宴却没颜希悦担心的那样生出什么排斥,他只觉阿悦怎么样都好,便是起坏心眼时都如此可人爱。

·

临出发那日,颜希悦几人领着三辆马车到坊市与商队会合。

颜希悦只买下了一辆马车,正由刘师傅架着载上她与祁宴。

另又租了两辆车马,一辆装着他们的行李,另一辆用来运颜希悦采买的那些在边城买不划算的香料药材。

商队领头对他们颇有照顾,让车队将三辆马车让到中间才一齐往城门而去。

再出城门时,挤在中间的车马果然没受什么盘查,顺利地跟着商队出来。

桐山县地处中原腹地,多山地,行在路上四下望去所见皆是山连着山。

北边却是多平原,且越往北走越是地广人稀,商队行在官道上却像是在荒野中迁徙。

这一路从早走到日头西斜,中途只在午间停下来修整过半个时辰,所经过的村庄却是一个手都能数得过来,且大多是在靠近溪城那边的地界上。

仿佛所有的繁华都被大江截断在了溪城往南。

商队紧赶慢赶,在太阳落山之前赶到了可以落脚的驿站。

驿卒在门口忙忙招呼车马都进院里。

院子不算很大,院墙却挺高,十几辆马车挤在里面瞧着有些拥挤。

商队领头让人拖下来半袋粮食,招呼驿卒:“又来叨扰两位李兄了,劳烦帮我们烧些热水粮粥。”

“吴老大何须客气?我和侄儿留守在这等荒僻之处,净等着你来才能换点银钱捎回去。”

说罢,那年长些的老李就叫年轻些的小李带商队的伙计去灶房,又领着众人到收拾齐整的房间落脚。

这驿站的房间并不多,商队的人多是好几人住一间房,就连那吴老大都和一个应是他亲戚的伙计住一间。

这里可没有空处让颜希悦两人分开住,还是商队的人照顾他们“小夫妻”才硬是给他们留出来一间单间。

更有那不愿挤的就准备夜里卷铺盖在堂屋里睡一宿。

白日里一路风沙,祁宴去灶房要了热水,同颜希悦各自在房里梳洗了一翻再去端了粥来。

祁宴将粥摆在桌上,堂屋灶房里都尽是些粗汉,还是陪阿悦在房里用饭更清静些。

怕颜希悦吃不惯粗粮粥,他还找驿卒换了些腌萝卜,又取出他们从颜家出发时带的辣肉干就着下粥。

颜希悦倒也没那么娇气,上辈子当孤儿什么苦没吃过,这辈子她家里也不是一开始就有钱的。

只是赶路确实累,在马车上时为了不在颠簸时磕到头,也需要一直握着车厢扶手。

她虽没什么精神,却也尽力将粥吃完了。

祁宴看着很是心疼,但也没什么办法,出发前他们已在车厢里垫了好几层褥子,却仍抵不过道上坑洼的威力。

“阿悦先歇一歇,我去去就回。”

“嗯。”

祁宴将碗筷收走,再回来时从马车上抱来了一床被褥。

见他欲将被褥铺到地上,颜希悦连忙阻止。

“你这是作甚?”

祁宴看向她,“我今晚打地铺睡。”总不好真与阿悦睡在一起。

颜希悦也想到了这一点,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去,脸上泛起一丝红霞。

但余光看见祁宴继续动作时,她还是继续阻止道:“罢了,你既已拿来被褥,便直接放在榻上吧。”

“之后至少还要再一连赶五六日的路,总不好让你一直睡在地上。”

“白日一路颠簸,若是晚上受了地上的寒气着凉了怎么办。”

祁宴虽怕自己晚上睡梦里唐突了阿悦,却也不忍弗她好意,夜间两人最终还是睡在了一张榻上。

颜希悦实在累狠了,也没精力再起什么扭捏心思,躺下后没多久便睡了过去。

一旁的祁宴听着她均匀的呼吸悄悄睁开了眼,动作极小心地侧过身来,用眼神细细描绘阿悦熟睡的脸庞。

颜希悦的睡相十分乖巧,表情宁静恬淡,下巴埋在被褥里,脸上泛着淡淡粉。

外面日头还未完全落下山去,夕阳透过窗纸轻柔地撒在她的脸上,将那一些极细微的白色绒毛都映衬地像是在发光。

祁宴凝望许久,终于难忍私心,偷偷将阿悦散开的一缕乌发同自己的缠在了起。

但他也没敢缠紧,怕夜里翻身时会扯着阿悦。

祁宴心满意足地闭上眼,浅浅睡去。

深夜忽有几声狼嚎,祁宴一下惊醒。

室内一片昏暗,但因离得近他也能看清颜希悦眉头蹙起,似是将醒。

祁宴伸手轻柔抚摸她的发顶,低声哄道:“莫怕,阿悦莫怕,没事的,睡吧……”

颜希悦的眉头松开,呼吸慢慢重新变得均匀。

·

翌日清晨,商队离开驿站,车厢内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许古怪,但晨起时他们之间的相处却又与平时并无什么不同。

为缓解心中莫名有些奇怪的感觉,颜希悦掀开马车门帘向刘师傅询问他昨日打听到的消息。

作夜刘师傅是与驿卒老李睡得一间房,吃饭时也是同商队里年长些的伙计混在一处,睡前探知到了不少如今延边城周边的情况。

刘师傅赶着马车,声音沧桑带着感叹,“老朽离开边境不过二十年,却不想北边这片地界竟似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前北方边境之地是名副其实的苦寒之地,每年适合粮食生长的时候就那么几个月。

百姓若是不想一年中一点收成都没有,就得抓紧每一刻侍弄庄家,不可有丝毫耽误。

与此同时,每到收成时还要时刻防范蛮夷看准时间前来略夺。

是以此地虽民风彪悍,百姓煞是团结,但生活多还是过得比较穷苦。

直至十几年前,与延边城相聚不到百里的苍林县周边发掘出储量十分大的玉矿,县令命人将其中开出来的品质最高的玉石雕琢成器后层层敬上。

玉雕幸运地入了上面贵人的眼,恰巧苍林县的“苍”与此玉矿所产玉石种类相合,从此“苍玉”的名头便传了出去。

虽说此玉远称不上名扬天下,但苍林县也因这一座玉矿引得许多工人商贾愿意跋涉而来。

苍林县慢慢地便发展成了一座较为繁华的城池,且因商队往来频繁,带动得周边地区都比从前要繁盛许多。

苍林城颜希悦从前听爹娘提起过,但那时他们更多是在一同商讨要如何在此打开市场,这些旧事却是没怎么提起过。

刘师傅讲的这些,祁宴也听得认真,便问道:“那怎么我们这一路过来反而越发荒凉了?”

刘师傅叹道:“那来往于苍林城的商队更多是在往京城方向去的那条道上往返。”

“这边地广人希,且原野山林中野兽颇多,大家为了安全多是扎堆聚居在城镇周边。”

“这里离最近的城池还有五六日的路程,若不绕路径直往苍林城赶更是还要赶七八日,半途上自然看着没什么人气。”

颜希悦心想,古时交通不便,人口密度也远不及她上辈子,长途行商赶路便是如此,不会一下子就到目的地,更多的时候都在枯燥的路途中。

听得刘师傅说尽那些消息,颜希悦放下门帘,一下又无事可做了。昨天一天光看风景她还会觉得新鲜,现在却是提不起什么兴致了。

但折腾这么一通,车厢内的气氛总算是正常了,闲着无聊,颜希悦便开始和祁宴聊她的想法,她对未来的规划。

车厢外赶车的刘师傅偶然听得只言片语,心中禁惊叹颜家二老将女儿教得如此好,不免又惋惜他们英年早逝。

可车厢内与颜希悦一起长大的祁宴却知道,阿悦其实从小便聪慧异常。

他注视着颜希悦的眼神专注又温柔,颜希悦见状,只觉小伙伴实在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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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带竹马私奔后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