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三鲜面。”
“一碗肉丝面。”
“一碗大排面。”
“一碗红烧牛肉加大排加素鸡加肉丝加鸡蛋加香干,面多煮点。”
“……”
四人在巷尾面馆寻了张露天小桌坐下。
这家店偏得很,离大马路隔了三条巷,木质招牌裂着缝掉了漆,可醇厚的面香却绕着巷口飘,勾得人胃里发空。
已是夜里十点多,面馆里空荡荡的,唯有他们这一桌,就着厨房漏出的暖光,和隔壁成人用品店忽明忽暗的彩色霓虹,倒在喧闹都市里,衬出几分别样的静谧。
“你说的吃碗面,就是来这种犄角旮旯?”南宫翊扒着桌子四下瞅,凑到裴霁川耳边小声吐槽,浴巾边角还耷拉着,显得格外滑稽。
“就咱俩现在的处境,还想上大酒店?”裴霁川翻了个白眼,刻意压低声音,带着点威胁,“这种没人来的地方才安全,难不成……你想再让沈昙救你一次?”
南宫翊立马噤声,头摇得像拨浪鼓:“那可不行!绝不能再让昙昙小姐遇到危险!”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切换表情,刻意拔高声音装模作样:
“原来如此,还是霁川你考虑周全!”
“也不全是,主要是我钱只够带你们来这。”
“……”
“放心,店看着破,味道绝对一流。”裴霁川补了句,忽然转头看向身旁的沈昙,眼神格外认真,又强调了一遍,“真的超好吃。”
“……嗯。”沈昙淡淡应着,目光扫过巷口穿梭的零星人影,没再多言。
没多久,四碗热气腾腾的面被端上桌,浓汤裹着细面,撒上葱花香菜,深夜里的烟火气,平淡却又格外惊艳。
“老板,一共多少?”裴霁川掏出钱包。
“三鲜14,肉丝10,大排12,这位小伙子的豪华面42,总共78。”老板笑呵呵地伸手。
裴霁川掏钱的手顿在半空。
“他的自己付。”他数出26块递过去,指了指南宫翊。
南宫翊一脸茫然:“霁川,你不是说请我……”
“改主意了。”
“……”南宫翊迟疑片刻,看向老板,“老板,能刷卡不?”
“……”
他又可怜巴巴看向沈昙:“昙昙小姐……”
“不好意思,我没带钱。”沈昙耸耸肩,面无表情,一副有心无力的模样。
最后还是薛环看在沈昙的面子上,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块帮南宫翊结了账,代价是南宫翊包他这几天的食宿。
倒不是裴霁川抠门,出门就带了五十块,本想着吃面绰绰有余,谁料遇上这么个“大胃王”。
刺溜溜的吸面声在巷子里响起,三人边吃边聊刚才的战斗,沈昙则安安静静嗦面,偶尔抬眼听两句,手上的筷子没停过。
“所以你们是直接被偷袭?他们精准炸了九十层?”裴霁川皱着眉分析。
“可不是嘛,你看我这浴巾还破着洞呢。”南宫翊指了指身上的浴巾,哭笑不得,“不过他们用的应该是大规模杀伤性玄核,不是热武器。”
“能有那威力,至少是领域境的。你们跳楼跑是对的,被缠上只会卷进教官们的战斗,根本扛不住。”裴霁川点头。
“你住得太招摇了。”薛环插了句,“这种酒店要登记身份,有心人一查就找到你了。”
南宫翊嘀咕:“我这不是习惯了嘛,在承宁都住比这还好的。”
“这里是浮明,不是南宫家的地盘。”
“嗨,小爷长这么大,刺杀遇过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点程度,小意思。”南宫翊摆摆手,满不在意。
薛环耸耸肩:“看来当富家公子,也没那么容易。”
三人说话间,四个身影晃进了巷子。
“季哥,咱都连续吃两顿清汤面了,今晚还吃啊?”
“你懂什么,面是浮明特产,难得来一次,不多吃几顿可惜。”
季屿濯带着桑飞驰、王明、王亮大摇大摆进来,人还没到柜台,就高声喊:“老板,四碗清汤面!”
“哟,又是你们?连吃两顿清汤了,还来这个?”老板熟稔地打趣。
“对。”
季屿濯走到门口,瞥见坐在小桌旁嗦面的四人,脚步一顿,目光直直落在安静吃面的沈昙身上,愣了神。
“哟,拽哥,你也来吃面啊?”南宫翊嘴里塞着半块大排,含糊地打招呼。
裴霁川和薛环点头示意,余光瞥见季屿濯的视线,两人不动声色地往沈昙那边挪了挪,恰好挡住他的目光。
季屿濯眉宇间不自觉染上几分烦躁,脸色沉了点。
沈昙察觉到落在身上的炽热视线,慢悠悠擦了擦嘴,终于抬眼看向季屿濯,目光平静坦然,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四目相对,季屿濯眉宇间的烦躁瞬间散了大半,耳尖和脸颊浮起一抹薄红,连眼神都软了几分。
这模样太明显,南宫翊都看出来了,裴霁川和薛环更是眉头皱得紧紧的,周身的气压低了几分。
但念及都是一起熬过半年地狱训练的战友,纵使平日没交集,战友情还在,也没说什么。
季屿濯察觉到三人不善的视线,轻“嗯”了一声,目光从沈昙脸上移开,落在他们桌上油光锃亮的大排和浓郁的汤面上,抿了抿嘴唇。
咕噜——
一声清晰的咽口水声在安静的巷子里响起,格外突兀。
季屿濯回头,三个跟班齐刷刷低下头,装作没听见。
他抬头看向价目表,眼中满是纠结,手指攥了攥口袋里的钱包。
“老板,换一下,三碗肉丝面,一碗清汤面。”季屿濯在裴霁川隔壁桌坐下,喊了一声。
“好嘞!肉丝10块一碗,清汤6块,一共36!”
季屿濯掏出钱包,数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放在餐台,飞快地把空钱包塞回口袋。
裴霁川用精神力一扫,便知他钱包早已空了——算得刚刚好的价格,一分都多不出来。
沈昙看在眼里,不自觉托着腮在心里感叹:都穷成这样了,还想着给小弟们换口味,比起平日里拽拽的样子,倒可爱多了。
唉,看来她的攻略对象们,除了南宫翊,全是穷光蛋。
不过也无所谓,情人嘛,有颜有身材就行,钱以后总能赚的。
“季哥,怎么突然吃肉丝面了?”
“吃了好几顿清汤,怕你们腻,换换口味。”
“那季哥你呢?”
“我就爱吃清汤!简单纯粹,才是面的真谛。”季屿濯傲然抬头,嘴硬得很。
三个跟班对视一眼,默默低下头嗦面,没敢拆穿。
季屿濯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裴霁川,余光却忍不住偷瞄一旁的沈昙:“对了,上次在车上,谢了。要不是你挡下那些碎片,我们都得受伤。”
“拽哥,你啥时候这么客气了?”南宫翊想起刚才他和沈昙的对视,语气酸溜溜的,带着点阴阳怪气。
“老子一向恩怨分明,什么客气。”季屿濯察觉到他的恶意,没惯着,瞪了他一眼,又看向裴霁川,语气认真了点,“我知道这次放假不简单,你要是有难处,跟我说,看在战友一场的份上,能帮的我一定帮。”
裴霁川本没什么想法,尤其是看见他和沈昙对视后,就算想找人护着沈昙和南宫翊,也不想找他。
可就在他想敷衍过去时,余光瞥见沈昙故作漫不经心地朝他抬了抬下巴,眼里带着点暗示。
稍一思索,裴霁川就懂了。
虽不明白她的用意,但只要是沈昙想让他做的,就算不理解,他也愿意。
裴霁川沉吟片刻,看向季屿濯,神情严肃:“这么说,我倒真有笔生意想跟你谈。”
“什么?”
裴霁川先指了指南宫翊,又郑重地指向沈昙,语气格外认真:“放假期间,保护好他们两个。”
除了沈昙,在场的人都愣了。
南宫翊反应最大,一拍桌子:“凭什么让他保护昙昙小姐?我的保镖团明天就到,能护好我和昙昙小姐!”
“我还不想保护你呢。”季屿濯刚因“保护沈昙”窃喜,就听见南宫翊的话,危险地眯起眼,眉头皱紧。
“作为交换,他每天付你一千块保护费。”裴霁川叹了口气,说出条件——沈昙都暗示了,他也只能照做。
南宫翊更激动了,瞪大眼睛:“凭什么让我付钱?我不同意!”
“你同不同意没用。”裴霁川白了他一眼,心里想着,沈昙的意见才最重要。
南宫翊哑口无言,气鼓鼓地扒拉着碗里的面。
季屿濯身体一震,抬眼注视着裴霁川的眼睛,沉默了半晌,像是在确认什么。最终,他缓缓开口:“可以。”
紧接着,他指了指身后的三个跟班:“但这笔交易,只算我一个,他们三个不算。”
裴霁川点头:“成交。”
巷口的霓虹依旧闪烁,厨房的暖光映着几张年轻的脸,碗里的面还冒着热气,一场深夜的交易,就着烟火气,悄然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