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哎！吃饭不能用手抓，得用筷子！”
“我不会……”
“哎，我昨天刚教过你呀。你看，手指这么捏筷子……对，就这样！”
“这样吃好麻烦。”
“慢慢学就会啦。”
“都开饭了，你爸啥时候回来呀？”
“……”
“达纳都斯这孩子，多久没回家了，是不是又在外面闯祸了……”
“呃……您放心，我爸外头事多，就是太忙了。”
“好吧……”
活动室里，系着围裙的陈子鑫无奈地坐在餐桌旁，对面的倪克斯一身黑纱裙，垂着眸神色恹恹，不知在想什么。
门外，穿白大褂的裴霁川挑了下眉，推门走了进来。
“达纳都斯？！”倪克斯看见他，眼睛瞬间亮了，“你回来吃饭了？”
裴霁川望着她满是期盼的眼神，温笑着颔首：“我回来了，母亲。”
“快坐快坐！”倪克斯忙四下张望，抽了张小板凳搁在自己身边。
陈子鑫幽怨地瞥他：“你还知道回来啊……”
“怎么跟你爸说话呢！”倪克斯当即瞪了他一眼。
陈子鑫：“……”
“这两天训练累得狠，晚上沾床就睡，没精力过来。”裴霁川叹口气坐下，瞥见桌上丰盛的饭菜微微一怔，“你做的？”
“对啊。”
“食材哪儿来的？”
“院后空地种了不少菜，我挖了些。”
“院里的菜？”裴霁川看向硕大的红烧鱼头，“那鱼呢？”
“病栋旁边的小水池呀，不是你养的吗？”
“……米呢？”
“院长室柜子里翻到的。”陈子鑫歪歪头，“怎么了，过期了？”
裴霁川张了张嘴，看向已经扒了小半碗饭的倪克斯，默默摇头：“应该……没有吧。”
“我都吃好几天了，也没拉肚子。”陈子鑫耸耸肩。
“……陈子鑫，你是蛇妖，蛇妖本来就不会拉肚子。”
“……”
裴霁川拿起筷子尝了块鱼肉，肉质鲜嫩得异于寻常，绝非地球凡品。
见两人已经吃了数日，便也放下心来。
他扫了眼倪克斯，眉梢微扬，凑近陈子鑫低声问：“你这段时间都做什么了？”
陈子鑫一愣：“没干啥啊，就陪奶奶聊天、教她下棋打牌、晒太阳，当孙子哄着呗……怎么了？”
“没什么，你把她照顾得很好。”
旁人看不见，裴霁川却能清晰看到倪克斯头顶的治疗进度条——十几天前还停在百分之二十几，如今竟直接涨到了48%。
他忽然想起沈昙那句意味深长的话：“我很期待，见到她治疗度50%的样子。”
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倪克斯治疗度达到50%，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好奇心在他心底悄悄滋长。
即便没有进度条，裴霁川也能察觉到倪克斯的好转。
刚从病房出来时，她呆滞木讷，见什么都认作孩子，抵触交流，顶多对着花瓶自言自语；
如今不仅不会乱认亲，整个人鲜活了不少，能正常对话，眼底也有了灵动的神采。
看来陪伴，对她的病症大有裨益。
把陈子鑫复活成疗养院的护工，实在是个正确的决定。
眼下进度到48%，再涨一些，就能第二次抽取她的神格能力。
要不……今天试试？
裴霁川犹豫片刻，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倪克斯碗里：“母亲，多吃点。”
倪克斯一怔，望着他的眼睛，眼眶忽然泛起泪光：“达纳都斯，你懂事了……”
啪嗒。
裴霁川注视着，治疗进度从48%跳至49%。
裴霁川：(＾◇^)
“母亲，再吃点青菜……”
“母亲，这鱼味道很好，您再尝尝……”
“母亲，我去给您盛饭！”
“母亲……”
他开始不停给倪克斯夹菜添饭，倪克斯一边欢喜地吃着，一边默默掉泪，看得陈子鑫一脸茫然。
“霁川，你这是……”
“陈子鑫。”裴霁川转头看他，“快给奶奶表演个才艺。”
陈子鑫：(⊙o⊙)啊？
“才艺！赶紧的！”
“哦……”陈子鑫挠挠头起身，想了想喊道，“奶奶，孙儿没别的本事，给您表演个倒立吃饭吧！”
裴霁川：“……”
两人围着倪克斯折腾了许久，进度条却再没动静。
裴霁川无奈轻叹，这种事终究强求不得。
他好歹是神明疗养院的医生，即便医术生疏，也不能这般瞎胡闹。
但不可否认，这是疗养院最热闹、最有人间烟火气的一刻。
陈子鑫端着盘子去厨房洗碗，裴霁川从柜里取出今日的药剂，仔细分好，准备给倪克斯喂服。
倪克斯还坐在小凳上，怔怔望着忙碌的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漾开一抹浅淡的笑：“达纳都斯。”
“怎么了？”
“我们家……多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裴霁川顿了顿，摇头：“不知道。”
“你们这些孩子，长大了一个比一个走得远。我明明有那么多孩子，到最后……还是只剩我一个人。”倪克斯的目光黯淡下去。
裴霁川沉默良久，端着温水和药走到她面前，轻声道：“至少现在，你有我们，不是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认真说：“我们……不会走。”
倪克斯的身子微微一震，迎上他的眼眸，眼底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
同一瞬，她头顶的治疗进度条再次跳动。
【倪克斯治疗进度：51%
已满足奖励获取条件，可随机抽取倪克斯神格能力。
倪克斯治疗进度突破50%，可短期离开神明疗养院活动。】
……
系统提示弹出的刹那，裴霁川眼底骤然亮起光。
读到最后一句，再联想到沈昙此前的话，他豁然开朗——原来她指的是这个？
倪克斯可以离开疗养院，去外界活动了？
可这和沈昙又有什么关联？
倪克斯踏出病院后，是以凡人之躯行走，还是保有神明之态？
一连串疑问涌上心头，他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这些日后再探究，眼下有更要紧的事要做。
“抽取能力。”
他在心底默念，虚空之中的神秘转盘即刻旋动。
指针划过一个个选项，裴霁川紧盯盘面，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不要是超凡生育，千万别是超凡生育……”
转盘转速渐缓，似是听见了他的祈愿，指针晃晃悠悠掠过“超凡生育”区域，最终稳稳落定——
【黑夜浸染】
指针停稳后，转盘缓缓消散，只留这四个大字悬于半空。
裴霁川抬手轻触字迹，一股苍莽神秘的黑暗力量顺着指尖涌入四肢百骸。
数秒后，几行小字浮现在眼前：
【黑夜浸染（黑夜圣核）：
以本源黑暗侵蚀周身万物，被黑暗笼罩的生灵与器物，皆受你掌控。
圣核覆盖范围与掌控强度，随自身精神力境界同步提升。】
裴霁川反复默念这段说明，眼底的震惊愈发浓烈。
与此前的【暗夜精灵】不同，这项能力后缀带着“圣核”二字，品级明显高出一截——这绝非普通技能，而是黑夜女神倪克斯的核心神格传承。
【暗夜精灵】更偏向黑夜辅助增益，不具备玄核的核心特质；可【黑夜浸染】是彻头彻尾的黑夜圣核，是执掌黑暗的本源力量。
他清楚，自己这一次，是抽到了真正的至宝。
强压下心头的狂喜，裴霁川细心给倪克斯喂完药，和陈子鑫打了声招呼，便退出了神明疗养院。
他在床上睁开眼，瞥了眼熟睡的南宫翊，悄无声息溜出宿舍。
片刻后，宿舍楼楼顶。
裴霁川走到空地中央，确认四周无教官布设的监控后站定，阖上双眼。
下一秒，一抹极致纯粹的黑暗以他为圆心，向四方铺展蔓延——如墨汁坠入白宣，砂石、空气、夜飞鸟、洒落的月光，尽数被这原始黑暗吞噬。
黑暗最终在距他十米处定格。
身处绝对黑暗的核心，裴霁川缓缓睁眼，眸中翻涌着沉沉夜色。
“还是受了镇核灵枢的压制。”他低声自语。
能清晰感知到一股无形力量禁锢周身，掣肘圣核展开；若无此限制，覆盖范围足有二十米，恰好是“入微”境界的能力极限。
他指尖微抬，黑暗领域内的沙砾簌簌震颤，继而脱离地面，环绕在他指尖旋舞。
“果然，能操控圣核范围内的一切实体。”
他垂眸看向脚下的水泥地面，眸光一凝。
一道细微裂痕骤然浮现，如被无形之手生生撕裂，裂开一道细缝。
“掌控力度尚有上限，目前只能做简单操控，不知境界提升后，能否直接撕裂核武……”
裴霁川转头望向领域内被禁锢的飞鸟，眸光微动。
飞鸟的瞳孔瞬间染成纯黑，禁锢解除后，它振翅绕着他飞了一圈，温顺停在他掌心，宛如雕塑，眼瞳与他一般深邃诡异。
“可通过黑暗侵蚀神智，操控生灵。不知对人类的操控限度能到哪一步。”
“而且圣核领域内，无论昼夜都能触发【暗夜精灵】，在此区域内，我的战力会飙升到极致。”
他细致测试着圣核的各项能力，直到精神力耗尽，领域才缓缓消散。
“精神力还是太弱，目前只能支撑圣核运转两分钟……嗯？孟听澜的时间圣核好像只能撑五秒？他也太虚了吧。”
裴霁川琢磨半晌，想不通差距为何如此悬殊，索性归因为“孟听澜体质偏弱”，不再纠结。
刚收起圣核，他正准备将意识沉回疗养院，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猛地回头，见来人是沈昙，他先是松了口气，心口又莫名绷紧。
“你……”
裴霁川话音未落，沈昙已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却又格外认真：
“看来倪克斯的治疗进度破50%了，恭喜。”
她缓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以示祝贺。
“你怎么知道？”裴霁川没有回握，满心疑惑。
“你从宿舍一路奔到楼顶，大张旗鼓测试新能力，动静这么大，想不察觉都难。”沈昙话锋一转，“既然进度过了50%，你打算什么时候带她出来？我已经等不及要见她了。”
“你为什么想见倪克斯？”
沈昙收敛笑意，神情郑重，又掺着一丝绵长怀念：“因为……她是我的故人。”
“故人？”
“你日后……会知道的。”
“好，我本就打算带她出来透气。你在这等我，我去接她。”
话音落，裴霁川即刻将意识沉入神明疗养院。
“达纳都斯，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倪克斯见他归来，眉眼间满是欣喜。
“母亲，想不想出去走走？”
“出去？去哪里？”
“去疗养院之外，真正的人间。”
“虽然不懂你说什么，但有你陪着，我就去。”倪克斯柔声道。
“好，跟我来。”裴霁川轻轻牵起她的手腕，意识带着她一同脱离疗养院。
片刻后，裴霁川在楼顶睁眼。
沈昙果真守在原地，未曾挪动半步。
自他现身起，她的目光便牢牢锁在他身后，眸中竟泛起少见的光亮——这是裴霁川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冷淡、平和之外如此外放的情绪。
他心头莫名一怅：原来她也有这般鲜活的神色，只是这份情绪，与自己无关。
裴霁川缓缓回身。
月光与夜色交织的楼顶，他身后，那位身着黑纱裙、气质雍容高贵的女神，正静静伫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