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33

进入福安山八小时。

沈昙一行背着负重,翻越了不知第几座峰峦。

夜色浓得化不开,整座山脉彻底沉入黑暗,林间枝桠横斜、土坑暗藏,没有手电照明,每一步都如同踩在盲盒之上,不知下一脚是平地,还是荆棘丛生的陷坑。

偌大的山野,死寂无声。

山下临时营地,众教官围坐一处,莫教官抬眼扫过时间:“还剩几个?”

“四个。特种兵石忠,沈昙,裴霁川,薛环。”

“见了鬼,那三个怎么撑到现在的?完全不符合常理。”一名教官喃喃自语。

莫教官摩挲着下巴,眼底满是疑惑:“薛环的体魄经【罗刹之怒】淬炼,本就异于常人;沈昙曾徒手制服失控的薛环,玄核能力与来历成谜,但精神力远超阈值,两人坚持下来不算意外。可裴霁川——失明十年、几乎无体能训练的高中生,凭什么?难道就因为他是米迦勒代理人?”

“只剩三个了。”紧盯监控的教官突然出声,“刚刚石忠在黑暗中失足坠坡,撞晕昏迷,医疗队已经出动。”

“都这个时辰了,要不终止训练吧?”

“是啊,深山黑夜视线全无,再拖下去容易出安全事故。”

莫教官沉默片刻,沉声下令:“不急。把所有无人机调往剩余三人区域,医疗兵贴身尾随待命。我倒要看看,这三个小家伙的极限,到底在哪。”

……

漆黑密林之中。

裴霁川眼底微光流转,短刀精准劈断拦路荆棘,躬身穿行而过,沈昙与薛环紧随其后。

“天都黑透了,你还能看见路?”薛环攥着那柄没用的勺子,忍不住发问。

“能。”裴霁川语气平静。

“那走慢点,我已经彻底看不见了。”薛环顿了顿,鬼使神差地转向身侧的沈昙,话到嘴边纠结再三,才开口,“沈昙,你看得见吗?”

他反复斟酌称呼,直呼姓名嫌生硬,叫沈小姐又觉疏离,最终还是选了全名。

“勉强可以。”沈昙淡淡应道。

“你怕黑吗?”

沈昙微怔,思索片刻轻声答:“有点。”

“那你……要不牵着我的手?”薛环攒尽全身勇气,声音发紧,眼底藏着忐忑的期盼。

沈昙略感意外,还未回应,他又慌忙改口:“算了,是我唐突了,你当我没说。”

眸色瞬间黯淡下来,像只垂耳的幼犬。

就在他垂头迈步的刹那,掌心忽然覆上一片温热,少女清浅的笑声在耳畔响起。

他猛地抬头,虽看不清面容,却能循着触感望向她的方向。

“牵着我,好吗?”

黑暗里,他仿佛能看见她眉眼弯如月牙的模样,耳根瞬间烧得滚烫,攥紧她的手,一字一顿:“好。”

这一握,便不想再松开。

走在最前方开路的裴霁川,心头骤然发闷。

他的感知本就远超常人,身后两人的互动分毫毕现,想装作看不见都做不到,烦躁一点点漫上心头。

说好的公平竞争,居然趁他在前开路耍心机,真不要脸。

脚下的速度,不自觉越来越快。

“你一个半小时前就喊到极限了,怎么现在跟打了鸡血一样?你是属夜猫子的吗?”薛环忍不住吐槽。

“差不多。”裴霁川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他确实早已濒临透支,可天色越暗,身体的体力便以恐怖的速度自主回涌,稍作休整,精神反倒比进山时更盛。

这份被动的恢复能力他无法关闭,每每触达极限便自动回满,想靠训练突破自我都难。

薛环的体魄虽被玄核改造得极强,耐力却有上限,硬撑八小时,早已油尽灯枯。

而沈昙,更是如同怪物一般,全程未见疲态,休息只是迁就两人,始终步履轻快、精神饱满,仿佛体力与精神力都没有上限。

“好久没听见惩罚广播了,山里是不是只剩我们了?”薛环问道。

“十分钟前还淘汰了一个,现在只剩我们三个。”裴霁川道。

“这你都能知道?”

裴霁川没有回答,余光瞥过一只掠过天际的蝙蝠。

深夜山林里的蚯蚓、马陆、蜥蜴、蝙蝠,全是他的眼线。

一个多时辰前,他便借这些生灵掌控了整座山的动向——身后跟着几名医疗兵、头顶盘旋几架无人机,都一清二楚。

若他想藏,没人能找到他。

这片黑夜深山,早已是他的主场。

又行进片刻,薛环踉跄着停住脚步:“我撑不住了。”

裴霁川心头微亮——正好能和沈昙独处。

沈昙挑眉:“不再拼一把?”

“我不能晕。”薛环摇头,“一旦失去意识,玄核可能反噬失控,后果更麻烦。”

“看来序列太高的玄核,也有烦恼。”裴霁川幽幽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茶意。

“你们走吧,用不了多久,你们就会听见我的惩罚广播了。”薛环原地坐下,朝两人笑了笑。

“那我们先走了。”

“集训营见。”

“嗯。”

沈昙与裴霁川转身,握紧短刀,再度扎进无边夜色。

……

山下营地。

“薛环主动放弃,现在只剩沈昙和裴霁川。”

“这两人,总能超出预料。”莫教官扬眉感慨。

“还有一点——”

“什么?”

“一个多小时前开始,他们一直在走直线。”

帐篷内的教官集体愕然:“不可能?我们持续用灵枢篡改地形,他们怎么可能走直线?”

“事实就是如此。照这个速度,最多三小时,他们能真正穿出福安山。”

“三小时?他们的体力还够?”

“常理对他们,好像从来不管用。”

莫教官沉默片刻,起身下令:“拆了其余帐篷,留一人处置薛环的惩罚,剩下的跟我去山的另一头——等他们。”

“您真觉得他们能做到?”

“换别人,我不信。但他们俩,另当别论。”

……

进入福安山九小时。

沈昙与裴霁川在山林中奔袭的速度越来越快,两道身影如林间精魅,自在穿行,如履平地。

“看来我们很快就能到终点了。”沈昙忽然开口,意有所指。

“……嗯。”裴霁川没有隐瞒。

她既知晓他体内的神明疗养院,自然也能猜到他继承了倪克斯的神格能力,猜到这一点并不奇怪。

“你对于倪克斯的治疗度,现在到多少了?”沈昙又问。

裴霁川猛地转头,撞进她狡黠的眼眸,心头一紧,声音发颤:“你……怎么知道?”

“因为——”

下一秒,沈昙骤然凑近,唇瓣几乎贴住他的耳廓,少女清浅的气息裹着幽香萦绕鼻尖,他的脸颊瞬间泛红。

“我很期待,见到她治疗度50%的样子。”

裴霁川一头雾水,正要追问,负重里的广播突然响起薛环的惩罚审问声。

“薛环。”

“嗯。”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我知道。”

“但惩罚依旧要执行。”

“我知道。”

“现在能听见的只有教官和山里的两位同伴,你不用紧绷。”

“你问吧。”

“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

“外表清冷,内心温柔,能压制住我的人。”

“怎么听着像报某个人的信息……你们这类刺头都好这口?”

薛环沉默不语。

教官轻咳一声转题:“换个问题,你这辈子最遗憾的事是什么?”

广播那头,薛环陷入短暂的静穆,随后平静开口:

“六岁那年,没能在河里淹死自己。”

“为什么?”

“如果那时候死了,就不会有后来的一切。不会回村,不会因为好奇捡起镰刀,不会让玄核暴走,杀光村里一百七十二个无辜村民。不会被关进警局,用指甲刀屠戮了整个警局一百六十一人……”

“这不是你的错。”教官的声音带着不忍。

“是我的错,我不逃避。”

“你只是控制不住体内的力量,并非本意。”

“我的身体,我没能掌控,就是我的错。”

教官沉默片刻,轻声问:“最后,有话想对山里的两位朋友说吗?”

薛环抬眼,望向黑夜深处的山脉,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声音透过广播,清晰传入沈昙与裴霁川耳中:

“裴霁川,别给我们这些异端丢脸……”

“还有……沈昙,其实,怕黑的人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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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b?打得过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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