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幻卦宗后,一行人坐上了裴敛不知从哪弄来的一艘高阶灵舟,一路向北疾驰。
起初几日,舟上还算热闹。但越往北飞,天气就越是恶劣。到了第五天,灵舟驶入了一片银装素裹的苍茫雪原,凛冽的极寒罡风裹挟着冰刃,疯狂地拍打着护体光罩。
晏青吃了那株冰髓血灵芝后,极寒药力在经脉里化开。他本来就怕冷,这下整个人直接冻成了一只虾米,缩在榻上抱着被子,连牙齿都在打架。
“阿嚏!这什么鬼地方……裴算盘,你这破舟没带暖阵吗?”晏青哆哆嗦嗦地骂。
裴敛裹着厚厚的狐裘,捧着热茶笑得十分欠揍:“晏老板,极北之地哪有火脉?要不你花十块上品灵石,跟我买颗驱寒丹?”
“滚!十块上品灵石,你怎么不去抢!”
正骂着,舱门被推开,一股淡淡的清冷梅香伴着暖意飘了进来。谢执一袭白衣,披着黑金大氅走进来,冷冷地扫了裴敛一眼。
裴敛识趣地放下茶杯,摇着扇子溜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谢执走到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缩成一团的晏青,眉头微蹙。
“少宗主,您别这么看我,我是真的冷……”晏青吸了吸鼻子,刚想卖个惨,谢执却忽然弯下腰,伸手将他连着被子一起抱了起来,直接拢进了怀里。
他在榻边坐下,解开大氅,把晏青整个人裹了进去。谢执体内封印着九道极阳残魂,周身气息滚烫。那股暖意瞬间驱散了刺骨的寒意,顺着两人相贴的地方往晏青骨头缝里钻。
晏青舒服得长叹了一声,也不客气,直接顺势窝进谢执怀里,双手环上了谢执的腰,像只终于找到热源的狐狸,心满意足地蹭了蹭。
“少宗主,您这身子,比什么地心火髓都管用。”晏青仰起脸,一双桃花眼亮晶晶的,笑得又痞又赖,“我吃了那灵芝,体内极寒阴气太重,您这九魂阳气刚好替我化开。这算不算是天作之合,天生互补?”
谢执垂眸看着他,伸手捏住晏青的后颈,像捏住一只得意忘形的猫:“再胡说八道,把你扔回雪地里。”
“别别别!”晏青赶紧抱紧了他的腰,把脸埋在谢执胸口,“我不说了,我就抱着,绝对不乱动。”
谢执冷哼了一声,却并没有推开他。大氅之下,他原本微凉的手指,不动声色地扣住了晏青的手腕,源源不断的极阳灵力顺着经脉渡过去,替晏青驱散着体内的寒气。
晏青闭着眼睛,嘴角偷偷翘了起来,心安理得地享受着。
半天后,灵舟在一处极其荒凉的冰原上降落。
“前面就是玄冰谷了。”裴敛指着前方。
晏青刚走下灵舟,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那是一条长达数十里的巨大冰川裂缝,两侧是高耸入云的冰壁。最诡异的是,整条峡谷里没有任何风雪,死寂得如同坟墓。冰壁上,冻僵着无数形态各异的修士尸体。他们死状极其扭曲,有的是互相残杀而死的,有的则是自己把自己冻成了冰雕。
沈傲警惕地握着剑柄:“这里的煞气好重。晏青,赫连渊是不是又在这里布了什么血阵?”
晏青被这阴风一吹,冻得缩了缩脖子,本能地往谢执身后躲了半步,借着谢执的身形挡住风,这才眯起眼睛,暗中催动观命瞳往谷内扫了一圈。
仅仅看了一眼,晏青就赶紧收回了目光,一边搓着手臂,一边撇嘴:“赫连渊这回倒是没在这儿大动干戈。”
“没动过手脚还这么邪门?”石大力挠了挠光秃秃的后脑勺。
“没动过手脚才最要命。”晏青冷得直往谢执身上靠,一边汲取着他身上的暖意,一边解释,“当年残卦宗那帮疯子修炼‘剥卦之术’,把活人的命格硬生生剥离出来当算筹用。
后来遭了天谴,整个宗门被反噬。这里的灵气、煞气、还有当年修士死前的怨念,全搅合成了一团死结,乱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谢执垂眼看着晏青几乎要贴到自己身上的动作,眉头微动,却没把人推开,反而微微侧了侧身,替他挡住了峡谷深处吹来的阴风。
“能过吗?”谢执问。
“能过是能过,但里面阴气肯定更重。我这极阴之体进去,简直就是块吸铁石。”晏青说着,仰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谢执,甚至还故意缩了缩肩膀,伸出冻得发白的手,悄悄扯了扯谢执的袖角,“少宗主,进去之后,您可千万得拉紧我。”
谢执看着他这副得寸进尺的模样,沉默了两息,忽然伸手,将身上的黑金大氅解开,直接披在了晏青身上。
大氅上还带着谢执体温和清冷的梅香,瞬间把晏青裹了个严实。
晏青愣住了。
谢执却顺势一把握住了晏青冰凉的手,十指紧扣,极阳的灵力直接顺着手心源源不断地渡了过去,语气淡淡道:“少废话。跟紧本座。”
晏青被大氅裹得暖暖和和的,看着谢执只穿着单薄白衣的背影,又看了看两人紧紧相扣的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嘴角压都压不住,赶紧狗腿地跟上步伐。
众人深吸一口气,踏入峡谷。
刚一进去,四周的冰壁就越发扭曲。突然,走在最前面的石大力脚步一顿,转过头时,那双原本憨厚的眼睛里竟然泛着诡异的红光:“你为什么要抢俺的肉!”
紧接着,沈傲拔出了剑,眼神空洞而悲愤:“父亲……你为什么还是觉得我不如弟弟!”
净空和裴敛也相继中招。这玄冰谷的禁术残留,直接勾起了每个人内心最深的执念和恐惧。
“少宗主,这地方太邪门了,我们必须马上退……”晏青转头,却猛地愣住了。
谢执站在原地,那双原本清冷孤傲的眼睛,此刻变成了一片死寂的灰白。他死死盯着前方,呼吸极其粗重,连握着晏青的那只手,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收紧。
“谢执!”晏青急了,一把捧住谢执的脸,“你看我!别被心魔拉进去!”
谢执的瞳孔微微聚焦,声音沙哑得可怕:“……本座听见他们在叫本座去死。”
他体内的九道残魂在极阴极煞之地彻底暴动了。
晏青顾不上其他人了,一把将谢执按在冰壁上,直接用自己的额头抵住了谢执的额头,将体内所有的极阴之气毫无保留地引出,试图去压制那九道残魂的暴动。两股极致的力量相撞,形成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平衡,硬生生将玄冰谷铺天盖地的禁术幻象撕开了一道口子。
晏青气息全乱,咬着牙,贴着谢执的嘴唇,强行将极阴之气渡了进去。
谢执的身体猛地一颤,死寂的眼底终于泛起了一丝清明。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晏青,喉结上下滚了滚。
“少宗主,您要是清醒了,就赶紧把沈傲他们弄醒!我快撑不住了!”晏青脸色惨白地大喊。
谢执反手揽住晏青的腰,将他往怀里一带,借着他身上的极阴之气,右手猛然抬起,白骨算筹扫出一圈强悍的青光。
“咚——”
一声清脆的钟磬之音在每个人脑海中炸响。
沈傲、裴敛、石大力和净空同时身体一震,七窍中溢出黑色的寒气,随后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沈傲捂着胸口,惊魂未定。
晏青靠在谢执怀里,虚弱地扯了扯嘴角:“九死一生的地方。刚才要不是少宗主,咱们全得在这儿变成冰雕。”
谢执没有说话,但他揽着晏青的那只手却暗暗收紧了,甚至不动声色地将他往怀里带了带,用自己身上的阳气继续温养着他冻僵的经脉。
“继续走。”谢执看着峡谷深处,声音低沉,“本座倒要看看,这残卦宗里到底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