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枯骨生莲

“少宗主,您撑住!沈傲!裴敛!死哪去了,赶紧过来搭把手!”晏青背着谢执,跌跌撞撞地冲出正在崩塌的幻卦宗山门,嗓子都喊劈了。

话音未落,两道遁光一左一右掠至。沈傲一身剑气凛冽,手里还提着半个被打碎的阵法罗盘;裴敛则摇着那把破扇子,衣角被烧焦了一块,显然在外围也没少挨揍。

“少宗主怎么伤成这样?!”沈傲一看到谢执浑身是血、脸色惨白如纸的模样,倒吸了一口凉气,赶紧上前把人接了过来。

“别提了,被那疯女人摆了一道,用了什么替死蛊金蝉脱壳跑了。少宗主为了护我,强开九魂,又挨了一鞭子血毒。”晏青急得在原地直打转,“这荒郊野岭的,上哪去找高阶灵药?再拖下去,他这经脉都要被煞气腐蚀废了!”

裴敛收起扇子,眉头紧锁:“这血毒极其阴毒,寻常丹药喂下去只会成为它的养料,除非有极其纯正的佛门功法,用佛光强行净化。可这幻卦宗方圆百里全是被血祭阵吸干的死人,哪来的和尚……”

裴敛话还没说完,三人身后的那堆废墟暗巷里,忽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却澄澈纯净的木鱼声。

“梆、梆、梆……”

伴随着木鱼声的,还有一个带着哭腔的粗犷男声响了起来,在空荡的废墟里格外突兀:“净空师弟,你这木鱼敲得再响,它也变不出馒头来啊!俺快饿死了……俺要是死了,往后谁给你挑担子扛行囊啊……”

晏青和沈傲对视了一眼,两人拔剑出鞘,小心翼翼地摸了过去。

拐过坍塌的祭坛,眼前的景象让原本紧绷着神经的晏青差点左脚绊右脚摔一跤。

一个巨大的生锈铁笼半掩在枯骨堆里,笼子上锁着几道粗浅的禁制。笼子里关着一胖一瘦两个修士。

胖的那个是个两米多高的巨汉,肌肉虬结,光头锃亮,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打滚,一边滚一边捂着肚子哀嚎。瘦的那个是个清秀的年轻和尚,看着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甚至打了几个补丁的僧袍,脖子上挂着一串看着就极沉的黑檀佛珠。

这小和尚全然不顾旁边饿得直打滚的巨汉,正闭着眼睛,一本正经地用木槌敲着一个缺了口的破木鱼。

“喂,两位。”晏青站在铁笼外,拿剑柄敲了敲铁栏杆。

小和尚停下木鱼,睁开眼。那双眼睛澄澈得像一汪山泉,透着一股不谙世事的清澈。看到晏青一行人,他眼睛猛地一亮,急忙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外面的施主,救命啊。贫僧净空,旁边这个饿得直叫唤的,是贫僧的师兄石大力。我们本是游历修行的散修,路过此地被那些红衣服的人抓来,说是要当血包。我们已经被关在这三天没吃饭了。”

那叫石大力的巨汉听到“饭”这个字,像个装了弹簧的肉球一样猛地弹了起来,双手死死抓住铁栏杆,震得整个笼子嗡嗡作响:“有饭吗?给俺口饭吃!俺什么都能干!俺力气大,能扛山!只要给口吃的,俺连天王老子都敢揍!”

晏青没理会石大力的嚎叫,他暗中催动了观命瞳,扫向这两人。

这一看,晏青心里顿时啧啧称奇。那个憨批巨汉石大力,命格竟然是一片厚实的土黄色。这是极其罕见的“天生厚土之躯”,天生的绝佳防御壁垒。而那个小和尚净空,命格周围笼罩着一层极其纯净的金色佛光,在这满地血煞的幻卦宗里,他周身竟然纤尘不染。

“开笼!”晏青当机立断。

沈傲手起剑落,劈碎了铁锁。笼门刚开,石大力就化作一阵狂风冲了出来。他那庞大的身躯却异常灵活,鼻子在空中狂嗅,径直锁定了晏青,直接扑了过去。

“干什么干什么!抢劫啊!”晏青吓得捂住胸口直往后退。

石大力跑到他面前,硬生生刹住脚,盯着晏青的胸口,口水哗啦啦地往下流:“香!太香了!肉的味道!”

晏青这才想起来,自己怀里还揣着之前没吃完的半只烤灵鸡。他嘴角抽了抽,掏出那油纸包扔给石大力。石大力一把接住,连骨头都没吐,三口两口吞进了肚子里,吃完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

净空慢吞吞地走过来,双手合十,极其礼貌地对晏青行了一礼:“施主见谅,俺师兄就是胃口大点,不咬人。今日救命之恩,贫僧无以为报……”

“行了,客气话晚点再说。”晏青打断他,一把拉过净空,指了指靠在墙边、已经快失去意识的谢执,“小和尚,我刚才看你这佛光有门道。我们少宗主中了血毒,你赶紧帮他看看。”

净空走到谢执面前。看清谢执面色的那一刻,他原本清澈的眼神微微收敛,倒吸了一口凉气,忍不住低声惊呼:“这位施主,你体内岂止是血毒……这经脉里,怎么盘踞着九道这么恐怖的凶煞之气?犹如九条恶蛟……”

谢执微微抬眼,眸子里满是冰冷的戒备,声音沙哑:“能治血毒吗?”

“出家人慈悲为怀,施主这伤虽险,但遇上贫僧,便是缘分。贫僧试试用佛光强行净化!”净空也不废话,直接盘膝坐在谢执面前,双手合十,金色的梵文从虚空中浮现,没入谢执的伤口。

血毒遇到佛光,发出“滋滋”的声响化作黑烟。但就在佛光试图去镇压那九道残魂时,谢执猛地皱起眉头,闷哼了一声,一口鲜血险些呕出来。

净空吓了一跳,赶紧收手,满头大汗:“不行不行!这九道煞气太霸道了,贫僧的佛光至阳至刚,强行压下去反而会激怒它们,适得其反。治血毒尚可,但这九魂之苦,贫僧实在无能为力。”

就在这时,晏青一把将净空挤开,自己把谢执半抱进怀里,伸手按在谢执的后心。他体内的极阴之气毫无保留地渡了过去。

奇迹般的,原本在谢执体内疯狂冲撞的九道煞气,在触碰到晏青那同源的极阴之气后,如同暴怒的野兽被顺了毛,迅速蛰伏了下去。谢执苍白的脸色也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下来。

净空瞪大眼睛,像看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看着晏青:“阿弥陀佛!这位施主的命格,竟然能与这九道煞气同频共振?这简直是天生的容器……”

裴敛在一旁摇着扇子,笑眯眯地补了一刀:“小和尚,血毒你治,但九魂的毛病,还得靠我们晏老板。人家这叫专属,懂吗?”

晏青没理会他们的调侃,看着怀里虚弱的谢执,心疼得不行:“少宗主,感觉怎么样?”

谢执半垂着眼,感受着晏青掌心的温度,紧绷的身体终于彻底放松下来,低声道:“无碍。”

此时,石大力从笼子里冲出来,闻着味儿找到了晏青,一口吞下烤鸡后,直接扑通给晏青跪下了:“大哥!只要管饱,你就是俺亲哥!”

晏青看着这两人,又看了看怀里必须靠自己才能续命的谢执。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行啊,那咱们搭个伙。小和尚,你的佛光能治外伤,平时就负责当随行大夫;大块头,你抗揍,负责当肉盾。我们包吃包住,你们跟着我们走,怎么样?”

净空双手合十:“那便叨扰施主了。”

石大力磕了个响头:“亲哥说啥就是啥!”

谢执看着晏青三言两语就把人忽悠瘸了的样子,冷硬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微微凑近晏青耳边,压低声音:“专属的容器?”

晏青耳根一红,小声嘟囔:“我这不是为了给咱们队伍拉拢人才嘛……再说了,难道我不比这小光头管用?”

谢执冷哼了一声,却没反驳,只是借着站起来的动作,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在了晏青身上:“去库房。”

幻卦宗的内库被石大力暴力破开。因为殷红鸾跑得匆忙,高阶灵石散落一地。晏青一边指挥石大力扛箱子,一边在库房里到处翻找。

终于,在一个极其隐蔽的暗格中,他找到了一只白玉匣和一封用兽皮封好的残卷。

匣子打开的瞬间,一股极寒之气扑面而来,里面躺着一株通体晶莹剔透、脉络中流淌着金色血液的灵芝。

裴敛凑上来吸了口凉气:“冰髓血灵芝?这可是传说中能肉白骨、活死人的至宝。最关键的是,这东西的寒气,刚好能克制谢少宗主身上因强开九魂留下的火毒暗伤!”

谢执靠在墙边,看了一眼那株灵芝,目光却落在了晏青手里的兽皮残卷上。

“这是什么?”谢执问。

晏青展开残卷,看清上面的字迹后,脸色越来越沉,甚至透出一丝难以抑制的愤怒。

“赫连渊那老狗留下的手札。”晏青咬着牙,指着上面的一行字,“他把幻卦宗的这口血池当成培育皿,不仅是在抽取生机,更是在用满山的煞气强行喂养您体内的九道残魂。他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把您变成一个真正没有神智、只知杀戮的怪物,然后再把您当成祭品,一次性献祭给祖师残影。”

谢执看着那行字,眼底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凝结。

“还有这个。”晏青指着残卷角落里的一段批注,手指微微发白,“他在这里写,‘破妄之瞳与极阴之体,乃是最完美的阵眼祭品。若九魂反噬过剧,可用其血镇压;若祭品不听话,可将其心脏挖出,炼为锁魂印,永世囚禁其神魂’。”

谢执猛地抬起头,看向晏青的眼神里满是骇人的寒意。

“他敢。”谢执的声音冷得像是从九幽地狱里传出来的。

晏青却笑了,笑得没心没肺:“难怪郭奉死前说您的九魂需要我,感情我不仅是个专属血包,还是个能装九魂的防盗门啊。少宗主,您放心,我命硬得很,没那么容易让人挖心。”

他嘴上说着,手却默默把那卷手札收进了怀里。这玩意儿太毒了,留着或许有大用,也绝不能落入外人手里。

“不过好消息是,这残卷上标了下一个阵眼的位置。”晏青指着残卷最后的一个红点,“北境极寒之地,玄冰谷。那里是当年九宗之一‘残卦宗’的旧址。”

谢执看着晏青,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拿过裴敛手里的白玉匣。

他打开匣子,将那只冰髓血灵芝取出,直接塞进晏青手里:“吃了。”

晏青一愣,连连摆手:“这是保命的东西!给我吃不是糟蹋了吗?您这伤……”

“本座让你吃。”谢执的语气不容置疑,目光死死锁着晏青,“本座不需要一个随时会被人挖心炼印的祭品。这灵芝能洗髓易经,你吃了,以后保命的底牌就多一分。”

晏青看着谢执那双毫无商量余地的眼睛,突然觉得心口有些发烫,赶紧别过脸去,小声道:“行行行,我吃我吃,少宗主您别这么瞪我,跟要吃人似的。”

一旁的裴敛默默拨了一下算盘,凑到沈傲耳边小声道:“咱们是不是该去外面把风?”

沈傲面无表情地提剑转身就走:“早该去了。”

晏青把冰髓血灵芝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咽下去,转头看向正在狂吃素面的净空和扛着箱子的石大力:“行了!既然这幻卦宗没啥可捞的了,咱们收拾收拾,直接去玄冰谷!”

谢执看着晏青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没有再多说什么。一行人休整完毕,踏出了幻卦宗的废墟,向北境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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卦外天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