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身契风波36

荆棘不断剐蹭着苏木身上的棉布衣裳,一声声“嘶啦”脆响接连不断,单薄的布衣本就不耐拉扯,片刻间便被划得破烂不堪,碎布条条缕缕挂在身上。他裸露的手腕、小臂、脚踝、小腿无一幸免,全被尖刺划满纵横交错的血痕。有的只是浅浅皮肉划伤,细密血珠缓缓渗出,风一吹便凉意刺痛;有的深可见肉,火辣辣的灼痛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每走一步,伤口便被牵扯撕扯,钻心的疼痛直窜灵台。

苏木浑身被痛感包裹,麻木与刺痛交织缠绕,混沌空白的脑子此刻才总算清醒了过来。此刻,他胸腔里那颗心脏剧烈狂跳不止,砰砰撞击着肋骨,仿佛下一刻就要冲破胸膛蹦出来。满心满腹翻来覆去、层层叠叠全是蚀骨的悔恨与滔天的自责,沉甸甸压在心口,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带着颤音。

他怎么也想不到,不过是一张薄薄的卖身契,不过是秦臻把契约还给了自己,这竟会给秦臻这个年仅七岁半的孩子招来杀生大祸。

秦臻是秦富、秦贵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同父同母、血脉同源,流淌着一样的秦家骨血。苏木百思不解,那两个做兄长的,心肠怎会狠毒至此?怎能狠心对年幼且毫无还手之力的亲弟弟下此毒手?怎能硬生生把一个七岁孩童,扔进猛兽横行、荒无人烟的深山,任其自生自灭?

一想到秦臻已孤身被困深山四天四夜,无依无靠,受尽惊吓折磨,苏木的心就像被冰冷大手狠狠攥住揉搓,窒闷的疼痛让他浑身发抖,脚步都险些不稳。他不敢停步,更不敢有半分懈怠,如今的他,早已是失了软肋、没了理智的困兽,在深山密林里红着双眼四处狂奔搜寻。

他双目赤红布满血丝,目光细细扫过每一处草丛、每一棵古树、每一块可藏身的岩石缝隙,丝毫不敢遗漏半点秦臻的踪迹。纵然心底万般急切,喉咙里满是想呼唤孩童的念头,苏木却始终咬紧牙关,半个字都不敢喊出口。

他深知,这深山凶险,饿狼、野猪常年出没,更有黑熊、山豹等凶悍猛兽盘踞。平日里村里壮汉结伴进山打猎,都只敢在外围活动,日落前必定速速下山,无人敢深入腹地。如今他孤身一人,若是大声呼喊寻人,非但找不到秦臻,反倒会引来凶兽,到时候不仅救不了秦臻,反倒要殒命深山,后果不堪设想。

万般顾虑之下,苏木只能强忍着不呼喊,一步踏过荆棘,一步踏过血痕,凭着满心执念与愧疚,在荒凉深山里固执寻找。

日头缓缓西斜,天光渐渐被山林吞噬。苏木早已记不清跑了多久、行了多远,双腿沉重如灌生铁,酸胀麻木几乎不听使唤。肺部灼烧刺痛,呼吸粗重得像破旧风箱,滚烫汗水混着尘土草屑糊住双眼,视线模糊难睁。满身新旧伤口被汗水浸透,针扎般剧痛传遍全身,好几次都险些晕厥栽倒。

红日彻底沉落西山,漫天晚霞被染成刺目的血红,残阳透过枝叶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凄凉的光影,整座山林都笼罩在萧瑟悲戚之中。苏木终于体力耗尽,双腿一软,重重瘫坐在一块布满青苔的冰冷巨石上,再也无力起身。

他俯身剧烈喘息,胸口起伏不止,心跳失控,眼前阵阵发黑眩晕。此刻的他早已狼狈不堪,破烂布衣挂在身上,满身伤口新旧交错、血迹斑斑。泥土、草屑、血污糊满全身,凄惨得让人心酸。

纵使满身伤痕,苏木却早已觉不到皮肉之痛,五脏六腑只剩铺天盖地的绝望,压得他心力交瘁、几近窒息。他搜遍了所有角落,始终寻不到秦臻半分踪迹,那个亲手还给他卖身契的孩子,仿佛凭空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中。

秦臻怕是已经遭遇不测的念头,如淬毒的尖刀,狠狠扎进苏木心口,疼得他蜷缩发抖。他双手攥紧胸前破衣,指甲深陷皮肉,强忍已久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血污的脸颊滚落,砸在衣衫上晕开湿痕。

全都是他的错。

若不是因为秦臻归还了他的卖身契,秦富、秦贵绝不会迁怒一个稚童,更不会下此狠手。是他拖累了秦臻,是他害了本该平安长大的孩子。滔天悔恨与刺骨绝望如寒潭冷水,将苏木彻底淹没,让他几乎窒息沉沦。

就在苏木心灰意冷、快要彻底放弃之际,一阵极轻极弱的声响,顺着山间晚风飘进他耳中。

是孩童细碎微弱的哭泣声。

那哭声轻如微风、断断续续、气若游丝,哭的人早已耗尽气力,只剩喉咙深处几不可闻的呜咽,凄惨又揪心。

瘫坐在地的苏木浑身猛地一震,瞬间如遭雷击。刹那间,所有疲惫、绝望与颓废尽数消散,他猛地挺直腰身,屏住呼吸,竖起双耳凝神细听,生怕这只是自己心神恍惚生出的幻觉。

深山之中只剩晚风穿叶的沙沙声响,虫鸣鸟叫尽数沉寂,四周死寂得可怕,静得能听见他急促的心跳。苏木心悬嗓子眼,浑身血液近乎凝固,一动不敢动,满心惶恐忐忑。

沉寂许久,就在他以为刚刚只是幻听,要再度陷入绝望之际,一声悠长凄冷的狼嚎幽幽响起,划破林间死寂,满是森森凶煞。

狼嚎未落,一句微弱到几乎听不清的孩童呵斥,随风飘来:“滚开……”。

是秦臻的声音!

苏木如遭五雷轰顶,猛地从巨石上弹身而起,全然不像体力透支、满身负伤之人。他的大脑瞬间空白,所有疲惫、恐惧、凶险全被抛诸脑后,脑海里,只剩秦臻一人。

他顾不得安危,顾不得伤势,抓起手边柴刀,迈着沉重的脚步,朝着声音方向疯了一般猛冲而去。沿途荆棘再划衣衫、剐蹭皮肉,剧痛接连不断,他也浑然不觉,心中只剩一个执念:秦臻在前面,要找到他,带他回家!

身后古树飞速倒退,枝叶抽打身躯,新伤旧痛层层叠加。苏木此刻宛如悍不畏死的狂狮,冲破重重荆棘密林,终于从幽深山林冲了出去,抵达一片开阔的林间空地。

可当苏木看清眼前的景象,瞬间肝胆俱裂,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浑身血液从头凉到脚,刺骨的寒意直钻心底。

只见空地中央,一棵粗壮的参天大树下,单薄的秦臻被粗糙结实的粗麻绳紧紧捆绑在树干之上,麻绳勒得极紧,深深陷进孩童单薄的皮肉之中,将他小小的身子死死箍住,半点动弹不得。

秦臻身上的衣衫早已破烂不堪,裸露在外的稚嫩肌肤之上,布满了密密麻麻、青青紫紫的伤痕,道道触目惊心。胸腹要害之处,好几道深深的野兽抓痕使得皮肉外翻、血肉模糊,烂肉不断渗血,猩红的血顺着瘦小身子缓缓滴落,染红了脚下大片黄土,场面凄惨,看得人心头发紧。

秦臻的小脸苍白如纸,不见半点血色,干裂起皮的嘴唇毫无红润色泽,惨白干枯。他的双眼此刻半睁半闭,似乎连抬眼的力气也没有了,呼吸更是微弱得厉害,整个人气若游丝,虚弱到了极致,眼看着就快要撑不住了。

在秦臻身前不远处,一头前爪带伤的老狼,正垂着腥臭涎水,一双绿油油的狼眼凶光毕露,死死盯着眼前这唾手可得、毫无反抗之力的小小猎物。老狼围着秦臻脚下缓缓踱步游走,时不时从喉咙深处发出低沉凶狠的威胁低吼,獠牙外露、杀气腾腾,浑身蓄满力道,四肢紧绷,随时准备猛扑上前,将这奄奄一息的孩童撕咬殆尽,吞噬入腹。

人与狼,不过咫尺之遥。

生与死,不过一瞬之间。

苏木目眦欲裂、双眼赤红,滔天的怒火与极致的恐惧瞬间直冲头顶,气血翻涌、心神炸裂。他顾不上自己体力不支,不管敌我实力悬殊,也不计自身伤势安危,心里只剩护着秦臻这一个念头。他握紧手中锋利的柴刀,喉咙深处爆发出一声震天嘶吼,不顾一切朝着饿狼猛冲上去,当即与那头凶猛嗜血的饿狼,展开殊死搏斗。

秦臻被狠心绝情的秦富、秦贵亲手绑在这棵参天大树下,已经整整四天四夜。

那两个黑心的兄长,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年幼的亲弟弟留半分活路,更从未想过日后回来给秦臻收尸。他们心肠歹毒,打的就是绝情到底的主意,任由秦臻在这深山之中无食无水、活活饿死渴死,或是被山中觅食的猛兽发现,剥皮抽筋,吞噬殆尽,最后落得个尸骨无存、无人知晓的下场,既省心,又遂了他们的歹念。

也不知是秦臻命大福厚,还是冥冥之中自有庇佑,整整四天四夜,他被死死捆缚树干、动弹不得,无粒米果腹,无滴水润喉,竟硬生生咬牙挺了过来,顽强的撑到了苏木进山,才被这头出来觅食的老狼发现,再次陷入绝境。

老狼被冲上来的苏木激怒,仰头发出凄厉咆哮,猛地调转身形纵身一跃,张开血盆大口、亮出锋利獠牙,直扑苏木要害,招招凶狠致命。

苏木手中唯有一把锋利的柴刀,连日的狂奔搜寻使他体力透支,疲惫不堪,压根不是老狼的对手。老狼锋利的爪子狠狠抓在苏木肩头,瞬间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皮肉外翻、鲜血喷涌;尖锐狼牙死死咬在苏木臂膀上,刺骨剧痛传遍全身,热血瞬间浸透了破烂衣衫。

苏木疼得浑身剧颤,撕心裂肺的痛感席卷四肢百骸,却硬是咬牙强撑,死死攥着手中的柴刀,半分退缩都没有。他咬紧牙关,目眦赤红,忍着浑身剧痛,拼尽最后残存的力气,挥起柴刀朝着老狼的要害狠狠劈砍下去。

一刀接一刀,刀刀拼命、招招不留余地。

此刻他早已不惧伤痛、不顾性命,心里唯有一个执念:杀死饿狼,护住秦臻,带秦臻回家!

秦臻本就虚弱到了极点,一直半昏半醒、弥留恍惚。迷糊间,他听见激烈的兽斗嘶吼声,还有人强忍剧痛的闷哼声,声声入耳、震人心魄。秦臻拼尽全力,艰难抬起重如铅块的眼皮,费力睁开双眼。朦胧的视线里,有个浑身浴血、拼命跟饿狼缠斗的人!

那个人!

那个人是……苏木!

是他在心底早已划清界限的人!

是他曾经的小爹!!!

一瞬间,秦臻死寂灰暗的眼眸里,骤然亮起一抹微弱却耀眼的光亮。那是绝境逢生的狂喜,是濒死之际等到救赎的庆幸。他想笑,想开口像从前一样喊一声小爹,可嘴唇干裂结痂,喉咙干涩冒烟,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唯有滚烫热泪顺着稚嫩眼角滑落,一滴滴砸在血污满身的衣襟上,滚烫又心酸。

可下一秒,他看见苏木体力不支,渐渐不敌饿狼,身上新增的伤口越来越多,浑身流血不止,随时都有可能被饿狼扑倒撕咬,殒命当场。秦臻心里那点短暂的狂喜瞬间消失殆尽,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深深悔恨。

秦臻再也强忍不住,低声痛哭起来。

他哭得肝肠寸断、满心凄苦,却因身体太过虚弱无力,只能发出微弱细碎的呜咽抽泣,声声悲戚。他狠狠痛恨着自己的无能,痛恨自己太过弱小,拖累了苏木,害得他为了救自己身陷险境。

“小爹……”,时隔两年,秦臻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再次唤出这个刻入心底的称呼。

“小爹!”,秦臻拼尽全力哽咽大喊。

“你走……你快走啊……”

“不要管我了……你快走……”

苏木在与饿狼浴血缠斗的间隙,清楚地听到了秦臻虚弱的哭喊,听到了秦臻让他独自逃命、舍弃自己的呐喊。秦臻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把钝刃尖刀,在苏木的心口反复切割、狠狠剐蹭,疼得他心口滴血。

一瞬间,原主残留心底的悲伤绝望、愧疚自责,与苏木自己对秦臻的满心亏欠、心疼悔恨,两股情绪剧烈交织缠绕、汹涌翻滚,瞬间化作一股无坚不摧、无穷无尽的磅礴力量,灌入苏木四肢百骸。

他不能输,不能死,更绝不能丢下秦臻独自苟活!

苏木喉咙爆发出一声震天怒吼,拼尽最后透支的力气,握紧柴刀狠狠劈在狼头要害。老狼受了重创,吃痛哀嚎,扑击的动作骤然僵滞。苏木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红着双眼悍不畏死扑上前,死死抵住狼身,柴刀接连猛劈,毫不留情地落在老狼的颈部与受伤的前脚,直到那头凶悍饿狼四肢瘫软、倒地不动,彻底没了声息。

一场惨烈的殊死搏斗,终于落幕!

苏木浑身力气彻底耗尽,踉跄后退几步,再也支撑不住,直直瘫倒在冰冷黄土上,浑身浴血、大口喘个不停。他身上的伤口比秦臻只多不少、只重不轻,肩头抓痕、臂膀咬伤、满身新旧伤痕密密麻麻,热血汩汩流淌,浸透衣衫,在身下积起一滩刺目的血洼。

苏木大口喘着粗气,缓了一会儿,没敢多做停留。这浓重的血腥味迟早会引来其他野兽,他必须尽快带着秦臻离开。他勉强攒起最后一丝微薄力气,缓缓撑起沉重的身躯,一步一步向前挪动,来到奄奄一息的秦臻身前。

看着被麻绳紧紧捆绑、气息微弱、浑身是伤的秦臻,苏木的双手控制不住簌簌发抖,连砍断麻绳这般简单动作,都变得格外艰难吃力、格外缓慢。

“小臻……别怕……别怕……”

苏木嗓音沙哑干涩、哽咽颤抖,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与愧疚,小心翼翼拆解着紧紧勒入秦臻皮肉的粗麻绳,“我带你回家……小臻……我带你回家……”

紧绷多日的束缚骤然松开,秦臻单薄的身子顺着树干软软往下滑落。苏木心头一紧,连忙伸手稳稳接住,轻轻将孩子小心翼翼抱入怀中,动作轻柔至极,生怕力道稍重,便牵动孩子满身重伤,平添痛楚。

秦臻身子轻得吓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四天四夜水米未进、受尽惊吓折磨,还能顽强撑到现在,已是天大的奇迹,全凭一股子韧劲和求生的执念。秦臻软软靠在苏木怀里,浑身无力动弹不得,只能微微睁着黯淡的眼眸定定看着苏木,无声热泪不停滑落。

苏木强忍心口翻涌的酸涩与心痛,从自己早已破烂的衣衫上撕下几块相对干净的布条。他不懂医者救治之术,只能凭着粗浅的土办法,轻柔细致地给秦臻包扎渗血的伤口,先止住流血,避免沾染山间污泥,让伤势愈发恶化。

简单包扎妥当,苏木不敢耽搁分毫,他屈膝蹲下,小心翼翼的将秦臻背在自己伤痕累累的后背上。秦臻小小的身子贴合在苏木满是伤口的脊背,伤口两两相触,刺骨痛感双双袭来,二人皆是身子一颤,却都咬牙强忍,谁也没有出声喊痛,默默相依相护。

苏木咬紧牙关稳住身形,缓缓挺直腰背站起身来,背上是他誓死要护周全的孩子,脚下是荆棘遍布、崎岖难行的山路,头顶是血色浸染、苍凉凄美的残阳。

他一步一步,步履蹒跚,艰难朝着山下村落走去。每迈出一步,黄土路上就留下一个深浅不一的血印,步步带血、步步艰辛。伤口每被牵动一次,就传来阵阵钻心剧痛,疼得苏木眼前发黑、冷汗直流。

途中,苏木失血过多,只觉头脑昏沉眩晕,耳鸣不休,视线模糊不清,眼前景象重影恍惚。双腿更是抖得如同筛糠,数次因体力透支险些跌倒,却又一次次咬牙撑住身子,背着秦臻继续前行。

背上的秦臻感受到苏木的举步维艰,心头酸涩难忍,低声哽咽道:

“你……你放我下来吧……”

“我……我怕是没救了……”

“你别管我了……你自己快去看大夫……”

秦臻的声音微弱缥缈、满含绝望,每一个字都像细密银针,狠狠扎在苏木心上,疼得他心口发酸、眼眶发红。

苏木没有回答秦臻的话,只是一遍又一遍,反反复复的对秦臻说着三个字:“对不起。”

对不起,秦臻!

是我连累了你,是我害了你,是我让你小小年纪就受尽苦楚、身陷囹圄。

苏木滚烫热泪无声滑落,滴在身前破烂衣襟之上,晕开一片浅浅湿痕。他脚下不曾停歇半步,手上更加用力稳稳托住背上的秦臻,咬紧牙关,一步一步,执着坚定地继续往山下走去,义无反顾、绝不放弃。

秦臻静静趴在苏木温暖安稳的后背之上,他身上的伤口疼得钻心刺骨,饥饿干渴早已耗尽他所有生气,随时都会彻底晕厥过去。可他凭着心底一股执念,强撑着沉重眼皮,死活不肯闭眼。

他想好好看清楚。

看清楚这个拼死背着他的人。

看清楚这个从饿狼口中拼命救下他的人。

看清楚这个重伤累累,却依旧不肯放弃自己,执意要带他回家的人。

秦臻微微偏过脑袋,望向身后蜿蜒而下的山路。红彤彤的夕阳余晖洒满山野,给天地蒙上一层悲壮血色的霞光。崎岖山路上,一步一个血印,从深山腹地绵延而下,触目惊心。

那是苏木为了救他一命,用血和泪,一步一步,为他铺出来的归家之路。

秦臻又抬眼,定定望着身前蹒跚前行的单薄背影。这个身形不算高大,远不如过世的爹爹强壮结实,此刻更是浑身浴血、狼狈不堪,身形单薄得仿佛下一刻就会轰然倒下。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在他最绝望无助、濒临死亡的境地时,给了他唯一的希望与光亮,给了他活下去的底气与期盼,给了他此刻最需要的守护与依靠。

在那片血色漫天、壮美又凄厉的落日余晖之下,苏木背着他蹒跚前行的背影,显得那般高大巍峨、那般坚定执着、那般让人安心依赖。

这温暖又悲壮的一幕,深深烙印在了秦臻的心底,刻入骨髓、融入骨血,永生永世,再也无法磨灭。纵使往后岁月流转、世事变迁,他这一生也再不会忘记。

那一天。

那个血色残阳染红天际的傍晚。

那个不惧凶险、从狼口拼命救下他的人。

那个背着他一步一步、历尽艰辛带他回家的人。

那个倾尽所有、拼尽全力,护住了他一条命的……苏木!

那是他漫漫一生之中,最黑暗绝望、最痛苦难熬的时刻,唯一照亮前路、温暖余生的一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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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夫郎苏木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