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身契风波32

秦富在村民的指指点点、唾骂鄙夷中,捂着剧痛的臀部,一瘸一拐地离开村长家,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冷汗直流。可皮肉之苦,远不及心头的屈辱与怨恨。他咬牙切齿,眼底阴鸷如淬毒利刃,将所有过错都尽数归咎于秦臻。他认定,是秦臻将苏木的卖身契藏了起来,才让自己无法名正言顺地拿捏苏木,最终酿成今日当众受辱的下场。他满心戾气,心底只剩一个疯狂的念头,速速赶回家中,将今日积攒的所有怒火与屈辱,尽数发泄在秦臻身上。

另一边,村民散去之后并未各自归家,反倒三五成群围聚在一处,对着苏木离去的背影窃窃私语。只是这议论声里,再也无半分同情善意,反倒充斥着无数狭隘刻薄的非议与指责。

青山村村民世代务农,思想保守迂腐,满是根深蒂固的封建世俗偏见。纵使众人清清楚楚知晓,今日之事错全然在秦富,苏木是实打实的受害者,可他们依旧带着偏颇苛责,将无端的罪责扣在苏木身上。

“苏木一个被休的小哥,没事独自往后山跑啥?这不就是主动给坏人递机会吗?”

“就是,这天虽说燥热难耐,他也不该穿得这般单薄,穿成这样出门,可不就是容易招惹秦富那种下流东西吗?”

“说到底还是他自己不懂避嫌,不然村里这么多人,秦富怎么偏偏就盯上了他?”

这些颠倒是非、黑白不分的闲言碎语声声入耳,气得苏木浑身发颤。这群愚昧狭隘的乡人,不分善恶、不辨是非,只会对着受害者百般苛责。他双拳紧紧攥起,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掐出一道道鲜红的印痕,可掌心刺骨的痛感,依旧压不住心口翻涌的怒火与憋屈。

“你们少在这儿胡说八道!”苏仨夫郎气得当即上前理论,往日素来温和宽厚的他,此刻满脸怒色,义愤填膺,“秦富本就是天生坏种、品性恶劣,做错事的是他,跟木哥儿有半点关系?你们不去斥责作恶行凶的恶人,反倒处处苛责受害者,究竟讲不讲道理!”

如今苏仨家生意稳定、家境日渐宽裕,腰包富足,腰杆也彻底挺直,说话做事皆有底气,不再是从前任人拿捏的软弱模样。

人群中还有人想开口辩驳、继续挑刺,苏仨夫郎当即冷声反问一句:“倘若今日在后山惨遭毒手、被秦富欺凌的是你们自家女儿、自家哥儿,你们是否也会怪罪自家孩子,是孩子主动招惹的恶人?”

简简单单一句话,字字铿锵,瞬间将在场众人堵得哑口无言、面面相觑,再也无人敢胡乱非议。

呵斥完搬弄是非的众人,苏仨夫郎转头柔声劝慰苏木:“木哥儿,你千万别往心里去,犯不着和这些长舌乡人置气。秦富本就对你心存歹念、蓄谋已久,不管你如何谨慎避嫌、安分守己,他依旧会想方设法伺机作恶,这从头到尾都不是你的错。”

苏仨也在一旁郑重附和:“没错,别听他们胡乱编排,为这群愚昧之人气坏自己的身子,实在不值当。”

苏仨夫夫真心实意的宽慰与维护,稍稍抚平了苏木心底翻涌的怒火。他郑重谢过二人,紧绷许久、死死攥紧的拳头,才缓缓松弛开来。

待苏木步履沉稳地回到苏家小院时,白日后山遇险、秦富恶行被当众惩治的消息,早已传遍整个青山村。

苏奶奶听闻始末,气得脸色铁青、浑身发抖,当即站在院中怒骂出声:“秦富这个狼心狗肺的畜生!早年就百般陷害磋磨我们木哥儿,如今更是胆大包天、肆意作恶,干出这等伤风败俗、欺凌良人的缺德事,简直丧尽天良!村长这二十板子打得太轻,这般恶徒,就该狠狠重罚,让他彻底长记性!”

一旁的廖翠芬慢悠悠坐在角落择菜,听着苏奶奶的怒骂,低垂的眉眼间悄悄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冷笑。她心底毫无半分同情,只觉得苏木落难受辱纯属活该,巴不得苏木彻底身败名裂、受尽折辱。唯一让她倍感遗憾的是,秦富今日没能得手,没能彻底毁掉苏木。

直至夜幕沉沉降临,白日燥热的暑气渐渐散去,微凉晚风裹挟着山间的清爽凉意,缓缓吹遍整座村落,可苏木心底积攒的郁结与怒火,依旧久久无法消散。

他独自一人静坐院中,满心不甘愤懑难以平复,脑海之中反复思忖盘算,暗暗立下决心,他日必定要让秦富、刘赖子这两个屡次加害自己的恶人,付出惨痛代价,彻底讨回自己所受的所有屈辱与苦楚。

苏奶奶将孙子所有隐忍委屈尽数看在眼里,疼在心底。她知晓此刻再多劝慰的话语,也难以抚平苏木心中的伤痕,便不再多言,默默撑着年迈的身子,蹒跚着走进灶房。

她点亮一盏昏黄油灯,小心翼翼将苏木白日采摘带回的覆盆子、五味子、八月瓜逐一仔细洗净,精挑细选出颗颗饱满多汁的新鲜野果,盛放在干净的粗瓷大碗中,用井中凉水细细镇凉,随后端到院中,递至苏木身前。

苏木低头看着碗中冰凉鲜甜的野果,抬眸望向满眼疼惜自己的苏奶奶,心底积攒的寒凉与委屈,瞬间涌上丝丝暖意。他拿起一颗饱满的覆盆子放入口中,酸甜清凉的滋味瞬间在舌尖化开,清爽果香漫溢唇齿,沁凉的触感顺着咽喉蔓延至四肢百骸,一点点驱散了白日积攒的怒火、烦躁与憋屈。他紧绷整日的神情渐渐舒缓,心口郁结的闷气,也随着徐徐晚风,悄然消散大半。

与此同时,青山村腹地的秦家大院,白日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彻底搅乱了整座院落的平静。往日还算安稳规整的秦家宅院,此刻彻底被暴戾疯狂的戾气笼罩,再无半分安宁祥和。

今日上午,秦富在后山作恶被抓、当众受杖、身败名裂,积攒多年的富户名声一朝尽毁。一路走来,全村上下无人不指指点点、鄙夷嘲讽,他彻底沦为了青山村人人耻笑的对象。

满心暴躁怨愤无处宣泄,胸口好似堵着一团熊熊烈火,灼烧得五脏六腑皆剧痛难忍。他一路跌跌撞撞、步履狼狈地往秦家大院赶去,脑海之中只剩下一个偏执疯狂的念头——抓住秦臻,狠狠毒打这个碍眼的小崽子,将自己今日所受的所有屈辱、嘲讽与怒火,尽数发泄在他身上,唯有如此,才能稍稍压下心底翻涌不止的戾气。

片刻之后,秦富狼狈冲至秦家大院门口。他双目赤红、脸色铁青,周身萦绕着浓烈骇人的凶戾之气,周遭空气仿佛都随之凝滞压抑。他心头怒火滔天,抬脚狠狠踹向厚重的实木院门,紧接着奋力一把猛推,陈旧厚重的木门重重撞在青砖院墙之上,发出“砰”的一声震耳巨响。

巨响惊飞了院角老槐树上栖息的麻雀,门框上积攒的灰尘簌簌坠落。秦富全然不顾院内动静,大步跨入院中,鞋底碾过院内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响。他凶戾的目光快速扫过整座院子,瞬间精准锁定了院中身形单薄的秦臻。

彼时的秦臻,身上穿着满是补丁、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衣,一双瘦小的双手死死攥着沉重的木桶柄,正咬着牙,费力提着满满一桶猪食,摇摇晃晃地往后院猪圈挪动。

桶中野菜混糠麸的猪食沉甸甸的,足足二十余斤重,以他这般年幼孱弱的身子,根本难以承受。稚嫩的双臂不住剧烈颤抖,短小的双腿迈得艰难迟缓,每挪动一步,桶内浑浊的猪食汤汁便剧烈晃动,尽数溅落在他脏污的裤腿之上,顺着布料缓缓滴落。他早已习惯这般苛待,半点不敢停歇、也不敢擦拭,拼尽全身力气,一点点艰难往前挪动。

秦富一眼看见辛苦劳作、身形瑟缩的秦臻,积压整日的怒火瞬间彻底冲上头顶,怒火攻心之下,整个人已然近乎癫狂。他立在院子中央,脖颈青筋暴起,面目狰狞可怖,扯着沙哑的嗓子厉声怒骂:“秦臻你个小畜生!都是你这个丧门星藏起了卖身契,害得老子今日在全村人前颜面尽失、狼狈不堪!今日老子非打死你不可!”

这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在寂静的院落中轰然炸开,回荡不绝。

秦臻闻声,瘦小的身躯骤然剧烈一颤,浑身血液仿若瞬间凝固,手中沉重的猪食桶陡然重了数倍,险些直接脱手摔落在地。他僵在原地,单薄的身子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脸上所有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如纸,连双唇都失尽了最后一丝色泽。

近半年来,秦臻日日活在秦富、牟玉兰、李笑屏三人的打骂苛待之中。衣衫单薄、食不果腹、日夜劳作,远超孩童承受极限的粗重活计与无尽打骂,早已将他的身心彻底摧垮,让他对三人的呵斥怒骂,生出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条件反射。只要听见秦家之人厉声呵斥,他便控制不住浑身颤抖,这是无数次折磨刻下的本能恐惧,任凭他如何咬牙强忍,都无法自控。

秦富看着秦臻这般瑟缩怯懦、胆战心惊的模样,心头淤积的恶气稍稍纾解,嘴角勾起一抹残忍阴狠的笑意,只觉无比解气痛快。他目光快速扫过院落墙角,一眼看见一根成人手臂粗细的枣木长棍。

这根木棍质地坚硬厚重,分量十足,打在身上极具威力。秦富快步上前,一把抄起木棍,掂了掂,手感趁手,随即转身,面带狰狞戾气,一步一步朝着瑟瑟发抖的秦臻缓缓逼近。

秦臻抬眼望见那根粗实木棍,漆黑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瞬间被无边无际的恐惧彻底填满。他身子颤抖得愈发厉害,牙齿不停磕碰,发出细碎又压抑的声响,喉咙干涩发紧,根本发不出半点声音。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暴怒的秦富步步逼近,看着那根木棍被高高扬起,裹挟着凛冽风声,即将狠狠落下。

千钧一发的危急关头,秦家大房虚掩的堂屋木门,“吱呀”一声缓缓被推开,一名身着素色衣衫、身形瘦削的哥儿,慢悠悠从屋内踱步走出。

来人正是牟玉杰,秦富妻子牟玉兰的堂哥,早年便嫁入了青山村。牟玉杰生得眉眼清秀、身形单薄,平日里说话轻声细语、待人温和,一副老实本分、温顺无害的模样,不知情的乡邻皆以为他品性敦厚、安分守己。

可真正熟知他品性的人都心知肚明,牟玉杰极善钻营逢迎,趋炎附势、见风使舵的本事无人能及,心底的算盘从来打得响亮通透。他常年与秦家亲近走动,大半缘由并非亲戚情分,而是贪图秦家殷实宽裕的家底,想要借机捞尽好处、占尽便宜。

秦家乃是青山村数一数二的富裕人家,良田万顷、家境优渥。牟玉杰常年登门走动,总能捞得诸多便利,逢年过节有糕点米面可拿,平日串门便能蹭上荤素俱全的精致饭食,无需耗费自家半分钱财。这般不劳而获的便宜,牟玉杰向来占得心安理得、乐此不疲。

两日之前,牟玉兰要带着幼子回娘家小住几日,临行前特意叮嘱堂兄牟玉杰,白日里前来秦家照看家事。名义上是照看宅院、打理琐事,实则是让他严加看管秦臻,杜绝这孩子趁机逃走的可能。

秦臻一旦逃离秦家,苏木那份至关重要的卖身契便再无寻觅之处,秦家兄弟筹谋许久的算计,也会彻底落空、付诸东流。此事关乎秦家最大的图谋,万万不容有半点差池。

牟玉杰当即满口应下,脸上堆满殷勤讨好的笑意,心底更是求之不得。他婆家大小活计皆有妯娌全权打理,根本无需他操劳费心,借着照看秦家的由头,便能在秦家白吃白喝、清闲享福,这般美事,他自然万般乐意。

这两日,他每日天不亮便赶来秦家,日日盘踞堂屋,嗑瓜子、吃糕点、饮糖水,衣食无忧、清闲自在,午晚两餐皆是油水充足的佳肴,日子过得无比惬意舒坦。

闲暇之时,他还学着牟玉兰的模样,端起主人的架子,肆意苛待使唤秦臻。看见秦臻忙前忙后、辛苦劳作,他便动辄呵斥辱骂,骂秦臻吃里扒外、不知好歹。若是言语辱骂不足以泄心头兴致,他便伸手狠狠拧掐秦臻身上的软肉。

看着秦臻疼得眼眶通红、泪水打转,却死死咬牙隐忍、不敢有半分反抗的模样,牟玉杰心底便生出浓浓的得意与优越感。昔日众星捧月、备受宠溺的秦家小少爷,如今沦落尘埃、任自己随意拿捏欺辱,这般高高在上的滋味,让他无比受用、贪恋不已。

今日院中骤然响起秦富暴怒的嘶吼怒骂,牟玉杰心知秦富定是要拿秦臻撒气泄愤。他心底毫无半分怜悯,反倒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慢悠悠踱步走出堂屋,脸上还带着闲适慵懒的笑意。

可当他抬眼看清秦富此刻的模样时,脸上的笑意瞬间彻底僵住,面色骤然沉凝下来,眼底涌上浓浓的惊讶与不悦。

今日的秦富,狼狈落魄到了极点,全然没了往日富户少爷的嚣张体面。白日当众挨了二十板子,臀背剧痛难忍,走路身形歪斜扭曲,身上锦袍凌乱褶皱、大敞大开,满身尘土草屑、狼狈不堪,半分豪门富户的气派体面都无。

更让牟玉杰心生不适的,是秦富那双布满猩红血丝的双眼,满眼暴戾凶狠、阴鸷疯狂,死死盯着秦臻,宛如一头挣脱枷锁、失控发狂的野兽,骇人至极,令人心生寒意。

看着秦富这副癫狂失态的模样,牟玉杰心底瞬间想起村中近日流传的诸多风言风语。众人皆传,秦富素来不务正业、流连风月场所,常年混迹镇上春意阁,品行败坏、私德有亏;更有人直言,他悖逆伦常、心怀龌龊,对自己的长辈苏木图谋不轨、肆意觊觎。

这些不堪入耳的传言,牟玉杰早已听过无数次,心底对此人满是鄙夷不齿。堂妹牟玉兰是秦富明媒正娶、八抬大轿迎娶进门的正妻,二人纵使夫妻情分淡薄,也是名正言顺的结发夫妻。秦富在外肆意胡作非为、败坏德行,无疑是将牟玉兰的脸面狠狠踩在脚下,让她在村中受尽非议、抬不起头。

念及此处,牟玉杰看向秦富的目光,不自觉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嫌弃、鄙夷与不屑,心底的轻视清清楚楚写在眉眼之间。他打心底看不起秦富这般仗着家世横行乡里、德行败坏的小人,更看不起他背弃妻子、毫无担当的卑劣行径。

往日里,牟玉杰纵然心底不屑,也会碍于亲戚情面刻意遮掩、假意恭顺,极少流露分毫。可今日全然不同,秦富刚刚当众受惩、身败名裂、怨气滔天,整个人紧绷的情绪早已濒临崩塌,而牟玉杰这直白鄙夷的眼神,恰似引火的热油,瞬间浇在了秦富积压已久的怒火之上,彻底点燃了他所有的戾气,让他彻底失控癫狂。

“牟玉杰!”

秦富骤然转头,双目圆睁、目眦欲裂,眼底血丝狰狞可怖,扯着沙哑粗粝的嗓子厉声怒骂,吼声震得院瓦微微发颤,“你这副嘴脸,是看不起老子?日日在我秦家白吃白喝、坐享其成,老子从未与你计较分毫,你反倒敢给老子摆脸色、冷眼嘲讽?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话音未落,他狠狠甩掉手中的枣木棍,裹挟着满身暴戾戾气,大步朝着牟玉杰猛冲而去,一副彻底拼命的疯狂姿态。

牟玉杰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得魂飞魄散,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万万没有料到,秦富竟会无端迁怒于自己,一时之间又惊又怕、慌乱无措。他下意识连连后退,脚下猛地一个趔趄,险些直接摔倒在地,双手慌乱挥舞,语无伦次地慌忙解释:“堂弟夫,你、你冷静一些!是误会,我绝对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我只是刚出门,尚未看清院内情形……”

可此刻被滔天怒火彻底冲昏头脑的秦富,早已丧失所有理智,半句解释也听不进去。他心底只剩疯狂的泄欲念头:这个常年在自家白吃白喝、还敢冷眼鄙夷自己的白眼狼,今日必须狠狠教训、肆意折辱,让他彻底认清,谁才是秦家真正的主人!

秦富几步冲到牟玉杰身前,大手猛地探出,死死攥住他的衣领,用力一扯,直接将人狠狠拽至身前。牟玉杰身形单薄柔弱,只是一介哥儿,根本不是身强力壮、暴怒失控的秦富的对手。

他被衣领勒得呼吸困难、面色涨红,拼命挣扎扭动、抬手推搡,口中不停惊慌尖叫:“放开我!秦富你疯了!救命!快放开我!”

秦富置若罔闻,眼底戾气愈发浓重,抬手便是一记力道十足的巴掌,结结实实地狠狠扇在牟玉杰的脸颊上。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寂静空旷的堂屋院中骤然炸开,清晰刺耳。

牟玉杰只觉半边脸颊传来钻心刺骨的剧痛,半边脸面瞬间麻木僵硬,紧跟着便是火辣辣的灼热痛感,整个人被打得眼前发黑、头脑嗡嗡作响,浑身僵硬在原地,瞬间忘了所有挣扎。

秦富毫不留情,单手死死拽着牟玉杰的衣领,如同拖拽毫无反抗之力的小鸡一般,将人硬生生拖进堂屋之内。

堂屋正中摆放着一张实木八仙桌,秦富力道蛮横,抬手狠狠一摔,将牟玉杰整个人重重掼在桌面之上。牟玉杰的后背狠狠撞上坚硬的桌沿,剧烈的撞击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温热的泪水瞬间涌上眼眶,控制不住地簌簌滑落。

他尚且来不及缓过剧痛、开口呼救,暴怒癫狂的秦富已然俯身扑了上来,双手粗暴蛮横地撕扯着他身上的衣衫。

牟玉杰彻底陷入极致的恐慌,拼尽全身力气疯狂挣扎,凄厉的尖叫带着无尽的恐惧:“你要干什么!秦富你疯了!我是玉兰的堂哥!你快放开我!放开我!你这个畜生!”

他的哭喊挣扎只让秦富愈发烦躁不耐。秦富随手扯下牟玉杰腰间系着的衣带,动作粗暴迅速,三两下便用衣带死死缠住他的口鼻,将他的嘴巴紧紧捆缚封死。

牟玉杰瞬间发不出半点清晰的声音,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含糊压抑的呜咽声响。他双目圆睁,眼底盛满极致的惊恐、难以置信与屈辱,滚烫的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源源不断滚落而下。

此刻的秦富,早已彻底失了心智、疯魔癫狂,臀背杖伤的剧痛尽数被滔天戾气掩盖,脑海之中一片混沌空白,唯有疯狂宣泄、肆意施暴的念头,要将自己今日所受的所有屈辱,尽数报复在倒霉的牟玉杰身上。

院外的秦臻,将屋内所有诡异可怖的动静尽数听在耳中。他年纪尚幼,听不懂内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可那压抑诡异、暴戾疯狂的声响,却让他生出深入本能的恐惧。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战栗,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紧了他稚嫩的心脏,让他浑身冰冷、四肢僵硬。他双腿发软、摇摇欲坠,却依旧控制不住自己,咬着发软的双腿,一点点挪至半掩的堂屋门口。

懵懂的好奇心与极致的恐惧交织拉扯,驱使着他,想要看清屋内的乱象。

当稚嫩的目光透过门缝,看清堂屋之中那不堪入目的疯狂景象时,秦臻幼小的脑袋“嗡”的一声,彻底一片空白,整个人彻底懵在了原地。

他看见素来凶狠暴戾的大哥秦富,正疯狂地压制着不断颤抖挣扎的牟玉杰。牟玉杰衣衫尽毁、狼狈不堪,浑身僵硬颤抖,只剩无声的泪水不断滑落,早已耗尽所有力气,如同破败的木偶一般,任由人肆意折辱摆弄。

秦富的脸上,挂着一种秦臻从未见过的、阴森疯魔的笑意,癫狂又可怖,宛如戏文里索命的恶鬼修罗。他一只手死死扣住牟玉杰的脖颈,限制他所有的动弹,另一只手时不时扬手落下,力道凶狠地扇在对方脸上,清脆的拍打声接连不断。

懵懂的孩童虽尚未通晓人事、不懂情爱苟且之事,可眼前这幅扭曲疯狂、极尽暴虐的画面,依旧让他心底瞬间涌起浓烈的恐惧与极致的恶心。

这不是往日的打骂苛待,是一种更深层、更扭曲、更令人战栗的恶,狠狠冲击着他稚嫩的心智,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底轰然碎裂。

须臾之间,浓烈的恶心感瞬间席卷全身,秦臻胃里翻江倒海、酸涩胀痛,他猛地转身弯腰,“哇”的一声,剧烈地呕吐起来。

他吐得撕心裂肺,几乎将腹内所有吃食尽数吐空,最后只剩酸涩难忍的干呕,泪水鼻涕糊了满脸,狼狈至极。他双膝一软,重重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撑着坚硬的青石地面,瘦小的身躯不停剧烈颤抖。

堂屋之中那疯狂扭曲的一幕,如同烙印一般,狠狠刻进了他的脑海深处,挥之不去、磨灭不掉,在他心底埋下了无尽的阴影与恐惧。

就在院内一片混乱、人心惶惶之际,秦家东院的李笑屏,隐约听见了前院传来的诡异动静。

起初他只当是秦富又在暴怒打骂秦臻,早已见怪不怪,可细细听闻片刻,那声响怪异扭曲、全然不对,没有往日的怒骂呵斥,只剩诡异的响动,让他心底生出几分疑惑。

他心生疑虑,慢悠悠走出东院,打算上前一探究竟。

刚走到院子正中,他第一眼便看见跪在堂屋门口、呕吐不止、浑身颤抖的秦臻,心底还暗自嘀咕,这孩子太过怯懦,区区打骂便吓成这般模样。

可下一瞬,堂屋内传来的诡异声响钻入耳畔,这独特又暧昧的动静,他再熟悉不过。

李笑屏心底骤然一沉,一股极致不祥的预感瞬间席卷全身。他犹豫片刻,终究抵不过心底的好奇与不安,悄悄凑至门边,抬眼往屋内匆匆一瞥。

只这一眼,便让他浑身冰凉、魂魄俱散。

李笑屏脸色瞬间惨白如雪,大脑轰然一片空白,双腿骤然发软,险些直接跌坐在地。他浑身僵硬片刻,随即连连后退,回过神后,转身拔腿狂奔,速度极快,好似身后有厉鬼穷追不舍一般。

他一边疯跑,一边在心底惊惧狂念:疯了、彻底疯了!秦富是真的疯了!

此事太过骇人、太过离谱,他必须立刻去田间寻自家男人,秦富此刻疯魔暴戾、心智尽失,已然极度危险!

而深陷疯狂宣泄之中的秦富,对此全然不知。他沉浸在扭曲的快意与疯狂之中,彻底忽略了屋外的所有动静,丝毫未曾察觉秦臻与李笑屏的到访与惊惧。

此刻的他,脑海之中再无其他思绪,唯有疯狂发泄、肆意施暴,将今日在青山村所受的所有屈辱、嘲讽、愤怒与不甘,尽数倾泻在身下之人的身上,以此填补心底翻涌不止的戾气与扭曲的**。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寡夫郎苏木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