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身契风波28

刘赖子彻底消失在夜色后,秦家院子里再次陷入了死寂,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晚风越来越冷,呼啸着吹过院子,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枯叶,初春夜里的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秦家几人站在院里,沉默了许久,最终秦贵咬着牙,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话来:“爹可真偏心啊!我们平日里尽心尽力伺候他,结果他到死心里都只有秦臻那个臭小子,从来没把我们两个亲生儿子放在眼里!”

这话一出口,秦家几人积攒多年的怨气彻底爆发了。

“就是!凭什么这么偏心?秦臻是他儿子,我家男人就不是了?天底下没这个道理!好处全是秦臻的,我们什么都捞不着,太不公平了!”

“秦臻就是个祸害!他一出生就克死了娘,害得我们没了娘疼,爹还一味的宠着他,什么好东西都给他,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就不该活在世上!”

“爹就是老糊涂了,心里只有秦臻!居然还瞒着我们买了苏木,这明摆着就是为了护着秦臻呐!”

一句句恶毒的骂声,顺着晚风,一字不落地钻进秦臻的耳朵里。他依旧躲在暗处,浑身冻得冰凉,僵在原地,脸上没半点表情,眼神空洞得吓人。滚烫的眼泪无声地往下掉,一滴滴砸在地上,也碎了他那颗满心期待的心。

他一直敬重两个哥哥,对嫂子也恭敬有加,可到头来,换来的却是这么深的恨意。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看重的家人,一直把他当眼中钉,恨不得他死,这般险恶的人心,让他彻底寒了心。

院子里的咒骂声还在继续,几人越说越得意,越说越放肆,半分亲情都不顾,言语恶毒得让人胆寒。

秦贵满脸嚣张,冷笑着说:“爹偏心又能怎么样?就算他买了苏木来护着秦臻又如何?苏木还不是任由我们拿捏?当初我们随便设个局,就坏了他的名声,把他赶出了秦家!秦臻那个没用的臭小子,我们让他每月给各家送一两银子,他就照做,真是蠢透了!爹留给他的银子、青砖大瓦房、田地,最后还不都是到了我们手里!”

牟玉兰笑得恶毒,眼神狠戾:“等我们找到苏木的卖身契,就把他抓回来,让他给秦家当牛做马,让他生不如死!”

秦富听了,一脸猥琐,笑得肆无忌惮,满脑子龌龊念头:“苏木既然是咱家的奴隶,那我想干什么也就没人管了,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着!明天一早我就去把他抓回来……”

话没说完,牟玉兰立马火了,她醋意大发,一把揪住秦富的耳朵,厉声骂道:“你个不要脸的东西!那个贱人给你灌了什么**汤?我告诉你,有我在,你休想打他的主意!”两人当即吵作一团,互不相让,院子里乱成一团。

秦富被揪得龇牙咧嘴,疼得直吸气,却还不服气,恶狠狠地挣扎:“他是咱家的奴隶,我想干嘛就干嘛,你少管我!”

“他就算是奴隶,也曾是你爹的房内人,你敢胡来,就是不顾人伦,会被村里人戳脊梁骨的!”牟玉兰气得浑身发抖,死活不肯松手。

秦贵站在一旁,满脸鄙夷地看着大哥大嫂吵架,觉得大哥太过肤浅,只知道惦记身下那点私欲。他心里最看重的,从来都是苏木的炸卤秘方,那才是能赚一辈子钱的宝贝,才是头等大事。

秦贵当即冷着脸开口,直接打断两人:“大哥,苏木你想怎么处置,我不管,但我把话说在前头,在他交出炸卤秘方之前,你绝对不能动他!苏木看着性子软,实则刚烈,先前就寻过死,要是把他逼急了再次寻死,到时候秘方拿不到,我们一分钱都赚不到!大哥你要是只顾自己坏了大事,别怪我不顾兄弟情面!”

牟玉兰一听,立马顺着台阶下,连忙对秦富说:“听见没!银子最重要,拿到秘方之前,你不准乱来!”她心里暗自盘算,等拿到秘方,一定要狠狠折磨苏木,最好把他折磨死,彻底断了秦富的念想。

几人围在一起,满心算计地商量着,全被利益冲昏了头脑。突然,“扑通”一声,重物落地的声响瞬间打破了院子里的喧闹,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

众人立马收声,脸色一变,顺着声音找去,只见黑暗处,秦臻浑身僵硬、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上。他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没有一丝神采,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所有的真相、所有恶毒的话语,如同滔天巨浪将秦臻彻底淹没。他坚守多年的亲情彻底崩塌,他的世界里再也没有一丝光亮,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冰冷。

秦富、秦贵等人看清秦臻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秦臻把所有话都听去了。事到如今,他们也没必要继续伪装,纷纷褪去最后一点假意,露出了刻薄冷血的真面目。

几人面色阴鸷,一步步围上前,将秦臻团团围住,不给他半点逃跑的机会。秦富率先上前,一把揪住秦臻的衣领,将他拽至面前,厉声质问:“臭小子,你瞒得我们好苦啊!说!苏木的卖身契藏在哪?赶紧交出来!”

牟玉兰和李笑屏也叉着腰厉声呵斥,语气刻薄:“快说!别在这儿装聋作哑!”

秦贵站在一旁,眼神冰冷地盯着秦臻,语气满是威胁:“秦臻,事到如今你都清楚了,乖乖交出卖身契,我们还能留你一条活路,要是执意不说,就别怪我们不念兄弟情分!”

可不管他们如何质问、如何咒骂,秦臻始终一言不发,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没有半点反应,像一具失去知觉的木偶,任由他们肆意处置。

秦家众人见状,气得火冒三丈,再也压制不住心底的怒火,对着毫无反抗之力的秦臻拳打脚踢。拳头、脚尖狠狠落在秦臻身上,可他始终咬紧牙关,再也没有掉落一滴眼泪。眼底没有愤怒,没有痛苦,只剩一片死寂的绝望。

就在这时,堂屋里传来婴儿的哭闹声,是秦富一岁多的儿子秦金宝,被院子里的打骂声惊醒,吓得哇哇大哭。

牟玉兰一听,立马慌了神,顾不上继续打骂秦臻,急匆匆朝着卧房跑去。

秦富和秦贵看着一动不动的秦臻,满心戾气。两人对视一眼,当即找来一根粗麻绳,将秦臻捆得严严实实。做完这一切,二人如同拖拽垃圾一般,拽着秦臻的胳膊,将他拖到院子角落的牛棚,随手扔在满是牲畜潮气的稻草堆上,半分手足之情也无。

随后,秦富、秦贵与李笑屏三人,立刻赶往秦臻从前居住的青砖大瓦房。三人翻箱倒柜、掀桌撬箱,打算彻夜翻找苏木的卖身契。

破旧的牛棚内,初春的夜风刺骨寒凉,顺着棚缝源源不断灌入,吹打在秦臻的伤口之上,可他早已感觉不到丝毫疼痛与寒意。他被麻绳紧紧捆绑,侧躺在冰凉的稻草上,眼神空洞地凝望着沉沉夜空。

夜空星光黯淡,月色凄冷,惨白的月光洒落牛棚,落在他绝望死寂的脸上。一如他此刻破败荒芜的人生,满目疮痍、苦楚满腹,无人倾诉,唯有无边无尽的黑暗与冰冷,将他层层裹挟、彻底吞噬。

——

暮春时节,青山村槐花开满坡岭,雪白花穗缀满枝头。微风拂过,簌簌落英纷飞,整座山村都萦绕着清甜淡雅的槐花香。暖融融的春风掠过村头老槐树,悠悠飘进苏家整洁雅致的小院,为古朴静谧的院落添上几分春日暖意。

今日是苏奶奶五十六岁生辰。乡下人家素来简朴,苏奶奶一早便叮嘱各家,不必大操大办,只求阖家围坐、吃一顿团圆饭、说几句体己家常,阖家和睦顺遂,便是最好的生辰礼。

此前新年团年饭,大房儿媳廖翠芬故意寻衅闹事,搅得阖家不欢,众人心中皆是郁结。因此,这次寿宴特意设在三房院中,只求安稳顺遂,安安稳稳为老太太贺寿,不再生出半点风波。

午饭开席之前,大房的苏有粮早早将妻儿唤至身前,面色凝重,再三叮嘱,语气格外严厉,尤其对着性子泼辣、爱惹是非的廖翠芬厉声警告:“今日是咱娘大寿,往日家中所有矛盾、过节,一律压在心底,半个字不许提,更不许惹娘动气、搅乱寿宴氛围。你若敢在今日胡闹,休怪我不念夫妻情分!”

另一边,苏有酒也召集家人再三叮嘱,令众人收敛性子、恪守礼数,恭恭敬敬为苏奶奶拜寿,切勿因小事失仪,扫了老太太的兴致。

幸得两房当家提前约束,今日苏家众人齐聚三房,虽算不上亲密无间,却也礼数周全、和气安稳,褪去了往日的争执吵闹,难得一派祥和安宁。

苏奶奶端坐在堂屋正中木凳上,身着一身簇新素雅的斜襟布衫,发髻整齐,仅插一支朴素桃木簪,满头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皱纹舒展,眉眼间盛满慈祥笑意。看着满堂儿孙环绕、躬身道贺、嘘寒问暖,往日种种烦心纠葛、家长里短,尽数烟消云散。她心底暖意融融,半生面朝黄土、勤恳操劳、辛苦拉扯儿女,所求的,不过是这般儿孙绕膝、安稳寻常的烟火日子。

可满院欢喜暖意之中,唯独苏木满心郁结,半点欢愉全无,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愁绪,与周遭热闹景致格格不入。他静坐在角落木凳上,脊背紧绷,指尖死死攥着木筷,指节用力泛白,眼底积满散不尽的焦虑与烦闷。满桌皆是他平日爱吃的佳肴、香气扑鼻,他却全无胃口,心头尽数缠绕着昨日以来的种种烦忧。

苏木始终摸不透秦臻的心思,更不知眼前这团烂局该如何收场。刘赖子步步紧逼、秦臻态度执拗油盐不进,两座大山沉沉压在他心头,让他喘不过气、寝食难安。

当苏木抬眼望见苏有粮,看着他笑意融融陪苏奶奶闲谈,时不时抿一口小酒、夹一块卤肉,一副悠然自得、万事顺遂的模样,仿佛全然遗忘自己曾经做下的混账恶行。刹那间,滔天怒火与恨意骤然涌上苏木心头,攥紧的拳头微微颤抖,几乎忍不住冲上前,狠狠掴打苏有粮几记耳光。

他始终无法释怀,虎毒尚且不食子,世间怎会有如此狠心的亲生父亲!仅仅为了几两碎银,便狠心将亲生儿子卖入秦家、打落奴籍,亲手将原主推入无边火坑,造就他如今进退维谷、步步艰难的绝境。一念及此,苏木心口阵阵发闷刺痛,脸色愈发苍白阴郁,周身气压低沉慑人。

席间众人皆沉浸在贺寿的热闹欢愉之中,饮酒说笑、闲话家常,唯独三房的孙彩儿心思细腻,一眼察觉大堂哥苏木的异常。她坐在苏木对面,清亮的眼眸满是疑惑,暗自纳罕:大堂哥的炸卤生意红火兴旺、日日进财,本该事事顺心、心境开阔,为何反倒愁容满面、郁郁寡欢?

今日是奶奶生辰、阖家大喜的日子,纵有烦心事,也该暂且搁置,不该这般郁郁寡欢、扫了喜庆氛围,难不成是遇上了难以解决的难处?

孙彩儿正欲开口轻声询问,话音尚未出口,院外骤然传来“砰”的一声震天巨响,如同惊雷炸响,整座小院都微微震颤。苏家院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木门重重撞击土坯墙,发出刺耳沉闷的碰撞声。

原本喧闹热闹的堂屋瞬间死寂,谈笑声、碗筷碰撞声、嬉闹声尽数戛然而止。众人动作齐齐停顿,纷纷转头望向院门,脸上写满惊愕与不解。

紧接着,两道粗嘎蛮横、如同破锣般刺耳的吼声裹挟着滔天戾气,粗暴撕碎满院温馨:“苏木!你个贱人,赶紧给老子滚出来!”“别以为躲在苏家就能高枕无忧,立刻滚出来,今日你必须跟我们回秦家!”

喊话之人,正是秦富与秦贵。

听见这两道熟悉的声音,苏木身子骤然僵住,如同被施了定身术,周身血液瞬间凝滞,四肢百骸浸满刺骨寒意。他脸色唰地惨白如纸,无半分血色,温润的唇瓣控制不住微微颤抖,呼吸急促滞涩,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如同吞咽碎冰。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惊恐与绝望,整个人如同坠入三九冰窖,从头到脚凉得透彻。

端坐主位的苏奶奶被这突如其来的粗暴喝骂吓得身子一颤,怀中抱着的雨哥儿骤然被刺耳蛮横的吼声惊扰,当即“哇”地一声放声大哭,稚嫩委屈的哭声揪得人心头发紧。

苏奶奶连忙回神,布满皱纹的老手轻轻拍打雨哥儿后背,柔声安抚孩童。待孩子哭声稍缓,她转头看向身旁僵立不动、脸色惨白的苏木,心头骤然一沉,急忙开口追问:“木哥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脸色怎会这般难看?是不是惹上祸事了?你与秦家早已断绝瓜葛、毫无干系,秦富秦贵今日上门寻衅,到底意欲何为?”

面对苏奶奶满是焦急关切的追问,苏木张了张嘴,喉咙干涩酸涩,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死死堵住,半晌吐不出一字半句。他只能缓缓垂首,用浓密的长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惊惶、恐惧与纷乱,死死咬住毫无血色的唇瓣,直至唇齿间漫开淡淡的血腥味,依旧沉默不语。

苏木心中清清楚楚,卖身契之事万万不能认、不能坐实。一旦此事公之于众、尘埃落定,他便彻底沦为秦家奴仆,再无翻身之机。纵使心底纷乱惊惧,他也绝不能吐露分毫。

苏家三房众人皆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茫然错愕、一头雾水。众人面面相觑,满眼不解。苏有酒眉头紧紧蹙起,眉心拧成深深的川字,眼神不善地望向院门口气势汹汹的秦家兄弟,压低声音愤懑道:“秦家两兄弟莫不是疯魔了?木哥儿一年前便被秦家逐出、断绝关系!况且全村皆知,当初是他们兄弟设局败坏木哥儿名声、恶意构陷,如今竟还有脸登门寻衅闹事,真当我们苏家软弱可欺不成!”

一旁的苏有粮扫过院门口怒气冲冲的秦富、秦贵,又侧头瞥了眼沉默惨白、神色慌乱的苏木,心底瞬间涌上满腔怒火。他先入为主、主观臆断,笃定是苏木私下招惹秦家、再生事端,当即面色铁青,厉声质问苏木,语气满是责备与不耐:“苏木,你给我说清楚!是不是你私下偷偷招惹秦家之人,才引来这般祸事?今日是你奶奶生辰,阖家盼着和睦安稳,你偏偏惹出事端,你是存心气你奶奶、搅乱寿宴吗?”

一旁的廖翠芬将全程尽收眼底,见状眼底骤然亮起一丝狡黠光亮,心中暗自窃喜。她立刻双手叉腰,扯着尖细刺耳的嗓音,阴阳怪气、刻薄挖苦,字字如针,狠狠扎向苏木:“哼,我看何止是简单招惹!怕是某些人心里还惦记着秦家的锦衣玉食、富贵日子,舍不得彻底脱身吧!从前跟着秦山吃香喝辣、享尽好处,如今留在苏家粗茶淡饭、清贫度日,心里自然不甘!你们瞧瞧,秦富秦贵都亲自找上门来了,谁知道苏木背地里偷偷勾搭旁人、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龌龊勾当,才把这两尊煞星引到家里来!”

廖翠芬的话语越说越难听、越说越恶毒,句句都是无端揣测、恶意污蔑。苏奶奶本就因秦家上门寻衅、寿宴被扰满心烦闷怒火,听闻廖翠芬不分青红皂白、肆意抹黑污蔑苏木,当即气得浑身发抖,再也压不住心底滔天怒意。

她猛地起身,快步走到廖翠芬身前,布满褶皱的老手高高扬起,狠狠落下。“啪!”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廖翠芬脸颊之上。

这声脆响在死寂的小院中格外刺耳清晰,震得院角落花簌簌飘零。

廖翠芬被打得脑袋偏斜,半边脸颊瞬间红肿滚烫,火辣辣的剧痛瞬间蔓延整张脸颊,疼得她龇牙咧嘴。她捂着脸,满眼难以置信,心底又气又恨、怒火翻涌,恨不得立刻扑上去争执打闹。可对上老太太怒目圆睁、威严凛然的模样,她终究不敢顶嘴放肆,只能死死咬牙,强忍满腔怒火。

苏奶奶掌掴过后,依旧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她伸着枯瘦的手指指着廖翠芬,声音因极致愤怒微微发颤,厉声呵斥:“廖翠芬!你给我牢牢记住!我不求你身为后娘,能真心待木哥儿、疼惜孩子半分,可你也不该这般尖酸刻薄、搬弄是非,用这些无影无迹的污言秽语,污蔑孩子的清白!阖家寿宴、大喜之日,你不盼家里安稳和睦,反倒蓄意挑事、恶意抹黑,心肠何其歹毒!你若再敢胡言乱语一字一句,即刻滚出苏家大门,此生不许再踏入苏家半步!”

苏有粮站在一旁,看着母亲当众动怒,又见自家媳妇被掌掴,心底只觉颜面尽失。可今日是亲娘生辰吉日,他不敢多言、不敢扫兴,只能在心里暗骂廖翠芬短视愚蠢、不识时务,偏偏选在今日惹祸。最终他低头缄默,佯装未见,既不维护妻子,也不劝解母亲,全程明哲保身、置身事外。

苏木看着眼前混乱不堪的局面,听着院外持续不断的蛮横骂声,心中彻底清楚,自己再也无从躲避、无处可逃。秦臻此前承诺,绝不会将卖身契交给任何人、绝不泄露分毫。如今他唯一的退路,便是死咬不认、坚决否认自己被秦家买入为奴。只要秦家拿不出实打实的凭证,便奈何不了他分毫。

苏木强压心底所有惊惧慌乱,撑着几欲发软站立不稳的身子,一步一步、缓缓朝着院门走去。双腿如同灌了千斤铅块,每一步都沉重艰难至极。恐惧依旧死死裹挟着他,可他退无可退、避无可避,只能咬牙鼓起全部勇气,直面这场猝不及防、避无可避的滔天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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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夫郎苏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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