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翠芬自苏奶奶抱着雨哥儿出了院门,便像一只嗅到了腥味的猫,浑身上下的筋骨都绷紧了,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灶房方向的动静,心里暗暗盘算着酝酿多日的心思。
她搬了个矮小的马扎,不声不响地坐在自家门槛处,身子隐在门框投下的阴影里,手里攥着一件半旧的衣服,捏着针线装模作样地缝补。那针脚走得歪歪斜斜,疏一处密一处,像是醉汉蹚出来的脚印,可她浑然不觉。心思压根儿没在这针线上,她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心底早早打好了一个如意算盘。
最近大半个月以来,廖翠芬把苏木的作息摸得清清楚楚,比照料自家的田地还要上心。苏木每日从镇上回来,必要在里屋睡上半个多时辰,日日如此,雷打不动,半点偏差都没有。
廖翠芬在心里啐了一口,嘴角往下撇得能挂住油瓶。哼,真是个懒货!庄户人家鸡叫第一声就得起身忙活,忙到日头落山都还嫌活计做不完,哪家哪户的媳妇、夫郎,敢在正午时分踏踏实实午睡偷懒?便是农人间短暂的歇晌,也不过是撂下锄头,在树荫底下靠着一刻两刻的功夫,喘口气儿,灌一瓢凉水,就得赶紧接着下地干活。
廖翠芬越想越气,胸口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闷得喘不过气来。她手里那件衣裳被胡乱缝了一气,针脚扭成一团乱麻,她也浑然不觉,只一味地在心里把苏木翻来覆去地恶意数落咒骂。
她在心里骂得酣畅淋漓,将所有的不如意都归咎到苏木身上,全然忘记了她自己那一对宝贝儿子,才是整日游手好闲的懒骨头。可廖翠芬从来不会自省这些,在她眼里,自己的儿子千好万好,便是顽劣偷懒也是理所应当,旁人身上但凡有一点清闲,便是天大的过错。
这便是人心偏私,一旦心歪了,看世间万事万物,便样样都是错的。
约莫过了一刻钟,廖翠芬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灶房里依旧静悄悄的,连锅碗相碰的细微动静都没有。
时机彻底成熟了。
廖翠芬立刻将手里那件缝得不成样子的衣裳往条凳上一撂,霍地站起身来,做贼似的四下快速张望了一番。
赵春梅正在坐月子,身子虚弱不爽利,整日卧床,轻易不会出门;孙彩儿在灶房里给婆母煮糖水蛋,一时半会儿绝对出不来;苏木那个懒货在里屋睡得正沉,怕是惊雷劈在院外,都打不醒他。
廖翠芬只觉得天时、地利、人和,样样都占全了。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难道还要等到那死老太婆回来,把银子锁得更严实,让她半点好处都捞不到不成?
廖翠芬按捺住胸腔里砰砰狂跳的心,蹑手蹑脚地往苏奶奶的房门前走去。那副鬼鬼祟祟、藏头缩尾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起疑心。
说到底,她本就是趁着无人,要来做偷窃的勾当。
廖翠芬小心翼翼摸到苏奶奶房门前,那扇木门历经年月,表面斑驳粗糙,门上挂着一把老旧铁锁,只是虚挂在锁扣上,并没有真正锁死。
她伸手轻轻一推,“吱呀”一声轻响,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吓得她浑身一哆嗦,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僵在原地,死死屏住呼吸,竖着耳朵听了半晌,确认全院无人被这声响惊动,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闪身快速进了屋,反手将房门轻轻掩上。
廖翠芬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偷偷摸进苏奶奶房门的那一刻,三房的灶房里,刚好走出一个人。
正是孙彩儿。
孙彩儿嫁进苏家不过半月有余,入门时日尚浅,作为新来的孙媳妇,她在这大家族里一向处处小心,事事留意,不敢行差踏错半分。她的婆母赵春梅刚生下孩子,身子虚弱,今日嘴馋,想吃口甜软的糖水蛋,她便早早在灶房生火忙活。
她刚端着温热的瓷碗从灶房出来,余光一瞥,正好看见大伯娘廖翠芬猫着腰,贼眉鼠眼地往奶奶屋里钻。
见状,孙彩儿脚步骤然一顿,眉头拧成了一个小小的疙瘩,心里瞬间升起浓浓的疑虑。
她方才清清楚楚看见苏奶奶抱着雨哥儿出门了,此刻奶奶屋内空空荡荡,并无一人。大伯娘若是有正经事,大可光明正大喊话,为何要趁着无人,偷偷摸摸钻进卧房?那猥琐谨慎的模样,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倒像是……像是要进屋偷拿东西。
孙彩儿心里存了满心疑惑,本想立刻上前看个究竟,可婆母还在屋里等着糖水蛋,这糖水蛋一旦放凉,口感尽失,婆母怕是又要动怒。她正左右为难、犹豫不决,屋内便传来赵春梅带着不耐烦的催促声:“孙彩儿?!好了没有?到底要你婆母等多久?一碗糖水蛋也要磨蹭这半日!”
闻言,孙彩儿不敢耽搁,只得先端着糖水蛋进屋伺候婆母。她一边小心翼翼侍奉赵春梅进食,一边在心里反复琢磨方才看到的诡异一幕,斟酌利弊。
片刻之后,她确定此事蹊跷重大,绝对不能隐瞒,这才压低声音,小声开口:“娘,我刚才在灶房门口,看见大伯娘往奶奶屋里去了。”
这话一出口,如同往平静无波的湖面狠狠投了一块巨石,瞬间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赵春梅端着碗的手猛地一顿,那只粗瓷碗在手里晃了晃,温热的糖水溅出来几滴,落在被褥上,洇出点点深色的水痕。她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孙彩儿,眼神又惊又疑,满脸不敢置信:“你说什么?你大伯娘往你奶奶屋里去了?”
孙彩儿被婆母骤然剧变的神色吓了一跳,但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无比笃定:“是,我看得真真切切,大伯娘走路鬼鬼祟祟,探头探脑的,那模样,全程生怕被别人看见……”
赵春梅的脸色“唰”地一下变了,她一把死死抓住孙彩儿的手腕,语气急促慌张:“快去地里找你公爹和盛儿,让他们赶紧回来!快,一刻也不能耽搁!”
孙彩儿被她用力攥得手腕生疼,又见婆母脸色大变、语气急迫至极,满心疑惑地问道:“娘,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叫你去就快去!”赵春梅急得直拍床板,声音都带上了颤音,“你奶奶那屋里,可是放着分家得来的十二两银子!廖翠芬那个贪心的贱人,她定是想趁着你奶奶不在家,偷偷进屋独吞那笔银子!你快去,快去叫人回来!”
孙彩儿听完这话,脸色瞬间大变,再也不敢迟疑,立刻转身往外狂奔而去。她脚步生风,速度极快,裙角带起的气流,直接把门槛边的灰尘都扬了起来。
就在孙彩儿撒开脚丫子往地里跑去报信的时候,屋内的廖翠芬,正热火朝天地在苏奶奶屋里翻箱倒柜。
她一进门,先站在门口定了定神,闭眼片刻,等眼睛彻底适应了屋里昏暗的光线,便立刻直奔苏奶奶的床头枕头而去。老人家节俭谨慎一辈子,贴身财物、值钱零碎物件,素来习惯藏在枕头底下,或是压在床席下面,日日枕着、夜夜睡着,方能安心。
这一点,相处多年的廖翠芬再清楚不过。
廖翠芬伸手往枕头底下一摸,指尖触到一堆硬邦邦、圆溜溜的铜钱,立刻掏了出来。零零散散的一堆,约莫有两三百文。她心里一喜,如同饿了许久的人捡到热馒头,连忙抓了好几把铜板,一股脑揣进自己怀里。
可这点零碎铜钱,根本填不满她的贪心。她心心念念、日夜惦记的,是那整整十二两分家银子!
廖翠芬不肯罢休,继续翻找床铺,床头、床尾、被褥夹层,连边边角角都细细摸了一遍,再也没有找到任何银钱。她又转身去翻靠墙的木柜,柜子里整齐叠放着老人的旧衣裳,干干净净的,透着一股子淡淡的樟木味道。她一件一件扯开翻找,翻来翻去,依旧没有翻出半点银子的踪迹,急得她满头大汗,心头燥热无比:“死老太婆,把银子藏哪儿去了?难不成还能长出腿来跑了?”
突然,她抬手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啪”的一声响,动静不小,倒把慌乱的自己吓了一跳。她心头恍然,看自己慌得失了分寸,差点忘了最关键的事!之前儿子耀祖分明跟她说过,苏奶奶床头放着一个铁皮柜子,那银钱十有**都锁在那铁柜子里头。
廖翠芬立刻在床头架子四周仔细搜寻,果然一眼看见床头角落里,一块厚实粗布严严实实盖着一个小箱子模样的物件。她心下一阵狂喜,赶紧将上面堆着的零碎物件一一挪开,一把掀开粗布。
嘿,果然在这儿!一个黑漆漆、厚重结实的铁皮柜子。
只是这柜子严丝合缝、紧紧闭合,她伸手用力拽了拽,柜体纹丝不动。细看锁孔,竟是需要两把钥匙一同开启的双锁样式。这死老太婆倒是精明至极,担心一把钥匙丢失,特意做了双锁防备,把银钱护得滴水不漏。
廖翠芬不死心,再次满屋翻箱倒柜寻找钥匙。枕头底下、被褥夹层、衣裳口袋、鞋窠里头,她甚至弯腰钻到床底摸索,翻遍了所有角落,最终一无所获。
时间一点点流逝,耽搁得越久,她心里越慌。额上的青筋一根根暴了出来,突突直跳,心头像是燃起了一把烈火,又急又燥。情急之下,她索性直接弯腰上手去搬这只铁皮柜子,打算把柜子搬回自己屋里,之后再慢慢想办法撬开。
她憋得满脸通红、脖颈绷紧,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可这铁皮柜子沉重稳固,像是在地上生了根一般,任凭她如何发力,纹丝不动,连轻微晃动都没有。
几番徒劳之后,廖翠芬累得气喘吁吁,一屁股重重坐在床沿上,双手撑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满心不甘,咬着牙,压低嗓音,从牙缝里挤出细碎的咒骂:“死老太婆,把银子藏得这样紧,跟防贼一样!”
话音落下,她自己瞬间僵住,只觉得无比尴尬。
她如今的所作所为,不正是在做贼?!
这般脏话骂出口,反倒像是在咒骂自己。
她狠狠往地上“呸”地啐了一口,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又臊又恼,满心别扭。
廖翠芬抬手摸了摸怀里揣着的铜板,坚硬的铜圆紧紧硌着胸口,触感清晰发硬。虽然不多,但有总比没有强,这些铜板足够买好几斤肉,也算没有白来一趟。
至于这铁柜子的钥匙,来日方长。她就不信,这死老太婆能一辈子把钥匙藏得严严实实。
想通此处,廖翠芬压下心底的不甘,站起身来,抬手整了整身上的衣裳,将扯乱的衣襟一一扯平,又拢了拢散乱的头发,再把屋内被自己翻乱的物件大致归回原位,收拾得看似如常,竭力抹去自己来过的所有痕迹。
一切收拾停当,她屏住呼吸,仔细听了听院内动静,院子里依旧安安静静,没有半点人声。
她这才踮着脚尖,蹑手蹑脚地退出苏奶奶的屋子。
可她刚抬步准备转身回自己屋,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如同被晴天霹雳劈中一般,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空荡荡的院子里,赫然站着两个人——苏盛和孙彩儿。
方才孙彩儿一路狂奔跑到田地,上气不接下气地把院内的异常之事全盘说出。苏盛闻言大惊,当即扔了手里的锄头,拼尽全力往家里飞奔。苏有粮跟在后头收拾锄具,动作稍慢,因此迟了一步,尚未回院。
苏盛抬眼一瞧,正好看见廖翠芬从奶奶屋里走出来。她神色慌张、眼神躲闪,怀里衣襟鼓鼓囊囊,明显揣着东西,那副鬼鬼祟祟的模样,一切不言而喻。
苏盛沉着脸快步上前,像一堵坚实的高墙,稳稳挡在廖翠芬面前,语气冰冷彻骨:“大伯娘,你进奶奶屋里做什么?”
廖翠芬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浑身冰凉。面上却强撑着装作镇定,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我……我进去看看你奶奶回来没有,找她有点事儿。”
“找奶奶有事?”苏盛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明晃晃的讥诮,“奶奶并不在家,你偷偷钻进她空无一人的屋里找人?这是什么道理?院子里找不着人,不该去院门口看看?再不济,也该去村头寻一寻。你倒好,不声不响钻进奶奶卧房,未免太蹊跷了。”
这一番话问得又刁又狠,句句戳中要害,堵得廖翠芬哑口无言。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唇不停翕动,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辩解:“我……我找你奶借个东西。”
“借什么东西?”苏盛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如刀,直直落在她鼓起的怀里,“大伯娘怀里揣的是什么?鼓鼓囊囊的,看着可不像是空手出来的模样。”
廖翠芬下意识抬手捂住胸口,如同被当场抓包的小偷,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一步,声音都吓得变了调:“没……没什么,是我自己的东西,我自己的东西,还用得着跟你交代?”
苏盛冷笑不语,只是静静盯着她,目光像两根冰冷的钉子,死死将廖翠芬钉在原地,让她动弹不得。孙彩儿也快步走上前来,站在苏盛身侧,看向廖翠芬的眼神里,满是鄙夷与嫌恶。
廖翠芬被这两口子一前一后堵在院中,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心慌意乱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她想要绕开二人回自己屋,苏盛却如山一般稳稳挡着路,她往左挪一步,苏盛便往左挪一步,她往右闪一下,苏盛便往右闪一下,分毫不让。
廖翠芬彻底急了,嗓门骤然拔高八度,扯着嗓子厉声喊道:“你们要干什么?欺负长辈是不是?还有没有老幼尊卑、有没有王法!让开,我要回屋!我回自己屋,还用得着你们点头不成!”
“大伯娘别急。”苏盛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硬气,“既然您一口咬定怀里的东西都是自己的,那就拿出来让我们瞧一瞧,也好证明您的清白。若是当真没有问题,侄儿立刻给您赔不是。若是藏了不该藏的东西……那咱们今日就得好好说道说道。”
廖翠芬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青又白,五颜六色交织在一起,难看至极。她抬手指着苏盛的鼻子怒骂,指尖几乎戳到他脸上:“你个小畜生,想搜长辈的身?眼里还有没有尊卑礼法!还不赶紧给我让开!”
苏盛立在原地,纹丝不动。他身为晚辈男子,碍于脸面礼法,断然不好亲手搜查女眷,免得落人口实、被人诟病。但孙彩儿身份不同,她是晚辈侄媳妇,由她查验,远比男子动手妥当。
苏盛侧头看向孙彩儿,递去一个眼神。孙彩儿心领神会,上前一步,便要去拉廖翠芬的衣袖查验。
廖翠芬见孙彩儿要近身,瞬间炸毛,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浑身戾气暴涨。她抬手狠狠一推,径直搡在孙彩儿的肩头,推得孙彩儿踉跄后退一步。
两个女人当即拉扯在一起,你推我一把,我搡你一下,争执不休,嘴里脏话不断,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蹦。
廖翠芬一边推搡一边怒骂:“你个贱蹄子,刚进门几天就敢来拿捏长辈?你算哪根葱!你信不信我撕了你!”
孙彩儿也不甘示弱,她虽进门时日尚短,性情温顺,却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当即回怼:“大伯娘,您要是心里没鬼,怕什么让人查看?您这般百般拦阻,反倒更叫人起疑!”
两人正拉扯得不可开交,场面焦灼混乱之际,廖翠芬的宝贝儿子苏耀祖从外头回来了。
苏耀祖今年十岁,自小被苏有粮和廖翠芬两口子极致宠溺纵容,养得白白胖胖、身量高大。他在家里横行霸道,在外更是蛮横跋扈的小霸王,村里同龄的孩子少有不怕他的。
他一跨进院子,第一眼就看见自己的亲娘被孙彩儿拉扯推搡,模样格外狼狈。
苏耀祖年纪小,性子冲动,根本来不及思考前因后果,刻薄的脏话脱口而出:“贱人!你敢欺负我娘!”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小牛犊子,埋头直冲上前,五指成爪,一把死死攥住孙彩儿的头发,力道极大,用力狠狠往后一拽。
孙彩儿头皮剧痛难忍,发出一声尖利凄惨的痛呼,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倒退好几步,险些重重摔倒在地。
苏耀祖依旧怒气难消,嘴里污言秽语不停,字字刻薄恶毒:“你个**的贱人,之前害得我哥被全村人指指点点,今日又敢欺负我娘,我打死你这个下作的东西!”
这番话出自一个半大孩童之口,言语粗俗恶劣、极尽羞辱,还是对着本家的新婚堂嫂,简直是刺耳至极。
孙彩儿被骂得浑身剧烈发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眶滚落,又羞又愤、又委屈又难堪,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苏盛原本还压着怒火,打算等孙彩儿搜出赃物,再找大伯、大伯娘当众理论对错。苏耀祖冲过来的速度太快,他一时来不及阻拦,待听清那一番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胸中怒火瞬间轰然炸开,直冲天灵盖,烧得他双目赤红。
孙彩儿是他几经波折才明媒正娶回来的新婚妻子,是他放在心尖上疼惜的人。他平日半句重话都舍不得对她说,分毫委屈都不愿让她受。可苏耀祖这个被宠得无法无天的臭小子,竟然当众动手施暴、肆意羞辱他的妻子!
苏盛双眼猩红,像一头彻底被激怒的猛虎,大步冲上前,一把铁钳似的揪住苏耀祖的衣领,猛地将他从孙彩儿身前狠狠拽开,抬腿就是一记狠厉的脚踹,正落在苏耀祖身上。
力道又沉又猛,苏耀祖重心失衡,整个人往前飞扑出去,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泥。手掌、膝盖尽数蹭破,火辣辣的刺痛瞬间席卷全身。
苏耀祖疼得龇牙咧嘴,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继续叫骂。苏盛不给他半分放肆的机会,上前攥紧他的衣领,扬手便是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啪”的一声,响声在寂静的院子里久久回荡。
“兔崽子!你嘴里胡说八道些什么!”苏盛咬牙切齿,声音从紧绷的喉咙里挤出来,满是压抑不住的滔天怒火,紧接着又是两记耳光狠狠扇下,“那是你嫡亲堂嫂!你满口污言秽语,还有半点晚辈的样子吗!这就是你爹娘教你的规矩!”
苏耀祖被打得头晕眼花,双颊火辣辣地红肿起来,通红的指印清晰夺目。
他从小到大,被父母娇宠至极,苏有粮和廖翠芬连他一根手指头都舍不得碰,别说挨打,便是重话都不曾骂过一句。如今被苏盛当众劈头盖脸扇耳光,苏耀祖又疼又怕、又羞又恼,当场“哇”的一声放声大哭,鼻涕眼泪糊了满脸,依旧不知悔改,边哭边疯狂叫骂:“苏盛你个瘪犊子玩意儿,你敢打我!你等着,我让我爹打死你!”
这番不知悔改的模样,彻底点燃了苏盛最后的怒火,胸口闷痛发胀,扬手又是一记狠狠的耳光扇了过去。
另一边,廖翠芬亲眼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被人接连掌掴,瞬间彻底失控。她疯了一般想要扑上去护住儿子,对着依旧牵制她的孙彩儿疯狂叫骂:“放开我!你个贱蹄子!我儿子若是有半点损伤,我今日跟你拼命!”
孙彩儿分毫不敢松手,她力气不及廖翠芬,却胜在沉稳灵活,双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箍住廖翠芬的臂膀,坚持要查清真相,同时正色回嘴:“大伯娘,你先把怀里的东西拿出来说清楚!耀祖已经十一岁了,不懂尊卑、口无遮拦,本就该好好教训一番!”
“放你娘的屁!放开我!你个小贱蹄子!”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吵愈发激烈,彻底从口角争执变成了肢体扭打。廖翠芬仗着年长身强力壮,一把揪住孙彩儿的头发狠狠一扯。孙彩儿头皮一疼,倒吸一口凉气,眼泪险些滚落,却也不甘示弱,抬手就去抓挠廖翠芬的脸颊。
就在这鸡飞狗跳、乱作一团的紧要关头,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苏有粮恰好从外头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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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身契风波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