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准确来说这应该叫竹虫,生活在密闭的新鲜竹子中,被烘烤烹饪出来后带着香甜味道(奶香)。
前世还未被送进"精神病院"时,唐无浒也去过许多地方旅游。其中就有苗族的聚集地,他们的向导也是非常热情的呈上了当地美食———百虫宴。
那时的唐无浒没那么变态,看着竹桌子上满满当当的各色油炸和串烤昆虫,一口都没动过。
同行的朋友还劝他尝试一下,自然是被他喷了个狗血淋头。他是来体验少数民族风情的,不是来虐自己胃的。
如今再次面对如此丰盛的昆虫宴,唐无浒已经能面无表情的拿起筷子,把它们送进自己嘴里了。
味道可以,比吞生鱼眼珠子好多了。
对比唐无浒,两位堂主表情那是相当精彩。见前者如此坦然自若的吃着叫不出名字和看不出形状的昆虫,那是由衷的钦佩。
两人本就是世家子弟,从小到大生活上的优越自然不必多说。就算是外出做任务,吃住上也从来没有亏待过自己。
现在让他们两个吃这些,着实有点考验定力了。
两位堂主盯着桌子上的各色昆虫无从下手,唐无浒已经把这些尝了个遍,顺带还投喂身旁的曲魈。
曲魈下意识的往后躲了一下,但在看到唐无浒目光中的失落后,连忙顺从的张嘴吃下他手中的蚕蛹。
歌舞升平下还是有些人注意到了唐无浒和曲魈,三位离得近的长老互相看了眼,其中一位皱紧眉头。
“阿龛啊…”
听到天蛛长老出声,几人都竖起了耳朵。
禾龛为长老们斟酒的手停住,恭敬的回到师父身边,低头聆听。
“我那处有坛子珍藏的好酒,你知道的,去取来吧。”
禾龛微愣没有动作,在师父不悦的目光下连忙点头答应,而后转身出了大殿。
与天蛛长老比邻而坐的圣蝎长老听闻,笑说道:“老家伙,终于舍得把你那坛子好酒拿出来喝了!”
灵蛇长老也适时的补充道:“毕竟有远客,天蛛长老舍得那是好事儿啊,我们也能跟着沾点儿光,喝上两口。”
旁边的玉蟾长老眼神都没挪过来过,只有风蜈长老跟着搭腔了两句。
堂主们也附和着,看上去倒是其乐融融。只是唐无浒注意到了某位似乎对于这个提议不喜,哪怕被布条裹住双目,那微皱的眉头让人深思。
不多时,禾龛抱着一坛酒走了进来。
坛子是纯黑色的,上面附着的青苔昭示着它的年代久远。等稍微近点后再看,这才发现坛子居然是银质的。
在大家的目光中,那坛子到了天蛛长老手中。本人也不墨迹,抬手用内力拍开焊牢的坛口,顿时一股奇异的香味夹杂着酒味飘散开来。
唐无浒这一世喝了那么多次酒,这还是他第一次闻到酒味。
和前世所闻到的味道都不一样,但直觉却告诉他这是难得的好酒。
两位堂主也是品酒的人,顿时眼前一亮。
药堂主当即赞赏道:“酒香浓烈,长辈这酒比蜀中的都要好。”
“哈哈哈哈哈!你这娃子说话老夫爱听!”天蛛长老说罢捋了捋花白的长须,豪迈的一挥手道:“这第一杯酒就斟给你罢!”
听自己师父这么说,禾龛抱着酒坛起身来到药堂主面前,将坛口倾斜。
清澈的酒水倒入海碗中,浓烈的酒香刹时充满整个大殿。
玉蟾长老看着药堂主面前那一碗酒,轻哼了一声。至于是何意,就不得而知了。
药堂主也会来事儿,端起碗起身回敬道:“多谢长辈抬爱,晚辈就以此酒祝圣教繁盛永存,世代留芳。”
“哈哈哈哈哈哈,好啊好啊!快都满上满上!”
天蛛长老大笑着,让禾龛赶紧把在坐人的酒碗都斟满。
但轮到曲魈时,却被圣子出言制止了。
“长老,小魈他从小就不胜酒力。这美酒,不如就让我贪杯代饮了吧。”
天蛛长老收敛笑容,目光看向圣子,语气带着丝不悦:“洛儿,你今天怎么回事儿。如此扫兴,这可不像你的性子。”
圣子没有解释,语气不容半分退让:“洛儿只是说实话罢了,还请长老应允。”
天蛛长老还想出声,却被玉蟾长老抢先:“这次洛儿出去一趟也辛苦,多讨你一碗酒又不是什么大事。这坛子酒你反正都开了,不喝难道拿去倒了?”
遇上护犊子的玉蟾长老,天蛛长老也是没办法,摆手让禾龛越过了曲魈。
看着唐无浒碗里的美酒,鼻尖萦绕的香味更是勾人得狠。曲魈偷偷扯了扯唐无浒的袖带,附到他耳边轻声道:“我能尝一小口吗?”
手指点了点碗沿,唐无浒做思考状。而后很认真的回答:“亲我一口,你尝一口。”
曲魈闻言瞬间涨红了脸,在大庭广众之下亲唐无浒,那他是做不到的。大不了等散了席,私底下同乌懦讨一口。
见曲魈红着脸气鼓鼓的样子,唐无浒失笑,逗弄般的捏了捏曲魈的脸。随后,把目光望向圣子的方向。
此时的圣子正面着对他们,应当是听到了曲魈的话。若他答应了,怕是立马就会被圣子阻止。
唐无浒目光微沉,端起酒荡了荡。在众人举杯畅饮之际,将酒水悄悄泼了出去。
虽然想尝尝这酒的滋味,但是直觉告诉他还是不喝为妙。至于两位堂主…不好意思,不在他的管控范围内。
随着酒水下肚,气氛越来越热烈。连一直板着脸的玉蟾长老,也随着酒劲儿上头能说笑两句。
也不知道谁起的话头,聊到了几个五毒教晚辈头上。
“冥洛这孩子五岁便当上圣子,是我们几个老东西看着长大的。”
“嗯,禾龛那孩子也不错。从小跟在洛儿身后照看,蛊术也未曾落下丝毫。”
“还是天蛛长老教导得好啊。”
“诶!孩子聪慧,不管我教什么都一学就会,哈哈哈哈哈。”
“乌懦你也该多跟你的师兄们学学。”
被点名的乌懦抿唇,嘴撅了起来。倒也不是不服气,就是在外人面前把他当坏的对比不太开心。
御堂主眉尾挑起,端起酒碗喝酒,掩盖住自己上扬的嘴角。
“魈儿也挺不错的,听说这次出去还有其他收获。”
灵蛇长老笑着看向曲魈,连带把唐无浒也罩入眼中。
曲魈没明白话题怎滴转到了他这里,支起个小脑袋望向长老们却接不了话。
唐无浒放下手里的筷子,看向发话的灵蛇长老。本欲说话,却被他人抢先一步。
“小魈自幼便怕生,能与外族人如此亲近也确实算收获。”
灵蛇长老皱起长眉,脸上没了笑意。一旁的圣蝎长老拍响了桌子,烟杆砸在石桌上磕出火花。
“冥洛!出了圣教回来后你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我们几个长老说话你都要顶撞不可吗?!”
天蛛长老也看向端坐下首的圣子,那张惊艳的脸并没有因为圣蝎长老发怒而出现任何变化。
“哎呀,都喝多了喝多了。”风蜈长老连忙开口调和,希望在外族人面前别丢了面子。
药堂主也察觉出圣子的不对劲儿,相处这么些时日他算是知道这人的脾性。性格温和,注重礼节,断不会在这种场合出言顶撞长辈才对。
“哼!什么喝多了!这是出去一趟心野了!哪还会把我们放在眼里!”圣蝎长老怒斥着。
火药味骤起,乌懦和曲魈无措的左顾右盼。两位堂主也是打起十二分精神,并且不断思考该说些什么话来缓解一下氛围。
但圣子显然没有给他们发挥的余地,直言道:“洛儿不为别的,只想知道教主究竟在何处?”
华峰陡然一转,随之转变的就是其中三位长老的表情。
玉蟾长老没有回答圣子的话,只是将目光转向一旁的灵蛇长老。
风蜈长老也开口道:“洛儿,你可是有什么不明之处?”
“有。”圣子起身绕过石桌,快步走到大殿中央。
原本载歌载舞的人都退到了大殿边缘,所有人都安静的看着与五位长老对峙的圣子。
“我离开圣教前教主从未与我提及过他会外出,且天一教肆虐,他怎会弃教中弟子与村子不管不顾!”
圣子言语激动,就算繁布遮盖了他的双目,也不难看出他的怒火。
“这…”搭话的风蜈长老语塞了,似乎想到了什么也将目光看向灵蛇长老。
果然,下一秒灵蛇长老开口道:“你出发十日后教主才与我说会前往仙踪林一趟,教中事物暂由我们五大长老管理。”
“教主做事向来谨慎,前往仙踪林如此重要的事却只单独说与你?灵蛇长老,你敢当着女娲娘娘发誓,你所言都不假?”
看不下去的天蛛长老怒喝:“冥洛!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质疑长老了!”
“质疑?”圣子嗤笑一声,面向天蛛长老的怒火没有退让半步:“难道我连质疑的资格都没有吗?”
“冥洛,你莫心急。仙踪林乃教中圣地,教主入内定然是安全的。”风蜈长老眼看事情越来越不可控,连忙出声宽慰。
哪知圣子却更加激动:“仙踪林早已被天一教占领!教主独自前往何谈安全?!!”
此话一出,四座皆惊!
“什么?!”风蜈长老目瞪口呆,手指僵住,酒碗掉落在地!
“灵蛇长老!教主当真入了仙踪林?!”玉蟾长老也不淡定了,猛然起身看向怡然自得的灵蛇长老。
“呵,仙踪林是我教圣地,怎么可能会被天一教占领?”天蛛长老出言,全是反驳之语,而后更是指着圣子道:“倒是你冥洛,以教主当借口不断挑起事端,你目的为何?”
随即目光放到了药堂主他们身上,那双老眼中迸发的全是猜疑!
两位堂主心头一跳,暗道不好,右手缓缓放置到后腰处…
“到底是我在挑起事端还是长老您?”圣子皱眉,缓步上前挡住天蛛长老的视线。:“三番四次顾左右而言他,既然如此那就请各位移步仙踪林!”
玉蟾长老率先起身,瞟了灵蛇长老一眼后,来到圣子面前,语气严肃道:“冥洛,若事实并非如此,你知道后果吧?”
“知道。”圣子弯腰行礼,语气坚定不移。
“好!”看了眼圣子玉蟾长老转身看向灵蛇长老,周身气息猛然增强,目光锐利:“那灵蛇长老,不如我们一道去看看吧。”
“唉…”灵蛇长老叹息一声,似无奈,放下手中未喝完的美酒,起身拍了拍衣袖:“罢了罢了,那就去吧。”
唐无浒看着几人,思索着……小臂突然被人握住,看去时才发现是满脸慌张的曲魈。
“我…我们…可以去吗?”曲魈语气慌乱,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一时间居然没了方向只能求助唐无浒。
抬手摸了摸曲魈的耳垂,框小孩子的手法用到曲魈身上,唐无浒都有点失笑:“别怕,跟紧我。”
如此安慰下两人这才起身,但曲魈不知是因为太担心还是害怕双腿有点失力,还要靠唐无浒搀扶着才能行走。
“等等…”
跟随几位长老即将出大殿的圣子突然转身,面向唐无浒及曲魈道:“仙踪林乃圣地不便太多外人打扰,你们俩就呆在这里吧。”
“?”
唐无浒皱眉,曲魈更是错愕。还不等后者提问,就听灵蛇长老说道:“既然是见证,自然是人越多越好。是吧,玉蟾长老?”
看了眼圣子和他身后的药堂主几人,又撇了眼曲魈,玉蟾长老微微皱眉:“外族不便入内,到时候留在仙踪林外面即可。”
如果里面真有情况,也好有个接应。
圣子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没说的话咽了回去,可他越是如此反常唐无浒的眉头就皱得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