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沿着台阶而上,入目的便是宽阔的广场。石雕的圣兽围坐一圈,中央的灵蛇雕刻昂首挺胸栩栩如生。
巡逻的五毒教弟子们身侧都带着一只灵宠,五彩斑斓的天蛛,健硕的玉蟾,疾速的风蜈,灵活的双生蛇。广场上蛇虫横行,体型远超平日所见。直至现在他们才切身体会到,此地为五毒,是他们不曾涉猎的地方。
唐无浒望着四周的建筑,石头堆砌的神殿给他的印象与前世所见完全不同。与那些高低错落的吊脚楼相比较,这里的建筑更为震撼。
随着他们逐渐靠近那座最巍峨的宫殿,来回巡查的弟子视线都紧紧黏在几个唐门身上。当久了刺客,唐无浒已经开始不喜欢这种被人注视的感觉了,面具下的表情也逐渐阴沉起来...前世被关进精神病院,这一世又当了半辈子杀手,唐无浒的神经是有点不好控制的。
手掌突然被人握住,温热柔软的触感让唐无浒一愣。侧首望去就见手的主人担忧的看着自己,那双眼眸中映射出的是自己凶狠的表情。
抬手遮住未被面具覆盖的那半边脸,唐无浒闭眼深吸了口气。他已经找到自己的CAKE(食物)了,他现在需要的就是用时间调整,不能把曲魈给吓跑了。
“远道而来的客人,愿女娲保佑(苗语)”
苍老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唐无浒放下手抬头望去,只见身着苗族服饰的老人正沿着大殿的石阶缓步而下。他的身后跟着四位五毒教弟子,随行的还有两条青色的灵蛇。
位于最前方的圣子早已弯腰,恭敬地行礼,说着唐无浒听不懂的苗语。
曲魈扯了扯唐无浒的袖带,用唐门几人都能听见的声音道:“这位是风蜈门长老,长老说欢迎你们。”
闻言几位也学着圣子的姿势连忙回礼,长老见了笑着点了点头,叽里呱啦一阵话。唐门三人是一句都没听懂,只能充当吉祥物,看圣子帮他们回答,不过好在曲魈在旁边小声给他们做翻译才没那么尴尬。
药堂主站在最前方,脸都快笑僵硬了。他的注意力在圣子苗语和曲魈翻译的话之间来回跳转,生怕错过什么重要信息而做出不礼貌的事。
御堂主和唐无浒相对就自在很多,站药堂主后面当跟班冷着脸就行了。曲魈若是提醒他们,他们才回应一两句,别提多轻松了。
踏入圣殿时,站立两侧的守卫都看着他们。然而奇怪的是,正前方的尽头王座空无一人,反而是台阶上正站立着四个年龄不一的人。
唐无浒心中了然,显而易见的是五毒教的教主并未出面,这四人应当就是是教中的四位长老。
“冥洛,你的客人似乎不太喜欢这里。”
几人还未站定,并排的四人中年龄最为年轻的开口说话。目光扫过唐无浒语气虽然平缓,但态度却绝非对客人该有的。
风蜈长老欲上前阻止,圣子抢先开口回答:“各位长老有所不知,唐门众位侠士为助我教铲除异己付出颇多。身体抱恙,亦是情理之中。 ”
“冥洛,你是暗指我不会体谅贵客吗?”被圣子当着外人的面驳了面子,开口的长老面色瞬间暗沉下来。
“洛儿不敢...”
圣子如此明显护短的辩驳让其他几位长老脸色都肉眼可见的难看起来,唐无浒嗤笑一声,余光看向身边的曲魈。后者似乎也没能想到长老会如此,呆愣愣的,想要插嘴又不敢的样子。
唐无浒暗地里捏了捏曲魈的手,对他轻轻摇了摇头,表示他别说话安静看着就行。
来此之前唐无浒早就料到了,自古以来都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而且,越是闭塞的生活环境,越是容易出现这样的问题。现代被汉族同化的少数民族可不在少数,他们如此排斥外族人无非就是想保留最纯粹的血脉。
有人轻声出声打断了沉默又尴尬的时刻,发出声音的是年轻长老身旁那位。这位长老拥有健康的麦色皮肤,花白的胡须和头发看上去年岁也较大。
此时,他伸手拍了拍那位长老的肩膀,笑说道:“玉蟾长老你也老大不小了,何必因为疼惜的后辈与外族人亲近就如此发脾气,倒让这几个小辈看笑话。”
唱白脸的长老语气亲善,三言两语就化解了刚刚的矛盾。俨然一副慈祥长辈的模样,可唐无浒可不吃这套。他在上一世遇到的老狐狸可比这的狡猾的多,看在他年轻的份上就想打压一下气势,简直在痴人说梦。
两位堂主估计也和唐无浒差不多的想法,只是碍于身份面上表现得也不明显。三人都在等着这几位长老的下一招,果然那位长老在调侃完后转头看向他们。
那位长老笑着看向圣子身旁的禾龛招手,示意让禾龛到他身侧来。
几乎是瞬间,几人的视线都聚集到了禾龛身上。后者低下头缓缓向几位长老走去,还未走近,那长老就迫不及待的拉过禾龛的手,关切问道:“龛儿,你这趟出去可是辛苦了,等下坐爷爷身边,我们爷孙俩好好唠唠。”
唐无浒看着两人眉头微皱,他完全没料到禾龛和这长老竟然是这样的关系。等他转头看向圣子时,也可以从后者细微的表情上看出这事不简单。
不止唐无浒,剩下的药堂主和御堂主也是一惊。他们搜集到的情报确实有说禾龛是下一任长老,但照目前看来,禾龛与这任长老的关系也是匪浅。
被长老叫去的禾龛低着头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很是恭敬的对各位长老行礼。
“好了好了,天蛛长老也别显摆你对你徒弟的关心了。没看见几个后辈都还看着吗?圣蝎长老你也是,就光顾着看热闹呢?”
站在最外围的长老出声打断了爷孙俩的叙旧,被唤做圣蝎长老的也收起手里的长烟杆笑着回答:“灵蛇长老你也莫点我名字了,你们几个加起来也两三百岁的人了。这些小辈大老远来着一趟也不容易,就别再刺探他们了。对付天一教他们可是出了大的力,我们可不能怠慢了。”
言罢圣蝎长老对台阶下的几人道:“教主近几日闭关无法面见外人,我们这些老家伙也不太懂你们外面的什么规矩礼法。如果有不对的地方,还望多多担待。”
比起另外两位长老的红白脸,剩下的两位长老到显得平和许多。
现在这种场合没有唐无浒接话的必要,他只是拉着曲魈默默站在一旁看戏。看圣子紧皱眉头,看乌懦抿唇不语,看禾龛沉默安静,看御堂主满脸隐忍,看药堂主左右拉扯...
呵,真是一出好戏。
正当他看得兴起,袖带被人扯了扯,唐无浒回神低头。只见曲魈拉过他的手,在他掌心上笨拙地写到。
‘长老们说的话你莫往心里去。’
唐无浒理解,在曲魈的认知里,面对帮助他们的人理应不该有如此待遇。但在唐无浒的认知里,这样的待遇才是正常的,
他们的协助是基于五毒教给予的好处,几位长老显然知道这好处是什么。而且这好处已经大大超出他们的预期,所以在面对他们唐门时才会有些许不满。
握紧掌心的手,唐无浒笑着凑近曲魈耳边说道:“下聘时被长辈的刁难又何妨。”
曲魈听完歪了头,他没能理解‘下聘’为何意。小眉头皱起来,努力理解的样子让唐无浒失笑。
而离他们最近的几人都沉了脸,药堂主更是一边跟几位长老语言周旋一边把唐无浒在心里骂了个遍。
都什么时候还占人家便宜!!
好在几位长老本意只是出口气,也没过多的为难三位唐门的人。不多时就挥手示意他们入座,唤来教中弟子呈上早已备好的佳肴。
“都说你们外族人在宴请时需要歌舞助兴,入乡随俗各位便也欣赏欣赏我们的歌舞吧。”灵蛇长老开口,便拍了拍手。
只见十几位手拿火把的苗族少年们进入圣殿中,点燃殿中篝火。熊熊燃烧的火焰将昏暗的圣殿瞬间照亮。
火光照耀下苗族人身上的银饰都在闪烁着耀眼刺目的光芒,被称为蚩尤后裔的人们踏着祈祷的步伐,在坚硬的石面之上呈现着古老的祭祀之舞。如此震撼人心的一幕,把刚刚怪异的氛围一扫而空。
唐无浒也被吸引,比起现代那些拼凑而起带着华丽的舞步,现在展现在他眼前的舞蹈更为古朴神秘。
曲魈见唐无浒看入了迷,笑着把手中的食物塞到他手中。感知到曲魈的动作,唐无浒这才转头看过来。在曲魈被篝火照亮的双目中,唐无浒缓缓低下头看着手中碗里的食物。
一条条身体僵硬笔直,被炒得身体焦黄泛着蛋白质香气的———蛆。
唐无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