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莫夫正襟危坐在沙发上,他罕见的皱了皱眉,这是他这十几年来第一次见了老友有些慌乱。
何一,何乔帆
无论是什么身份,对方又再一次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老头敢用何一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他的体质现在根本没有工种可以接纳他,送到冰宝川也只是时间问题。
当初发生的那些事情,他知道何乔帆受到他的牵连被抓到了安全局,一进一出,身子早就给坏了,何乔帆的父母也死在了安全局。
要不是顺着死去的胡川的线,安全局的蒋申也找不到他,如果不是邵莫夫被一路送走没了踪迹,何乔帆也不至于被关进去审问。何乔帆出来后,就进了十八域,他改了名字,仿佛与过去一刀两断。
而当他知道这些,要再见一次何乔帆的时候...
命运总是那么捉弄人,没人知道在那个巷子里,何乔帆发生了什么,痛苦的呜咽只有一丝一文,就是在那样一个地方,邵莫夫再一次抛下了他。
这件事邵莫夫后悔很久,何乔帆因为他一生都变得如此不幸。
如果不是自己,他又怎么会经历这些呢?
又是什么让他发生如此大的变化,变成这样温顺的人呢?曾经那些嚣张跋扈的模样早就不在,变成一根规规整整的木头。
但真正见到的时候,他只能忍着,只能接着把那戏演完,又或者,身性良薄的他,根本就是在本性出演。
何一的面前摆着些药,按照老头的要求,他早上空腹来的,他张开干涩的嘴,拿起那起药一就着生命水下咽。
过了五个小时,老头让他去一旁抽血,细密的三十来个针孔扎在十指上。何一全身颤抖了一下,他平躺在一张床上,闭着眼。
邵莫夫直到下午五点才回到研究所,他看到何一正无所事事的坐在一旁喝生命水。
他开始找材料,安排实验,并且教何一去看那些个参数。
何一出神的有些久。
邵莫夫问:“你有没有在听?”
何一只是轻声说:“有。”
邵莫夫看他脸色苍白:“算了,你去休息吧。”
何一又坐回了他原来的地方,一点客气的意思都没有。
他有些恍惚,有些嗜睡。
嗜睡是药物影响,脑袋沉甸甸的。
熬到了下班时间,老头没有再找他,他现在只想回去睡一觉。
邵莫夫在不远处跟上来:“跟我去个地方。”
何一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做什么。”
邵莫夫眼神望着他:“工作的事。”
“好。”何一低眉垂眼跟着他。
邵莫夫带他去了一个研究所,这个地方没有人,虽然没有落灰,但也看得出来很多年没人运行了。
“这是我朋友开的研究所,三年前,正是研究所遍地开花之时,他却改投了别的行业,后来他把这地方给了我。”
邵莫夫把人带到中央大厅,里面放着一堆的研究资料,乱的很。
何一看着那些纸质材料,一瞬间他眼神都变了。他震惊的看着邵莫夫。只有人类才会依然迷恋纸质材料的存在。
现在的夂类几乎完全摒弃了这个东西。
邵莫夫找到了组织。他坚信邵莫夫已经不再是一个人。
忽然间纷乱的记忆踏涌而出。
他只是捏紧了自己的拳头,将那些东西都悉数收回,不再回忆过去,这门课程他练习的很辛苦。
邵莫夫看到他惊恐的脸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何一强装镇定:“你要我来做什么。”
“取管血。”
“我们研究所不能取吗?”
他飞快的问,脑海里却都是一些害怕的画面,那些折磨了他无数个日夜的画面,翻江倒海的回来了。
邵莫夫他怎么敢,怎么敢再让自己看到这些东西。
“那里不安全。”
何一只是迷茫的看着他:“你不该带我来这。”
邵莫夫:“不是要替我保守秘密的吗?”
何一的眼泛着红,那是很久没有出现过的猩红:“抱歉,我怕我没有这个能力。”
“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严重。”
何一被推入检测室里,分析的项目一款一款下来,他似乎在等待审判一样,让自己安然的在检测室的沙发上躺着。
邵莫夫透过镜面放大注意到他手上细微的针孔印记。
他看着长卷而下的分析报告,翻找到检测的成分表,他看到了残留的一些物质。
“何一,你今天都在研究所?”
何一被问懵了:“对啊,怎么了”
“老头他拿你试药?”
“我不就是做这个的吗?”
只见外头一声脆响,何一极不情愿的睁开眼,他觉得这个沙发很舒服,如果能一直闭眼享受就好啦。这个沙发竟然让他想起了自己以前的家。那段舒适且昂贵的时光。
睁开眼时,邵莫夫正在清理地板上的残渣。
何一竟然感觉到了一种岁月静好,也不知道是不是试药把脑子试坏了,他想起了阿呆,在他十来岁都时候,他就这样躺在自家的沙发上,阿呆在忙前忙后给他整理家里的琐事。他会偶尔看一眼她,看她忙忙碌碌的身影,就如同以往的每一天一样。
如果是十几年前,他大概会说:怎么那么不小心。
但现在他心底有的是不安与害怕。
这是他这十几年来的无数交织在一起的噩梦,而每当想到那些,他的想法都是:要是我当初没有遇到他那该多好啊。
邵莫夫就是他噩梦的起点,是他难以摆脱的纠缠,他曾经一听到这个词就发疯的想要自尽。
没想到的是,快到生命的尽头也摆脱不开。
回忆纷涌而来
“说,邵莫夫是人类的事情你知道对吧,你在帮他,你叛夂!”
蒋申在诈他。
“我没有。”
“你跟他在一起那么久就没有发现他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头顶是剧烈的光,他已经有五天没有合上眼了。
自从那针打下去,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很痛苦,而那些痛苦他只能忍着,脸上的表情不能有一丝的不对劲。
这是一场持久战。
“邵莫夫和你是什么关系。”
“别装死。”
邵莫夫打扫完就出去了很久,回来时脸色很糟。长达两百多页的报告被打印出来,叠成一摞。
邵莫夫打开了检测室的门。
“天黑了 ,我送你回去。”
“不取血了?”刚问出口何一就闭嘴了,他低下眸子,是一种卑微的姿态。
“下次,你明天在家休息,不用来研究所,我跟老头讲过了。”
“好。”他眨巴眨巴眼,看了看那高垒的报告,又看回了地板。
谁会对自己的报告不感兴趣呢?但每一次看报告又有几个人真的看得懂那些参数呢。
何一出了研究所,在外面看到了直通十八域的长飞囊:“我还早,可以自己走。”
邵莫夫点点头,转身折回了研究所。
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何一用指甲掐了掐自己手掌,任由那些疼痛在身体蔓延。
至今为止,他们都保留着绅士该有的态度,没有一个人开口,问问对方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何一取得了御金生研究所的卡,现在他可以自己上去了,做的是旁边的加载飞囊。
他一进门就听到了吵架声,今早老头又把他叫了过来,昨天那个药得再试一次。
他听到的是邵莫夫没有好气开口说:“你既然把他给了我,就不应该自己私自去给他试药。”
老头笑脸相迎:“这个药现在已经到了尝试阶段了,我只是想试试他在正常的体内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你这是瞎搞。”
“我怎么瞎搞了,你看啊,反正你放着不用,我就替你拿来用用没什么,只要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顺理成章。何一本来那病弱的身子也在十八域活不了多久了,离冰宝川只是一步之遥,你又何必在意那么多,冰宝川里面的**研究那么难批属,每个研究所都心知肚明,在十八域里找,至少我们能保障他的生活没有那么快进入冰宝川,不是吗?”
“老头,我再说一次,他不是拿来这样用的。你以后别拿他试药了。”
“我恰恰觉得,我们现在很需要他,他可以为我们节省很多时间去解决我们目前的困境。”
“你这样试不出来结果,药物还在研究,每天都在变换量,你要他每天都去试吗?我们现在不是已经争取到了一批养殖试药的小鼠了吗?”
“那些根本不足以支撑起我们的试药环节,我会再找一些夂来试的。但是你这样维护他,可真的奇怪了,我可是第一次见你这样。”
邵莫夫瞧见在外面站的笔直的何一:“来啦,跟我来。”
他无视了老头的话,把他带入自己的房间。
何一:“老先生找我来的,我不去没事吗?”
邵莫夫从保温箱里取出一袋红色液体给他:“别管他。”
何一接过手喝了起来,邵莫夫在一旁盯着他,何一只觉得自己要被盯出一个洞,他一动不敢动。
“来多久了。”
“刚…刚来。”
“以后别他让你干嘛你就干嘛,有什么事要先跟我说。”
“好。”
说着邵莫夫又往外走,他去找老头聊别的事情。
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在何一的心底扎根,真是风水轮流转,所以就算两清了。
邵莫夫折回后,何一依然在喝着,他知道他喝的是邵莫夫的血,这个味道,他一直都记得。
“喝完没,喝完了去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