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怀安

制造阶级冲突,使民众与政府离心。

舆论引导民众起义,浑水摸鱼。

这是他们计划的第一步。

将基因院推上风口浪尖后,又巧妙利用林恒与邵莫夫的关系,引发他们内部相互猜忌。

这是他们计划的第二步。

但直到廖宗弘将最后一条线补齐。

这份计划的雏形才完整展现。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崇德大楼内部守卫森严,想要暗杀廖宗弘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廖宗弘的病情,却无法做到密不透风。

廖宗弘突然一阵急咳,他们所面对的是太过了解他们的对手。

常言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对方用十多年的时间蛰伏,才摸透了人裔的所有路数,而如今他们一出手便打到了人裔的关窍,每一次对人裔而言都是一次重伤。

“他们制造出这些动静,原来不过是为了邀我看场戏。”

廖宗弘的目光有哀色,这局做到他身上,他竟也丝毫没有察觉。待他油尽灯枯,那势如猛虎的小豹会顷刻反咬。

“毕舍,如今清查之事,有什么进展?”

廖宗弘没说出口的那句话,毕舍也已经明了。

前一次较量,他们以为对手是柯鸣。

但如今看来,不过是黄魏良生前摆弄的残局。

廖宗弘想起当初黄魏良大势已去的悲凉。

谁也未曾想到,黄魏良曾挑选打入人裔内部的种子,如今已经生根发芽。凭借着自身的力量,使人裔掀起了一片浩荡。

随着毕舍的汇报,廖宗弘的目光从那些圈起的名字中缓缓回过神来。

他似乎不可置信地看着毕舍。

直到听到毕舍亲口说出认罪两字,廖宗弘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名字。

廖宗弘的脑袋想起很多过往的片段,毕舍此刻还没意识到廖宗弘面色难看。

直到廖宗弘那个没说出口的字卡在喉咙。

混乱之间,毕舍叫来了外头的医护人员。

他似乎还处于余惊未定之中,他看着那屏幕上的名字,似乎回想起宋玉丹对他说过的话。

他面色难看,已经意识到廖宗弘与赵方宇之间或许还有着无法为外人道也的关系。

毕舍并未回答邵莫夫,盘旋于心口的疑惑,也只有等到廖宗弘醒来才能知晓。

一夜折腾,毕舍身形踉跄,邵莫夫连忙上前扶住了他,两人目光对视。

邵莫夫眸光微动:“你没休息好?去隔壁躺会,我这边看着,等醒了我叫你。”

以往,他们之间也不是没有遇到过相互替岗的事,但毕舍这次摇头拒绝他:“我坐一下就好。”

等坐下后,毕舍又看到邵莫夫站在一边,想起邵莫夫那双不怎么灵敏的腿。

他看着身旁的位置,叫了他一声:“怎么不过来坐?”

以往两人不是没有肩膀挨着肩膀坐过,但那时尚且还有革命友情在,如今邵莫夫与毕舍之间还有可能同坐一张椅子吗?

邵莫夫不知毕舍打的是什么主意,但他向来不太会拒绝毕舍的要求,还是上前坐下。

邵莫夫一坐下,毕舍半侧着的身子,两人互为背椅。

放在以往,这是个再正常不过的动作了。

但以如今的形势,毕舍没有试探,只是用动作跟他表达着,自己还愿意将后背交托给他。

邵莫夫出声才觉声线不稳:“毕舍…”

毕舍却提前打断了他的话:“别说话,让我休息会儿。”

毕舍在浑身酸疼中醒来,不到十分钟但人也已经精神多了。邵莫夫手边拿着一瓶水递给他,毕舍接过喝了一口。

刚想说点什么,就见医生走了出来,护士在身后将廖宗弘推了出来。

一眼看去,廖宗弘的状态还不是很好。

医生正与廖宗弘唠叨着要静养。

临走时他叮嘱毕舍他们:“廖席这情况,不能再让他受刺激了。”

廖宗弘清退了其他人,毕舍与邵莫夫交换了眼神,知道廖宗弘有话要说,他们走到廖宗弘身边。

廖宗弘手微微抬起,双目在药物与情感的作用下微微湿润。

那目光使毕舍多少有些自责,廖宗弘是毕舍的引路人,待他更是亲近。

相处那么久,这还是毕舍第一次看到廖宗弘那么脆弱。

廖宗弘指着那显示屏上划过的红痕,才将多年来尘封的往事告诉一无所知的晚辈们。

“赵方宇原名赵怀安,跟我是同一批进主殿,受宋老培养过的学生。”

此话一出,两人皆惊。

毕舍想过可能有所交集,却未想过是这等交集。

邵莫夫也一下子明白了廖宗弘急火攻心的原因。

廖宗弘看过毕舍又朝邵莫夫望去,显然两人都有疑问却不敢开口。

“你们是想问,既然他跟我都受过同等栽培,为什么他没有跟我一起建功立业,甚至还会被安置到那样一个籍籍无名的位置上。”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对他做过什么?”

那话语没有丝毫起伏,但廖宗弘目光却变得柔和起来:“事实并非如此。”

“在我接手桃政初期,是他一直在帮我。”

“我一度想要将他留下,但他却抹去了自己所有行踪。”

在大殿内,廖宗弘与赵怀安有过一段短暂的师兄弟情,而后便是宋智诚将赵怀安赶出了大殿。

道不同,难与谋。

廖宗弘记得后来初建新统时,他最困难的时候,赵怀安却是第一个支持他,替他做了很多事情。

廖宗弘问他为什么,他却回答:总要有个人站出来,为什么不能是他。

即使他们的想法背道而驰,即使赵方宇并不赞同发起战争,但他还是帮廖宗弘稳定了根基。

之后廖宗弘成为万民心中真正的领袖,在那样一个深秋,赵怀安刻意抹去了自己的痕迹,改名换姓。

廖宗弘四处寻不到人,只看到赵怀安留下了一张字条:复兴之路坎坷艰难,廖兄肩上担子重,我已寻了去处,终生不必相见。

过往之事难以道尽,廖宗弘还是不可避免地难过起来,当初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探查到赵怀安的下落,没想到赵怀安隐姓埋名后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职位,成了家。

廖宗弘想去找他,又不敢打破赵怀安这份刻意营造的温馨假象。

其实他一直知道赵怀安的抱负,俗世里的美好都不过是赵怀安麻痹自己欺骗自己的手段。

“他想坚守的那条道路,很难达成。但无论如何我也不相信他会通夂。”

毕舍刚想开口,廖宗弘看着他,却示意他不必说:“无论之后结果如何,不必告诉我。”

因为廖宗弘了解赵怀安,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被成为通夂分子的他,都会竭力去保留那部分原本的清白。

廖宗弘的内心却抑制不住地颤抖着,昔日同窗好友,三十多年坚守着不曾往来的约定,再次听闻音讯,却已是老来锒铛入狱,认罪伏法。

他清楚最后会等来什么样的消息,从一进特高审,赵方宇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正如他如今这破败的身体一样,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着。

毕舍与邵莫夫两人一前一后向外走,他们面色都略显沉重。

两人都看得出来廖宗弘的憔悴,再加上赵方宇这件事对他们的冲击,一时之间两人都难得地沉默了。

直到邵莫夫要离开时,毕舍在身后叫住他:“莫夫。”

毕舍剑眉微微一蹙,眉目之中的纠结一晃而过,邵莫夫低沉着嗓音,他掩饰着那份对接下去话题熟知的态度:“怎么了?”

毕舍走到他面前,几乎是用一种轻松的口吻在问他:“你觉得如果当初赵方宇走了另一条路,他会回头吗?”

这话看似说的是赵方宇,但邵莫夫清楚,毕舍问的是他。

问他回不回头。

邵莫夫有些遗憾地垂下了头,反问:“如果他已经无法回头了呢?”

毕舍的目光冷了下来,但他还是忍不住问道:“他已经做好决定了吗?”

邵莫夫目光中难得出现一丝愧色,但他看向毕舍的眼睛依然亮堂,初识却恍如昨日:“是啊。”

再见也许就是反戈相向,可是他没得选。

毕舍盯着那离去的背影,不知在想什么,而后才低头理起了赵方宇的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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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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