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私会

邵莫夫离开不久后,廖虎吟就来到了基因院。

他轻车熟路走到了那栋楼前,按下了门铃。林恒下楼后不解地看着他:“你有什么事吗?”

夜晚九点,远处的灯光倒映着两人。

林恒身后的楼宇散发出微小亮光,逆光之下,林恒正看着廖虎吟。

与此同时,廖虎吟也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胸前的吊坠上轻轻扫过。

如果他没有认错,那吊坠上的材料恐怕是天然琥珀。

时间化石被审判圆盘包裹着,上方的针仿佛透过了那不知名被凝固了上千年的尸身。琥珀本就稀有贵重,而琥珀背后的审判圆盘之针更是巧夺天工之作。

廖虎吟自然是没办法看那么细,但那一眼,他看出了琥珀的价值,看出邵莫夫对眼前之人的溺爱。

这是邵莫夫第一次如此大张旗鼓用心去呵护另一个。

这块东西昭示了什么不言而喻。

它的分量太重,以至于能让所有人看懂邵莫夫的意思。

只不过廖虎吟看不明白,眼前这个小孩究竟有什么魅力能让邵莫夫做到如此。

“莫哥在楼上吗?”

林恒这两年越发成熟刚毅,那双眉目之中也多了几分邵莫夫的风范:“你找他什么事?”

廖虎吟轻描淡写:“听说他今天回基因院,我找他叙旧。”

林恒看着天色,心里想这个点叙旧也就这个人能说出口了。

廖虎吟穿戴整齐,甚至连身上这身衣服都是新换的,但他面上却没显现出任何神色。

这些年他在封闭的环境中待太久,似乎除了操练兵马、研习战术之外,他已经是一个没有任何生活气息的机械人。

直到因为那桩往事,那块未曾触及的领地,如今烈焰灼烧。

回首之时,他才发现自己做错了什么。

一开始他很难受,因为他意识到曾经那个陪伴在他身边的人已经离去,他意识到疏离成了在所难免。

他曾经是性情中人,会因为女子学院的不公而去替她们鸣不平。

但如今的他已不再是那样的人。

他面前这个长相秀丽的年轻人,倒是有几分他当初的模样。

廖虎吟扯起一抹笑,似乎在自嘲,如今他手上沾染了多少血腥?

血花染红过他的眼,温热的液体使他觉醒,他的内心早已不再柔软。

如今他再次走到那人门前,其实他也不确定对方是否还愿意私下见他。

也许那栋高楼上的人,睥睨众生,透过窗口,看着楼下的人影,心底不知生出什么思绪,才让人来打发?

过往一桩桩一件件,廖虎吟从未如此清晰地体会到它们都太过遥远。

如今他们之间的鸿沟,似乎已然无法跨越,那份热烈的、期待相见的心情也只能被镇压在表象之下。

“他不在,已经走了。”

廖虎吟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大楼:“走了?”

“去哪了?”

今晚邵莫夫没有留宿崇德大楼的备案,他不留在基因院他去哪?

“不清楚。”

廖虎吟向前错开走了半步,却是一个要入门的动作。

林恒立刻挡在面前。

高大的身影笼罩在林恒身上,林恒有些艰难地抬起头,他面色微微发白:“真走了,廖队。”

廖虎吟看着林恒苍白的脸,林恒被他看得发毛问他:“你还有什么事吗?”

廖虎吟目光扫过林恒寸步不退的双脚,感知到林恒身体的僵硬与掩藏在眼底的丝毫敌意,他扯起一抹笑,那是豺狼遇上猎物时候志在必得的笑。

“没事了。”

而后他转身走了。

林乐衍推开房门,房门里亮着一栏金色访客记录。

他将外衣脱掉,从一旁墙里拿出低度水,将水灌入口中。

邵莫夫头也没抬,坐在沙发一端。

林乐衍这些年独居惯了,房间里空荡得厉害,看到邵莫夫的一瞬间,林乐衍心底还是有些讶异。

而后他嘴角露出一丝疲惫的笑意开口:“怎么这时候有闲暇来找我?”

他知道邵莫夫也遇到一点麻烦,那种感觉虽然不痛不痒,但是很不让人舒服。

这些背地里的小动作,都不过只是某种试探。

“我要不过来,你要什么时候才肯告诉我,你的打算?”

邵莫夫脸上波澜不惊,但林乐衍知道能让邵莫夫亲自来找他,而且是这个节骨眼,必定是出了两人意见相左的事。

那也只有那件事了,但归根结底,邵莫夫只要不认,没有踏进这扇门,那一切本该有转机。

“我以为你应该会避嫌?”

但他如今却深夜坐在林乐衍家,开着屏蔽器,明显不避嫌的态度实在难以捉摸。

邵莫夫却抬起头,目光里的询问,分明在说,你是不是漏了什么事情?

是的,林乐衍此刻也才想到,是邵莫夫那个捧在手心里都怕化掉的小徒弟啊。

林乐衍知道邵莫夫对林恒的态度,因此从他试探林恒那刻开始,这场见面的结局早已预见。

只是他没想到过会是在两拨人围着门口监视他们的情况下,一时间他有点难以置信。

“你现在什么处境,你不要跟我说今晚这一面,你是为了林恒特意找上门的。”

“我是林恒的监护人,你是我的朋友,你们都是我最亲近的人,我曾经把他托付给你,我以为至少你对他也能像是年长者对晚辈一样呵护…”

林乐衍缓步走近,边走边将自己的里衣的扣子敞开了些,一副斯文败类的模样。

邵莫夫的话卡在那里,难道自己果然瞎了眼所托非人?

林乐衍坐了下来,疲惫的眼皮比平时多出几条褶痕,他明白邵莫夫想说什么。

当你把全世界你认为最宝贵的东西交给最好的挚友保护,而他却起了其他心思,想要将那东西做一场利益典当时,你们友谊的小船也该翻了。

林乐衍却不以此为耻:“那又怎么样,他是我的什么人,我就算利用一下也不可以吗?”

“你不是不知道我是什么人。”

正是因为清楚,邵莫夫才找上了门:“你是什么人我能不知道?但是这件事我们需要认真谈谈。”

林乐衍面上不改色的脸上出现了几分这人很难缠的感觉。

邵莫夫太了解他了,即使两人没有探讨过那个话题,但对话总是一针见血。

邵莫夫却轻微地叹了一口气,问他:“我坐在这个位置上,你会难受吗?”

林乐衍微微一怔,似乎想起很久以前的一段记忆,脑袋当机了一瞬,他别过头没看邵莫夫,声音已低哑:“不会。”

邵莫夫看着多年好友依然深陷折磨,心底也不是滋味:“这么多年了,我以为你已经从那段时光里走出来了。”

“当初,你的转变是那样决绝。”

那段时光记得的人太少了。

“直到我知道你为我做了什么的时候,我才发现,其实你一直困在其中。”

林乐衍那无所畏惧的目光中出现了一丝松动,邵莫夫的话如同破刃之剑,剖开了他心里的脓疮。

“你在害怕。乐衍,不要害怕。”

“无论最终结果如何,我都不后悔。”

林乐衍的话音带着一丝沙哑:“他当时也这么说。”

那人明知自己的结局,却露出一个释怀的笑意。血手垂落,再也无法抬起。

但他目光中的亮光却没有泯灭。

他对林乐衍说不要害怕,一切都会结束,而他并不后悔。

那场离别,将一个碧玉公子生生逼疯,成了如今没了心的模样。

那人经脉被挑断,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肉,这样的结局,终究对于身边的人来说太过残忍。

而相似的场景再现,林乐衍不愿意看着邵莫夫也这样。

邵莫夫心底明白,林乐衍为什么做这些,为什么害怕。

“我知道你在乎我。”

“那些人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你为了我四处奔波,就是怕我重蹈覆辙。”

党羽之争,圆桌下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只要一纸虚假罪名,以叛党之由,便可剥夺他生还的可能。

当初钟尚予百口莫辩,用刑致死,也不过只是过了三天。

林乐衍这些年假装不在意都是假的,他将自己推出权力中心,不过是忍辱负重。

如果邵莫夫在这场局势之中,被那些鬣狗下了手段,落得跟钟尚予一个下场。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乐衍堪堪维持着濒临崩塌的思绪:“他们盯上你不是一天两天,柯闵东不是善类,你应该知道他是个不择手段的人。”

林乐衍目光赤红,那种绝望与无力再次笼罩在他身上。

岁月在他身上留下满目疮痍,他伪装太多年,却才在此刻撕下真面目,将那些痛苦都向着最亲近的人释放出来。

他目光柔和却又近乎残忍:“邵莫夫,你觉得处于权力中心的你不会被**吞噬吗?那位也如同你一样吗?你想维持的那份平衡,真的能维持下去吗?”

“用你的生命去检验这个结果,就是你想做的吗?这值吗?”

他深深看了邵莫夫一眼,却从邵莫夫决绝的目光中,看出了他的想法。

他忽然无声地笑了,不知是在笑谁的愚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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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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