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换一个人,我的心底也就没有那些想法了。”
不是所有拥抱,都被人所需要。
不是所有人,都恰好能提供一个依靠。
“你不必费尽心力说服我什么,我所看中的东西,即使外人看来多不堪,在我的眼底依然是个英雄。”
廖宗弘压着喉咙的不适:“你有没有想过,一匹你无法驯服的烈马,本就不属于你。”
“换一匹马,也未尝不是一种选择。你要容许自己有这样一个选择的机会。”
毕舍与廖虎吟在会议室内,室内远程智线,接樊巫刚的指挥室。
樊巫刚没料到毕舍他们比他快一步:“我正有事要说。”
“主席没在?”
“最近三角区的夂类不太平,屡屡偷袭我们边界,东一下西一下,打游击战。”
毕舍与廖虎吟相视,而后廖虎吟开口:“樊将军,正好我们这边也有些情况要跟你汇报一下。”
他长话短说,把禁区内抓捕柯鸣的情况说了一下。
毕舍:“他们这时候是在给柯鸣打掩护。”
“柯鸣很可能要窜逃回三角区。”
“樊将军,柯鸣很有可能在营区小城附近,他的资料我稍后上传给你。”
“这个夂,就是掀起新女跃热潮背后那只手,而且是赤刃计划的核心,如果找到他的行踪请务必抓住他。”
正事聊得差不多,廖虎吟问樊巫刚:“樊将军,你要人手不够,我带点人马过去。”
他的眼中依然流露出那种炽热。
他不只是想抓柯鸣,他是想上战场。
“不必了,你还是替我守好本营。”
“虎吟,替我照顾好你父亲。在哪里都是前线。”
廖虎吟的执念太深,到如今没有人看不出来他心底的渴望,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让他去。
智线挂断后,廖虎吟先一步离开了房间,他向辽阔的地方走去,目光愈加坚定,他不记得这一路来自己送走了多少手足兄弟。
但好像那些鲜活的生命一直伴随着他。
这次小九牺牲了,他没有流泪。
他看着远方的塔尖,相信自己总有一天会到前线,真正的前线,去完成千万军魂未完成的使命。
邵莫夫被收押后,基因院侧楼来了几个穿制服的人。
带头的人拿着一张黑卡,刷开了邵莫夫那栋实验大楼的门。
本应该响起的警报系统也并未响起。以至于林恒看到这些人时候,四目相对,久久未言。
“你们是谁,怎么进来的?”
当初建这栋楼用的安保体系是高级别的,别说他们进来连访客记录都没有,他们能这样神不知鬼不觉进来就已经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了。
林恒看着他们个个面目凶恶,察觉到来者不善。
带头那人没任何解释,亮出他的身份,一句“奉命行事”,而后越过林恒,往更深的地方走。
“站住,你等我确认一下。”
基因院很多重要资料都在顶层,邵莫夫又不在,他不可能让这些不认识的人就这样上去。
这些人是否真的是特高审的人,他们是否有权这样闯进来,他现在都急切需要确认清楚。
林恒心底隐隐不安、在通讯录里划起来。
最终他拨通了魏大岷的智线。
林恒向魏大岷问了邵莫夫的去处,把现在大楼内的情况跟魏大岷说了下。
“特高审?你把智线给他接听。”
林恒将黑卡递给对方,那人跟魏大岷说了几句。
林恒听到收押两个字两眼一黑,险些没站稳。
魏大岷明白了内情,邵莫夫收押的消息并未对外公开,特高审今天是来收邵莫夫经手的资料的。
魏大岷安抚了林恒几句,告诉林恒要尽量配合。林恒没来得及问他其他问题,智线已经断开。
带头的人看了一眼周围:“带路。”
林恒领着他们到办公室,看着他们将里面所有资料都收走了。
这些人还对整层楼都搜查了一遍。
最后他们停在一间房间门口。
那个带头的人问出了一句:“你住这里?”
林恒的房间他们没有进,只是那人看着林恒的目光似乎带有探究意味。
等人都离开了,林恒才卸下防备,关上房门,褪下外套,半靠着房门,冰凉的触感袭来。
林恒低下头,压抑已久的情绪这次却没有显现出来。此刻,已没人再来护他。他必须坚强。
他将成为那个可以替别人遮风挡雨的人。
此刻的他虽然渺小,无法替邵莫夫脱离困境,但他还有很多可以做的事情。
他拿起黑卡,在权限内查找特级高干审查处。
在资料库里他找到了几个特高审的资料。特高审的级别很高,所以很多资料都需要权限。
即使资料不多,但也已经让他明白那是个什么地方。
刚才特高审的人来收东西他也全程都在,特高审搜过带走的东西他都一一记在心底。
大都是些工作资料,还有一些个别邵莫夫的个人资料。
这些资料都是他不久前整理过的,不会对邵莫夫有什么不利。
只不过,他记得邵莫夫有一张特制的云卡,之前是放在办公室的抽屉里。这次特高审找的时候他却没看到。
云卡里的东西林恒没接触过,但他知道里面有当初血裔幼儿实验的详细数据。
这东西如果落到特高审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邵莫夫重要的东西一般都只放在办公室,除此之外也没别的地方能放,云卡按道理应该还在基因院内。
他第一次正视起自己这小房间,房间内的摆设没有什么变化,一个下午林恒都在房间里翻找那张云卡。
房间内所有东西都被他从东边归置到了西边,但要找的东西却并未找到。
找累了他就躺在床上,又不知过了多久竟然睡着了。
那天他做了一个梦,梦里邵莫夫朝他走来,而后与他并肩,他们一起向远方望去,那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是未来的世界。
邵莫夫欣慰地看着一切,对他说:“林恒,如今基因院的胚胎体系已经成熟,你看到了吗?这个世界因你而诞生了一种全新的技术,如今,有那么多人因此而受益。”
“我感到开心,为你自豪。”
两日以来,一丁点邵莫夫消息也没有。
林恒却收到了表彰大会的邀请。
他犹豫了几秒回复了邮件。
这次剿夂的行动,上面不仅要给林恒颁发一等功勋,还要替林恒澄清政治污迹。今后他的路会越来越顺。
林恒心底五味杂陈,他多希望倾尽所有可以换来邵莫夫的一次平安,只是他清楚自己目前还办不到。
要上台时,林恒才从口袋里翻出眼镜盒。眼镜是邵莫夫给他配的,他不常戴,只有需要的时候才会戴上。
“林恒,叫你呢。”
啪嗒一声,那眼镜盒又给合上了。
“哦,就来。”
台下有人朝这边看来,林恒将眼镜盒收了起来。
“磨蹭什么呢?”
林恒摇摇头没说话,跟着他走上台。
台上林恒接过那枚荣誉勋章,他对着台下是标准的笑意。
整个流程从他上台到他发表感言结束都很顺利,林恒看到下面空着的位置,一瞬间那笑意微僵,这份喜悦果然还是难以入心底。
会议结束后,林恒并不打算久留,他打声招呼说基因院有事就先走了。
出口处,林乐衍迎面朝他走来与他寒暄:“怎么今日的大功臣看起来不太高兴?”
林恒抬头看了对方一眼,淡淡回应:“林医生,你看错了吧,我很开心。”
“我基因院还有事情要处理,改日再聊。”
说完便想走,这时候他没心情与人寒暄。
林乐衍向来看人没有不准的时候,况且他也是知情人之一,邵莫夫如今这情况,林恒要是还能开心那就真是见鬼了:“等等,林恒。”
“林医生,有事吗?”
林乐衍也没有接他的话,跟他并肩往前走。
走到宽阔无人的地方,林乐衍才开口说道:“邵莫夫曾经嘱托我,如果有一天他没办法顾及你,让我一定得帮着照看好你。”
“你要是有什么困难,或者有什么疑惑都可以来找我。”
林恒屏息一瞬,直直看着他,而后又收敛了几分目光,转头嗯了一声。
林乐衍听到那细微带着鼻音的应声,心底泛起笑意。
“你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林恒这会倒是好奇了:“什么?”
“我们见过几次,这次你给我的感觉不太一样。多了几分沉稳,少了几分性情。”
林恒并没有在意。
“是吗?”
“林医生,我也有一个问题想问。”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林恒将心底的疑问抛出:“他早就知道会这样是吗?”
林乐衍对上他的目光,似乎想要从这双眼中看出掩藏起来的柔弱,却只看到一片澄净。
“他的嘱托,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林乐衍没有深聊当初的缘由,他告诉林恒:“但我想,他应该也早知道自己会入特高审。”
“他不会没有准备,你也别太担心。”
林恒听了这话,想起自己衣服内的眼镜盒,一时之间,倒是有点担忧。
如果邵莫夫真的运筹帷幄,又怎么可能将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自己随身携带的地方?
林乐衍的话还在耳边响起:“他做任何事都懂得权衡利弊,任何后果也都早已计算好。”
“在他心底但凡他觉得值当的事,即使别人不认同,他也会去做。”
“他就是这样的,明知危险,却还是会向前的人。”
林乐衍也想起一些往事,那些年少恣意妄为过的时光。
“你要相信他,他会没事的,只是会付出点代价。”
林恒内心一震,似乎从林乐衍的话语中品出那所谓的代价并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