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顺势

斗米院内彻夜灯火通明。

吴贶瑜面前数十机台屏幕明亮,每个界面里是密密麻麻的弹窗。

屏幕前是被筛选出来的一些个人资料。

这些便是近日活跃较多的账号。

点进个人页面,便能看到页面里同款置顶的长文,以及那些未经证实便已经宣传开来的几篇禁文。

说没有人暗下操作,都不会有人信。

这些热文一度引发了网友的转载与热议。

而网上海浪滔天的言论,像是汹涌的洪水,注定将每个身处其间的人淹没。

即使言论管控到位的今天,依然堵不住悠悠之口。依然截不住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民众。

有心之人早已截下已经删除的原文,一来一回之中,幕后者操控人心,显现于无形,却又向民众再一次揭露了那个深入人心的“事实”。

击鼓传花,热点迟迟不下,这引发的是更大规模的同化,是“民心所向”。

吴贶瑜面色并不能称得上好看,对手显然在挑衅他。而他在这片汪洋里,他始终只能抓住对方一丝衣角,睁眼看着其无声窜逃。

被推上风口浪尖上的林恒赤文事件,那揭发的源头早已被抹除了个干净。剩下无数转载与热议。

基因院,女子学院,新女跃,赤文,那些顺势而生的反叛言论。

卷入其中有多少是愚民,又有多少是包藏祸心之人。

在这样一边倒的局势下,某些暗藏其中的棋子显露身形。

吴贶瑜知道这是个机会。

即使现在以他的能力还无法直接抓到对方,但在大量的数据中,抓出那些暗藏的“参与者”对他而言不难。

因此,他并没有下死令删除某些赤文,而是拿它当个饵,顺藤摸瓜追踪暗藏“参与者”。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些小鱼虾,他要找到那暗藏深处的大鱼。

天色微亮,这一夜,有太多的人没有入眠。

眨眼之间,局势变幻莫测。

在这片疆土之上,有蛰伏之势蠢蠢欲动,有异心者动荡民心,有跟风者掀起叛乱,有义愤填膺者质问桃政,有守卫者矜矜业业,有坚定信仰者为之奔波。

柯鸣掩下一抹笑意,略微苍白的脸色映出他的坚毅,那份由他亲手送出的礼物,终将伤及人类根基。

多米洛骨牌应声而倒。

同一时刻,崇德大楼内,一片肃穆。

廖宗弘坐在那把权椅上,看着不敢直视他的几人。

一阵咳嗽声回荡在房间内,廖宗弘制止了几人上前。

他紧紧握住那条方巾之下的湿润,抿紧嘴唇,拿起杯子就着一抹猩红饮下血水。

“你们还瞒了我什么?”

“是看我也油尽灯枯,撑不起这华夏了吗?”

句句诛心,却透着不可名状的无奈。

廖宗弘从未想过有一天,家国大事被当儿戏一样被自己最信任的三人隐瞒着,从旁人口中得知真相。

这是他第一次,体会了一回被欺瞒,怒火功心,却也百般无奈。

宋玉丹早已红了眼眶。

“廖哥,你别动气。是我压着不让说的。”

宋玉丹递上保温的苦药,心疼地看着面前这位久病难医的长辈。

“你好不容易身子稍好了些,我只盼着你多修养,不想让这些事情惹你生气。”

房间内再次响起几声轻咳,廖宗弘涨红的脸也有了几分消退。

他也明白大家只是不想让他太过操劳,只是这辈子再怎么样的苦他也走过来了,现在又发生这样大事他放不下,没办法做到不闻不问。

谁也想不到,在廖宗弘为自己所铺的退位之路上,竟会发生如此大规模的内乱。

这场内乱,是一场大变数,将他所有的盘算都毁了空。

比起壮年时的一腔抱负,现在的他倒是越发的无力了。

他本立志将夂陆最后一块版图拿下,为下一代挣下一个好的开端,到那时人类将走向新的一个时代。

而如今,廖宗弘觉得那强烈的愿景,越发变得难以实现。

一腔悲鸣幻化作一口血沫。

廖宗弘听着邵莫夫的汇报,那些嘈杂的心绪也慢慢隐了下去。

他颇为欣赏的点了点头,似乎那些令他忧愁的东西都变得不值一提。

其实人类到现在为止,都未曾处于绝对弱势之中。巧合之下让他们提早发现了端倪,也提前有了应对之法。

一张铺天大网徐徐展开。

任由局势失控无能为力也不过是假象。

“他们想看到什么,我们就让他看到什么。”

因赤文一事,基因院院长林恒一大早被带走做了例行问询。

院内早已引起一阵喧哗。

“院长真的写了那些赤文吗?”

“不是还有人说,他也是新女跃的一员。跟新女跃之首关系匪浅。”

“就是那个最近煽动反叛言论的新女跃?”

“听说,这次学生闹革命,背后也都是新女跃在助推。”

“基因院门口又围了好多人,那些人每天都来,不是砸就是骂的。”

“还伤了一名同事。你没看到,血流了一地。”

“警卫要上前救人也被砍了。”

“砍人的是个学生?”

“是啊,就手上拿着把刀,跟不要命似的,还好后面打了一针麻醉剂才消停。”

“院长这一去还能回得来吗?”

“那些人都魔怔着要冲进来,院长又不在,我真的怕出什么事。”

“怕什么?他们不是只针对女子学院吗?”

“话是这样说,但那个警卫何其无辜。姚晓媛她也不过是一名职工,她又做了什么错事?到现在也都没出重症病房。”

“还是院长说得对,女子学院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一个喊打喊杀的名号了。”

“那是因为有太多流落在外一无所知的人民,他们又怎么知道,我们这些人这一路走来的苦。”

“所以他们不愿意吃这个苦。”

“我都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个年头了,但我依然记得,当时上的第一堂课时候,自己那一腔热血。”

“你说,我们在物资这么匮乏的星球上,人类逆过了适者生存的这条道路,用那么多血肉之躯铸起来的一条血径,是否终有一天,也会因为一些人的不理解,而毁于一旦。”

“要是这样,那些前辈,恐怕在天上也不得安息吧。”

“所以这条道路何其艰难。”

林恒听着邵莫夫与魏大岷悠闲地聊着建落地场的事情,大气不敢喘一个。

魏大岷眼角笑出了褶子,还不忘调侃林恒:“林院长,你这什么表情。”

林恒有些狐疑地抬起头来,这可不是审问人的口气。

怎么倒像是在叙旧聊天,说好的连番审问呢?

一时之间倒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邵莫夫将那杯子递到他面前,林恒接过手,一饮而尽。

他看着林恒,却又对着魏大岷说:“你觉得,该定个什么罪?会是他想看到的。”

魏大岷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或许他的目的就是想看着基因院乱起来,屎盆子一扣,什么罪名还重要吗?”

“那他们也该放出另一则消息了吧。”

只留下林恒一头雾水。

“嗯,一切都在你的意料之中。”

邵莫夫脸上露出恶寒,不是为别的,正是因为,直到现在,他才看清楚整盘棋局。

邵莫夫不禁想,这样的谋略,究竟是“曾被授意”,还是他真的有这样的实力。

但无论是怎么样,对方都是一个劲敌。

柯鸣所发布的那则与林恒有关的赤文,不仅断送了林恒的生路,将其逼到绝境。也让民众对于女子生育指标抵触更甚。

这场乱,引来的是大众的负面情绪,是无法再建立起来的信任。是人人自危。

在这场逐鹿之中,对方之所以胜券在握,便是真的有人选择站在了他们那边。

那些本就习惯了舒适生活的人们,他们站在了自己人的对立面。

自赵雁淑的身份被挖出,那个长达十多年的夂类计划也浮出水面。

而渗透的又何止赵雁淑一个,机密文件的泄露也让他们意识到,也许夂类的渗透比他们想象中的更糟糕。也是在意识到这点后,各个重要机关也暗中进行调查。

调查过程中,崇德大楼一名不起眼的述职人员引起了特情处的注意。庄鹤秋,男,38岁,密资人员。

魏大岷得到这个消息后第一时间跟邵莫夫通了气,那份绝密文件里,是基因院庄鹤秋早期出生的资料,以及一份七年前被抹除的就医资料。

百密一疏,七年前,人类还没有占领夂陆。而庄鹤秋也绝对想不到那份曾被自己从系统中抹除的资料竟被人暗中备了份。

血型差异是无法掩饰的,他一直都很小心,但即使再小心,那年那场大病危及生命的他也不可能不输液,任他如何也想不到人类对自己人的数据检测会苛责到这样的环节。

在七年后,那份数据成了他暴露的关键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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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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