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是一片白色,长廊内是一扇又一扇门,门是敞开的,他不断向前奔跑,怎么跑也找不到出口。
天花板与四周变得幽深,开始渗透出黑色粘稠的液体,滴到地上滚烫腐蚀。
小孩不断的向前跑。
他惊恐地看着四周,即使他跑的再怎么筋疲力尽,那黑色无形的东西依然追上了他,将他包裹在一片漆黑内。
前面的路没有了。
黑色的液体一点一点将他周围融化。
一滴液体滴到了他的肩膀,疼痛瞬间席卷了他的身体,而后铺天盖地的黑色液体将他包裹。
窒息的感觉。
疼痛。
骨头碎裂的感觉。
那些魔鬼一样的呐喊声与他的声线重叠。
“啊…”
邵莫夫睁开眼睛,他揉了揉眼睛,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大片的汗。
身上也粘稠的厉害。
他打算下床洗个澡。
那个魔咒,多久没有出现过了?
为什么会再一次如此猝不及然的出现。
邵莫夫转过头才发现何乔帆在黑暗中坐在床尾一角,正死死盯着他。
何乔帆手上捏着的东西,泛着一抹幽光。
很好辨认,那是一把小刀。
刀深陷手中,何乔帆将一切都藏在手下。
灯光已经打开,何乔帆的手也收到了被子底下。
只剩下脸色苍白的两个人。
邵莫夫下了床,来到另一边的床尾。
被子下血液在手上绽放开。
何乔帆一只手紧张的抓住被子。
并警惕地看着对方。
邵莫夫皱着眉头,任由汗水滑落到自己的脖颈下。
他没怎么花力气,被子就被他掀开了。
被子下是一小片血迹,渗透到白色底裤上,手覆盖在那片血迹上,在手的下方,那把带血的刀正平静地躺着。
躺在某个三角地带的中心。
某种摸不到头脑的想法出现在他的联想中。
邵莫夫看着那片染红的地方。
何乔帆的手腕被用力扳开,细长的手掌下全是血。
邵莫夫一手扣着他的手,一手将小刀收了起来。
血迹沾到了他的衣角。
但不止是沾到了衣角。
邵莫夫将带血的小刀锁在了柜子。
转过身时候,何乔帆将头埋到了被子里。
邵莫夫有些无力。
他取来了消毒工具。
所有的情绪堆叠着,找不到一个出口。
邵莫夫忍着没有发脾气。
他将蜷缩的手上沾满的血液擦拭干净。
手微微发烫。
邵莫夫又碰了一下他的手臂。
手臂烧的滚烫。
血迹清理完出现一条巨大的伤疤,贯彻手心。
他开始包扎伤口。
此刻何乔帆依然将自己埋在被子内。
疼了痛了,也没叫喊。
“何乔帆,如果你自认为杀了我能破局,如果你真能杀我也算你有本事。但在此之前,别让我看出一点端倪,别耍这些小手段。别再反复试探我的底线。”
“否则,不论你有没有价值,研究也不是非进行不可了。”
“我希望你能聪明一点。”
“这能够让你保命。”
“如果你接着搞这出,我会放弃你,说到做到。”
“如果这是你想看见的话。”
药剂沾在伤口上,渗透进那条裂缝。
这个过程很疼。
何乔帆手不知觉的蜷缩,指端却被紧握。
这一次,他没在如往日般平静且机械地回答知道了。
他的身子不自觉的泛起冷颤。
他的沉默,更像是一种无力的反抗。
邵莫夫的话语,是有震慑到他的。
至少当下是那样的。
邵莫夫开始查看他其他地方有没有受伤,何乔帆起初想躲,手压到床上,血晕开来。
惊慌失措尽入眼底。
“想什么去了?”
何乔帆没回,但脸上已经红了一层。
邵莫夫看到那摊血迹沾染的裤子下,并没有任何伤痕。
他帮他换下了裤子。
不知道折腾了多久,何乔帆睡着了,邵莫夫出了房间。
在这样漆黑的夜晚,他找到了那瓶很久没有用的安眠药。
药放在桌子上。
他没有服用。
邵莫夫心底是清楚的,他没办法面对的东西,再一次以另一种方式出现在他的面前。
梦里的场景是一把熊熊燃烧的烈火,无数的亡灵在烈火中嘶喊挣扎。
他其实不介意再多背负一条性命。
走到这一步,已经不受他的控制。
他曾自认为拥有至高的信仰,可以做到冷血无情。
但,某种意识的挣扎,出现在他的身上。
也许现如今的他,还不懂,这代表什么。
次日早上,何乔帆被关在了无菌仓内。
邵莫夫特意叮嘱林恒要将何乔帆的手脚捆绑起来,并且防止他有咬舌的举动。
林恒:“可是,教授…”
他并不知道昨晚发生过什么。
但是教授并未给他解释,一个眼神,就让林恒止住了话音。
邵莫夫来到另一间实验室内,他看着文档那栏内的某个绝密文件。
在文件内,有几份日期标注。
最新的日期那份,是林恒记载的工作日志 ,除了工作日志以外,还有汇总。
点开汇总内可以看到项目已经进行到将受精过的卵子放到拟宫腔内。
在体外子宫的的环境中,将提供给它足够的营养与需求。
在拟宫腔内的第十三天。
胚胎已经形成了心脏,开始跳动。
一个未知的生命在他实验室诞生。
他脸色的表情甚是复杂。
卵子来自一名张姓女子。文件内有她的所有档案。
采用人类卵子与之结合,是很冒险的一步。
但是这也是目前为止,最有可能突破的一个方向。
他早就不在乎万千骂名。
张姓女子并不知道自己的卵子最后会被运用在这里。
事实上,捐卵项目早在一个月前基因院就开通了这个项目。
那场会议上,是一次清晰的改革方向。对于孕育的技术,夂类比他们发展的更好。设备也更加精细。
这是取决于两个不同指导方向上的后果。
相对于人类而言,夂类享有先天的环境庇护,他们并不为了数量而牺牲掉个人感受。
所以他们的基于他们的需求,发展出剥离掉体内孕育给他们带来的痛苦。即使成本会高一些他们也觉得能承受的起。
而人类的终极目标便是繁衍。
繁衍越多,在恶劣的环境内,会有一部分更加能生存下来。
这是他们的策略。
短龄化,也是他们的一大症状。
虽然现在的人口看似已经是一副漂亮的答卷了。
但随着对于环境的不抗因数导致的病死率依然是很高。
高寿年龄已经不到70岁。
而这百年来,女子学院的弊端也渐渐显现出来,女子因为生育而导致的种种疾病,身体负担导致各个方面出现问题,长期处于某个环境内精神方面的问题。
在过往内,是没有真正落实到考虑她们个人感受的。
虽然,现在并没有打算大方向上将女子学院做一次大换血。
但初次的尝试总是必要的。
探求到生存的界限。
也是必要的。
实际上,这个方案是得到大多数女性的认可的。
十月怀胎的辛苦,生育过程的痛苦,在每个重复阶段里遭受的精神折磨。无疑都是沉重的。
所以,会议内容下发后,陆续填报捐卵子的人还是很多。
人工胚胎内养育出来的幼儿,成活率没有正常繁衍的高。但现如今的技术也有了百分之70的存活率。
正常繁衍有概率孕育多胎,多胎存活率高,但多胎人工胚胎几乎是无法孕育成功的。
在现在的技术内,单胎养育的百分之70存活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除了有专门存放体外受精的实验室,还有一个巨大的实验室内,容纳着上千的拟宫腔的体外子宫。
在这个实验室内。
人类第一次将体外受精的七个实验体放入了体外子宫中。
有专门的人员去记录她们的生长情况。
虽然相对夂类来说,人类与他们确实具有某些差异,但体外繁殖的工具还是可以运用的。
因为这项项目的周期相对长,所以他们以周为单位,每周放入七个受精卵。
同步去观测,前后比照。
第一批体外子宫内孕育的生命,要等到真正的瓜熟蒂落,是明年七月。
这将是一场短暂且漫长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