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向外走去,邵莫夫正要送宋玉丹回去。
“不用了,你多休息吧,找个时间我再安排人来给你看看?”
“没事,送送吧,不差这一时半会。”
外面飘着小雨,宋玉丹进入节能车。邵莫夫在前面开车。
宋玉丹休息的地方与廖宗弘相差不远。
宋玉丹之前看到他在吃一些与心理疾病相关的药物,后来才得知他失眠焦虑都挺严重。在面对医生的时候也容易焦躁。
“药是还有在吃吗?”
“嗯。”
“不想看医生?”
邵莫夫沉默了半晌后开口。
“又不是没看过,这是我心底的坎,要我自己能放得下…况且,我感觉好多了。”
“我只是希望你能够尽快好起来。”
眼看着这场战快要胜利,而她身边同事也一个一个倒下,她真的有些受不了。
邵莫夫为什么会得这个病她多少还是知道些的。当时那种情况下,邵莫夫独自一人在基因院内清除了那么多婴儿,这已经超过了一个人能该承受的极限,虽然当时他没有表现出异常,但受到的影响是可想而知的。
因为了解,所以她觉得自己也没什么立场说什么,毕竟如果是自己,估计也没办法迈过去。
更何况邵莫夫不是一个能够被轻易打倒的人。如果真的有什么能够打倒他,那必定是他无法迈过的坎。而这种心情自己是无法体会的,毕竟自己多少有点旁观者的心态。
心理疾病的根本原因,还是来自患者自身。
基因院是他不愿回首的过去,是他所害怕的过往,所以在下意识内,他总是想要回避这个问题。
没有人知道伤口撕扯开来后,会发生什么。
邵莫夫自己不敢看。
没有人能逼迫他。
邵莫夫有些无奈:“我知道。只是有时候很多东西压得我喘不来气,我需要一点时间。”
“我最近也觉得有好了一些。现在我也尽量调整时间来多休息了。”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我正想说呢,女子学院的情况,可能还是需要你协调一些事情。”
“等会要去找主席吗?”
邵莫夫想了想:“不了,我普查的事情还没做好,这时候去不得挨骂,等好了再去。”
宋玉丹下了车后,邵莫夫见到她房间的灯亮了才回去。
邵莫夫回到科白研的时候,林恒正在实验室准备给何乔帆采血。
邵莫夫有些疲倦,他靠在门边上,看林恒准备动作。
而屋内的两个人也注意到他的存在。
林恒起来叫了一声:“教授。”
“没事,你继续。”
何乔帆的目光与他有一瞬间的交融后又撤了回去。
邵莫夫走上前来,看着林恒消毒扎针抽血。
那块泛红的地方还没有褪去,甚至出现了微微发肿的迹象。
何乔帆依然是一脸乖巧。
邵莫夫在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
看着整个过程。脑海里回想起林恒对于何乔帆的那一番不安分的评价。
何乔帆是善于伪装的。
他能够在不同人面前,有不同面。
何乔帆抽完血要离开。
“等等。”
“先别走。”
邵莫夫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过来坐会吧。”
林恒问邵莫夫:“教授,你晚上吃了吗?”
邵莫夫此刻想起来自己在外面忙了那么久,早已经饿过头了:“没呢。”
“那我去给你热个饭吧。”
“好。”
现在将近晚上十点半多了。
何乔帆穿着睡衣,正在将上卷的衣服往下拉。
邵莫夫给对方倒了一点水,自己也喝了些。
“没有哪里不舒服吗?”
何乔帆脸色明显不好,但他依然只是摇摇头。
邵莫夫微微叹了一口气。
“如果你什么都不说,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
“也许某一次研究,就有可能造成更多不可逆的伤害。”
“你刻意隐瞒的一些信息,对你而言可能都将是非常致命的存在。”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新人类近代史代号为197的科普内容。身体免疫对于任何一种物种而言都是最重要的存在。你如果任由他们一直被攻击,直到被全数瓦解后,你的身体将会被任何一种细微的东西侵占。到时,没有任何东西能救的了你,也许到时候你可能还活着,但会比任何东西都来得痛苦。”
“告诉我你的极限在哪里,也是对你自己的一种保护。我怎么着也不会刻意让你落这样死法。但如果你再按照你自己的行为走下去,我想你很快就会知道自己所做的事情是多么愚蠢了。”
“对于任何其他的事情来说,生命的存续,才是有意义的。你阻止我去探索,提供给我假的消息,这一切都只能加速你的消亡。”
“我希望你能考虑清楚。”
说着他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何乔帆身上。
何乔帆眼眶已微微泛红,但他强忍着一切不适,什么话也没说。
饭热好了,邵莫夫去吃饭。
何乔帆的过敏并不是对于冷铁器的过敏。邵莫夫猜测出他的过敏是皮肤组织损失后,对外界细菌侵害所导致的过敏。
所以晚上的时候,邵莫夫本来是想带着何乔帆去无菌室抽血的。
但是因为回来的晚,他也没有来得及事先叮嘱林恒。
甚至在他回来那一刻,他产生一种奇怪的想法,想着是不是何乔帆有主动来跟他说过敏事情的可能。
但对方即使在自己苦口婆心说了那么多以后,依然没有一点配合的打算。
邵莫夫脸色难免不怎么好看。
傍晚,缩在被窝内的何乔帆动了动,没过多久又动了动。
暖色灯光下,那小幅度的蜷缩,看上去有些异常的动静总会让人有夜深缠绵的联想。
何乔帆的体温越来越高,此刻身体滚烫的他,头疼的厉害。
身上一片一片的过敏源又痒又难受。
他在被窝动了动,难以忍受的疼痒,浑身滚烫烧干的喉咙,头眩晕与疼痛令他怎么都无法睡着。
这就是他每次体检过后一遍又一遍经历的东西。好在现在只是过敏导致的问题,他还不至于感觉到其他地方的难受。闷在被窝里体温升高也是常态,他安慰自己过两天就没事了。
而每动一下,他总会敏感的竖起耳朵,希望自己的动静不至于吵醒这个睡在他床头的异类。
但他不知道到是,他所担心的问题,根本不是个问题,因为对方根本没有睡,正瞧着他那坨包裹着时不时蠕动一下的躯体。
此刻正值凌晨三点。
邵莫夫眼底颇有些无奈,他就看着那小东西一点一点的动着,他知道何乔帆就算是在里面搞死了也不会起来找他求他帮忙。
这种明知道再不做什么就可能发生什么事情的糟糕心情笼罩着他。
在这样的深夜里,何乔帆将自己包裹在这片夜色中,所有艰难的疼痛都由他悉数承受,这多像过往某个漆黑的夜晚里,他将他自己囚禁在自己房间内,隐忍且煎熬着靠着针剂来给予自己一丝镇定。那种巨大的绝望且无能为力的画面再一次冲击邵莫夫。
他曾无数次想要伸手去救点什么。
倒头来却什么都挽回不了。
那无数个日夜中出现的梦魇。
是他身而为人的遗憾。
是他战胜不了内心的良知而造成的痛苦。
邵莫夫起身下床,将何乔帆的被子掀开。
他轻声叫了一句:“何乔帆…”
躲在被子内的家伙颇有些消瘦,他穿着略微单薄的衣服,整个身子都锁成一团。
邵莫夫将他捞起来。
何乔帆眼角处,渗着微微红血,看着分外吓人。
邵莫夫的脸色很难看。
他将何乔帆整个身子都捞到床边,也没说一句话就将他整个抱了起来。
何乔帆有些慌乱的手无措的抓住对方的衣领子。
连邵莫夫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动作稍微有些粗鲁,强硬。
何乔帆闻到熟悉的人类血液的淡淡香味后,没怎么再做挣扎。
何乔帆的身子很烫,邵莫夫所能碰到的地方,都烫的厉害。
在这样寒冷的一个夜晚,他就这样抱着一副滚烫的身躯,往实验室走去。
邵莫夫用消毒的棉签,替何乔帆擦掉眼角的血珠。
何乔帆有些视弱,看不清楚邵莫夫的模样。
他微微眨了眨眼,还没有办法聚焦。他模糊中看到邵莫夫远去。
凌晨四点半,何乔帆进入了无菌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