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么大范围的机关阵法吗？”冷环汐绕着把手转了好几圈，一脸的难以置信，为了验证一下，她又伸手握住把手推回原位，“我还就不信了，除非它能让那些墙保持原样再出来一遍。”
围墙果然没有再次出现，甚至连方才陷入的痕迹都看不出来，完全是平整的地面。
“你很有经验了嘛！”莫漪风说。
谢淇没明白：“什么意思？”
“这都进去几次了，哪儿还能没有经验。”冷环汐对谢淇解释说，“这里不是实景，我们现在是在某个人的梦境里，很可能就是刚才带走齐少炎的那个人。”
“梦境？”谢淇觉得新鲜，“那要怎么离开这个地方？”
“普通方法就是走到场景边界，但这样做效率太低了，你看现在根本看不到边界在哪儿，所以得换个场景，要不然这次你来试试？”冷环汐说，“说来梦神也算是我们的对手，接下来一定还会遇见这种梦境，所以多增加些经验也是好的，那么你希望接下来会出现什么样的环境呢？”
“随便想吗？”谢淇跃跃欲试。
“随便想，但意志一定要强烈，如果碰巧方向对了，没准立马就能出去。”冷环汐说。
“我试试。”谢淇深吸一口气，“我希望海拔现在立刻上升五千米。”
冷环汐立刻看莫漪风：“这是可以实现的吗？”
莫漪风手一摊：“我不知道，试试看呗。”他话音刚落只听一声巨响，脚下的地面竟然真的开始动了！
但或许是谢淇的想法太过仓促不够具体，也可能是意念不够强烈，上升的只有三人脚下的一小块土地，但耳边呼呼的风声和不断上升的地面仍是让谢淇激动不已，他趴在地块边缘看着飞速远去的大地，语气满是兴奋：“真的在上升哎！你们看到了没有？！”
“看到了看到了，你还能再想些什么出来吗？”冷环汐问。
“那我要升上去以后出现一扇门，然后一开门就能脱离梦境了！”
“嗯嗯，非常好，”冷环汐为他鼓掌，“那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出现一扇门，非要上升到五千米呢？”
“对哦！”谢淇一拍手，明显有些懊悔，“哎呀，失算了失算了，第一次没经验，下次我努力更全面一点。”
莫漪风却说：“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毕竟还要上去找齐少炎。”
“不可以我们先出去，在外面呼唤他吗？我刚入孙桃梦境的时候不就是你把我叫醒的吗？”冷环汐问。
“理论上是可以的，但隔了一层界限效果不好，我也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叫醒你的。”莫漪风说。
几人正说话间应该是高度到了，地块上升的速度开始变慢，头顶上方出现了巨大的一块浮空平台，谢淇不等停稳就率先跳到了平台上，抬眼就看有没有门。
“嗬，岂止是一扇门，这简直全是门啊！”冷环汐上来便说。
不怪她有如此感慨，面前出现的场景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一整条商业街了，街道两边的建筑物鳞次栉比，各大店铺的广告牌和霓虹灯也是交相辉映，看得人是眼花缭乱。
谢淇摸了摸鼻子：“呃，这可不是我想出来的。”
“不重要了。”冷环汐走进一家店铺，随手拿起一瓶饮用水，“可惜是梦境，要是真的就好了。”
莫漪风扫视了一圈：“没看到有人。”
冷环汐提醒谢淇：“你的树叶呢，还能感应到方位吗？”
谢淇闭目，随即指着一个方向：“那里。”她顺着谢淇指的方向看过去：街道的尽头，立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电话亭。
冷环汐瞬间笑出声：“天啊！这都是什么上古时代的遗迹啊！好吧我相信这不是你想象出来的了。”她一边笑一边大步跑了过去，用力拉开门，齐少炎果然瘫坐在地上，只是双眼紧闭，也不知昏了多久。正好手上的水还在，她扶着齐少炎喂了几口水后，对方也醒了。
因为电话亭空间狭小，跟过来的莫漪风和谢淇都只能站在外边，齐少炎刚醒就问：“什么时候了？已经过多久了？”
“不重要，梦境里的时间没有参考性。”冷环汐说。
“梦境？”齐少炎挣扎着站起来，透过玻璃看了眼整条街的霓虹灯，“这些都是？”
冷环汐点头：“没错，准确来说应该是从那个宴饮大厅推门进来的时候就是了。对了，抓你上来的人呢？没准他就是这个梦境的主人。”
齐少炎指着架子上的听筒：“我不知道她想干什么，把我扔到这里就走了，就像一缕黑烟一样钻进这个听筒里走的，然后不知怎么我就昏过去了，然后醒来就看见你们了。对了，我只来得及看出那人是个女的。”
“女的？”冷环汐眼睛一亮，“漂亮吗？”
“好像，是挺漂亮的。”齐少炎略一思考给出了回答，忽觉不对忙把话题拉回正轨，“不过你们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冷环汐指着身后的谢淇：“是他的功劳。”
谢淇举起手里的藤蔓，又指了下齐少炎手腕，齐少炎抬起手，这才看到手腕上缠着一圈藤蔓，就藏在身份手环内侧。不过看到手环冷环汐才想到一事，问莫漪风道：“你们俩的手环能互相通信吗？”
“不能。”莫漪风将手环举给冷环汐看，这是一个造型极其简单、只嵌了一块指甲盖大小显示屏的金属环，“这就是一个非常基础的用以识别身份的手牌，通信功能是莫里斯后加的，我目前还不会。”
“那你可得努力啊！”冷环汐笑道，“不然我的许愿你实现不了可怎么办？我还指望着你能做出来一架大飞机，直接上到最顶层呢！”
谢淇正在电话亭外面寻找着代表出口的门，冷环汐盯着架子上的电话机，想着要不要试试这东西在梦境能不能用，突然间这电话机居然响了！
“叮铃——叮铃——”
电话铃声持续响着，清脆的声音在这种环境下显得格外诡异。
“这也是梦境里能实现的？”冷环汐简直惊呆了，扭头问身后的莫漪风。
“习惯就好，若是梦神梨伽的梦境，不可思议的事情只会更多。”莫漪风说，“你不妨接起来听一下，万一能跟梦主人对话呢？”
一直在响的铃声吵得齐少炎头疼，他手一伸便拿起了听筒，只是“喂”了半天对面也没动静，只能无声问道：“怎么办？”
“给我。”冷环汐接过听筒又挂上，之后重新拿起听筒，另一只手一伸，掌心便出现一枚硬币。她将硬币塞进投币口，随便在拨号器上乱按了几下，便等着对面接通了。
“那什么，我好像找到我自己想的那扇门了，应该可以出去了！”
谢淇突兀的声音在亭外响起，冷环汐忙竖起手指让他噤声，又指了自己耳边的听筒。谢淇这才注意到她在干什么，忙压低声音问莫漪风：“干嘛，难不成这还真能打电话？打给谁啊？”
“梦主人。”莫漪风小声说。
“那通了吗？”
谢淇话音刚落，听筒的忙音就消失了，冷环汐忙问话：“喂喂喂，有人吗？”
“呵，”对面传来一声轻笑，听着是个女人的声音，“还真打过来了，若有本事，就过来找我吧！”说完便不顾冷环汐的追问，再也没了声音。
“说的什么？”谢淇问。
“让我们有本事就去找她。”冷环汐用力将听筒挂回去，发出很大一声响，“你刚不是说找到门了吗，在哪儿？”
“哦，那个巷子后边就是。”谢淇抬手指向两家店铺之间的一条窄过道。
冷环汐大步走过去，本该两边通透的巷子尽头居然被一扇铁门封住，她心中有气抬腿便踹，只听“咣当”一声，铁门被整个踹了出去，就在铁门脱离门框的同时，狭窄的小巷连同门框瞬间扩大，两边的建筑物也消失了，眨眼之间原本一整条的商业街就变为了平地。
但更令人吃惊的却不是这个，刚赶过来的谢淇还来不及对建筑消失发表惊叹就指着前方说：“河！好大的河！还有鱼！那是鲸鱼吗？！”
“虽然不是很大，但品种应该是鲸鱼没错，不过这样的场景，确定我们已经离开梦境了吗？”冷环汐看向莫漪风。
莫漪风点头：“是的，我确定。”
“好吧，接下来不管再见到什么我都不会惊讶了。”冷环汐看着面前的大河说，虽说踹门时已有心理准备，但谁也没想到门后的街道会瞬间变成一片不见边际的水域，水面上甚至还能看到几头鲸鱼。
“这要怎么过去呢，要是有条船就好了。”谢淇话已出口才反应过来，“哎呀已经不是梦境了，变不出船了。”
冷环汐当机立断：“齐少炎，你先飞过去看看。”
“好。”
齐少炎应了一声，没多久便折返回来，说道：“那边没有什么东西，还是水，我怀疑这一整层都是水。”
“连中央区都看不到吗？”谢淇问。
齐少炎摇头：“看不到。”
“一整层的水啊，这么特殊的地形我怎么没在档案里见过？”冷环汐问莫漪风道，“孙桃是一层层上去的，不该没到过这里啊！”
“也许他到这层的时候还没有这么多水，”莫漪风说，“或者还有一个可能，后面的遇到的比这个更复杂，所以就不值一提了。”
冷环汐叹了口气：“好吧，你说的确实有理，只是想着要是提前在档案里见过，没准还能早做准备。”
谢淇却有不同见解：“没有准备才能处处是惊喜。”
“惊喜？”冷环汐不这么想，“确定不是惊吓吗？”她说着看向莫漪风，“你能不能——”
“不能。”莫漪风立刻拒绝，“我连对讲机都做不出来呢，潜水艇就更别想了。”
“好吧，那我下去一趟，你们在这儿等着啊，别乱跑。”冷环汐脱了外套递给谢淇，举着手里的对讲机问莫漪风，“这玩意儿防水吗？”
“不防水，你最好——”
“知道了。”冷环汐手一抹，就给对讲机镀上了一层避水膜，随即拿着怜蝶剑就下了水。
谢淇一脸紧张地盯着水面，很快莫漪风手环上就传来了声音：“能听到吗？”
“听到了听到了，”谢淇忙说，“下面有什么发现吗？”
“目前还没有。”到底隔了一道水传声，冷环汐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前面有一群鱼，我过去问一下，嗯，什么？！”
“怎么了怎么了？”谢淇忙问。
“这些鱼说前面有有一艘沉船，船里住着一个幽灵。”冷环汐说。
“幽灵？”谢淇都笑了，“那你快去看看，有的话记得叫我也过去开开眼。”
“唉，就是可惜某些人做不出录像机，不然还能拍下来留存一下。”冷环汐不无遗憾地说。
谢淇看了眼莫漪风：“说你呢，什么时候能做出来？”
“那你们等着吧。”莫漪风面无表情。
冷环汐很容易就找到了鱼群所说的沉船，木质的船舱约长五十米宽十米高二十米，整个船体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藻类。她用怜蝶刮了片海藻露出下面的木板，看腐蚀程度应该不太久，便试探性地一拳打了上去。船舱当即就被打出一个大洞，但令冷环汐失望的是，并没有幽灵从洞口里飘出来。
“什么呀，哪有幽灵！”冷环汐忍不住抱怨道。
“不然你进船舱里看看？”谢淇建议道。
“我正要这么做。”冷环汐一边说一边挥舞怜蝶将覆盖在木头上的海藻都砍开，对讲机却忽然传来莫漪风的声音：“停！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唱歌。”
“唱歌？”冷环汐直皱眉，半信半疑道，“我怎么没听见？”
不过话虽如此，冷环汐还是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仔细听着船舱里的声音，隐约之中确实有个女声的旋律。
“难道是酒吧那个歌女？”冷环汐很自然就想到了不久前才刚见过的人，凭声音大致确定了方位后她立刻三下五除二在船身上劈开一个大洞钻了进去，刚进去眼角余光就瞥见一条黑影，“什么东西？！”
“幽灵吗？”谢淇兴奋的声音从对讲机另一头传来，“长什么样子？”
“你激动什么！”冷环汐没好气地呵斥道，“我只看见个影子，唰地一下就没了，连是不是人都不一定呢。”
“难得啊，居然比你还快。”莫漪风突然说道。
“你就只关注到这个吗？这是水下哎，我又不是天成属水系，速度是要打折很多的。”冷环汐甚是无语，“真是烦人，又躲哪儿去了，敢抓齐少炎，却不敢在我面前现身吗？”
“歌声似乎一直没停。”莫漪风说。
“我听到了，”冷环汐沉声说道，“所以刚才的身影不是唱歌的那个人。”她一边说着脚下不停，动作迅速地朝着歌声的来处跑过去，一剑劈开了最深处的房间，也同时见到了歌声的主人。
此处按理说应该是个昏暗的房间，毕竟这艘沉船是倾斜着陷进水底的，船底深处更是几乎被整个埋进了淤泥里，可这个地方居然还有光亮，所以冷环汐在见到歌声主人的下一秒就立刻看向了立在房间正中的架子，这架子极为简陋，只用三根长棍捆绑搭成，顶端放着一颗足球大小的水晶球，而水晶球金色的光芒也照亮了这个房间。
冷环汐心道都什么年代了还有占卜水晶球这种老古董，一边把视线转向歌声的主人，这是一个模样很美的年轻女子，金发碧眼皮肤白皙，只是——她的下半身赫然是一截鱼尾！
“喵！”
冷环汐正要开口问话，忽然响起一声猫叫，她连忙视线下移，只见一只黑猫从角落走出来，走近后舔了几口鱼尾又依偎了上去。
“我怎么好像听到了一声猫叫？我应该没有听错吧？”谢淇的声音很是惊讶。
“你没听错，确实有一只猫。”冷环汐觉得好笑，“而且养猫的居然是一条鱼，我还真是开了眼了。”
“什么，鱼？鱼养猫？”谢淇简直要怀疑自己的耳朵，“那唱歌是鱼还是猫？”
“唱歌的是个美人鱼，之前抓走齐少炎的我猜应该是这只猫，毕竟猫天生就喜欢抓鸟嘛！”冷环汐说着看向对方，“你叫什么，是这一区的守塔人吗？”
人鱼却不回答，只是双手合起注视着水晶球继续咏唱，毫不关心外人的闯入，甚至连眼神都懒得分给冷环汐一眼。
“等会儿，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冷环汐说，“该不会这美人鱼压根不会说话吧，她唱了这半天了全是在‘啊啊啊’，一句词儿都没有啊！”
“她也不会说话吗？”齐少炎突然出声。
“也？”谢淇歪头看向齐少炎。
齐少炎愣了一下，随即解释道：“天洱川也有一条美人鱼，是几年前沈镜影在镜湖边遇见的，当时只是一条小金鱼的模样，因为金鱼在镜湖里不常见就特别留意了，结果没想到越长越大，就在年初化成了人形。但可能是年纪太小了吧，一直都不会说话，只能发出‘咝咝’的声音。”
“哦，那她会唱歌吗？”莫漪风问。
齐少炎摇头：“不知道，我没听见过。”
那金发碧眼的人鱼小姐终于结束了咏唱，对冷环汐莞尔一笑：“你好，我的名字叫沈棠。”
“太好了！”冷环汐激动地鼓掌，“谢天谢地你会说话，总算遇到一个能交流的了！”
“沈棠？”莫漪风的情绪难得有一次波动，冲着手环大声问，“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啊？”冷环汐愣了，“什么意思？”
莫漪风快速解释道：“沈棠这个名字是孙桃起的，她是已故西海主神阿尔希利亚的复制品。”
“阿尔希里亚？她早八百年前就死了吧，入塔时间只会更早，那个时候梦神梨伽就已经拿到她的血密码了？”冷环汐大为震惊，“所以这意味着或许早在千年之前，梦神就在筹划基因编码实验的事了？”
“不排除这个可能，”莫漪风说，“因西海主神身负鱼鸟双重基因，被梨伽盯上作为创造鲲鹏的参考也很正常。”
“你之前说九色实验室成功的只有你和齐少炎两个，但我看这个不是也挺成功的吗？”
“并没有成功，”莫漪风继续说，“我记忆里的沈棠自诞生之始就被泡在培养罐里，孙桃和莫里斯闯入实验室后破坏了所有的仪器和设备，沈棠才得以脱离培养罐。但终究是个失败品，离开营养液后没多久就死掉了，这是我亲眼见到的。”
冷环汐盯着面前的人鱼：“所以我面前的这一个，是梨伽复活了之前那个？不然就是新做出来的？她已经有这种能力了吗？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的确不是个好消息。”莫漪风同意她的看法，“你能把她弄上来吗，我想问她几个问题。”
冷环汐抬眼看向沈棠，指了指上方，对方摇了摇头，面上虽是盛满笑意，但语气却不容商量：“我不能离开这里。”
“哦，她说她不能——”
“我听到了。”莫漪风打断了冷环汐的话，“既然她上不来，那就换我下去。”
谢淇忙抬手拦住，指了下自己跟齐少炎：“等会儿，我们俩可不会潜水，你们俩都下去，这连个联络方式也没有，万一再生变故怎么办？”
“也有道理。”莫漪风略一思索便有了主意，冲着手环说了一声，“冷环汐，你配合我一下。”
莫漪风站在岸边，右手拂过左腕的手环，再一个弹指将一股灵力弹入水下，只见那股灵力仿若引路一般将水域分开，一路连接到冷环汐所在的坐标。而冷环汐就着这股灵力，刷刷挥出两掌将分开的水域分别冻住，只留下沈棠身后的一方水域还维持着液体流动的状态。
冷环汐站在两方冰域之中的道路尽头，冲着上方的莫漪风伸出手，歪头笑道：“如何？我的配合还满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