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春推开那扇半碎的木门,毫无停顿地踩进了门外的泥水里。
商红药靠在一截断裂的石柱后面,大口喘着粗气。柳半钱那骨瘦如柴的身体就倒在离她不到五步的泥坑里。血水顺着青石板的缝隙缓慢地爬过来,浸透了商红药绣着金线的红裙摆。商红药能感觉到那一滩血迹带着活人尚未完全散去的温度。她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背,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绑在背上的阴阳账本沉甸甸地压着,粗糙的麻布条勒进了肩膀的软肉里,磨出一阵阵火辣辣的钝痛。
长公主这种蛮不讲理的物理屠杀,彻底击碎了商红药原本引以为傲的精明算计。可是,当木门发出刺耳的摩擦音,她看到沈辞春走出来时,一切都变了。沈辞春身上没有一丝烟火气,眼神里没有任何属于人的情绪。那一刻,商红药发现自己原本因为害怕而抽搐的胃部,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她突然生出一种极端的狂热,紧紧护住背上的账本,背脊靠着冰冷的石柱,一寸都不肯挪动。
闻人决刚刚引爆的阴阳隔断阵在空气中留下一股浓烈的土腥味。灰尘还未完全散去,霍贪狼那庞大的身躯已经矗立在了黑市唯一的出口处。他没有任何表情,粗壮的双腿犹如生根般死死钉在地面上。那具沉重的千机锁被他顿在脚边,周围三丈内的青石板全部被震出蛛网般的裂纹。那股属于春官九局的律令威压,化作实质的重压砸向四周。
重伤的楼弃倒在一堆废木料里,胸骨碎裂的剧痛让他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破风箱般的嘶嘶声。他吐出一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双手抠住地面的泥土,姿态扭曲佝偻,喉咙里发出低吼。
闻人决靠在残墙上,手指摩挲着扇骨上的花纹。“喂,这下真出不去了。”他随口对地上的楼弃说了一句。楼弃根本没理他。退路被完全锁死。
沈辞春缓步走进了这片修罗场。由于失去了嗅觉,她闻不到满街刺鼻的血腥味,也闻不到那些脏器腐烂味。这在生理上给了她一种绝对的剥离感。在她的视野里,所有的色彩迅速褪去,那些破败的残垣、殷红的鲜血、霍贪狼那虬结的肌肉,全部化为了灰白色的线框。这是一个由纯粹因果线条构成的绝对理智世界。
霍贪狼动了。他单手抡起那具沉重的千机锁,带起一阵狂风,当头砸向沈辞春。千机锁在半空中划出的轨迹,在沈辞春的盲视里,是一团代表着律令抹杀的黑色气机。她没有退缩。在那灰白的世界里,她清晰地看到了黑色气机中因为运转过于刚猛而产生的一丝细微的能量间隙。她仅仅只是微微侧过了肩膀。
巨大的青铜器擦着她的衣角砸下,砸碎了她脚边的青石板,碎石四下飞溅。一块尖锐的石片划破了她的手背,但她毫无反应。她的步伐闲适,霍贪狼那毫无破绽的连续挥击,接二连三地落下。空气被力量撕裂发出爆鸣,而沈辞春就在这攻势中,精准地贴着每一道致命的弧线游走。她闭上了眼睛,完全依赖神识在因果层面的反馈,避开所有强攻。
同一时间,相府书房内。
空气冷得出奇。谢临安枯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桌面正中央,那方玄黑色的阵法罗盘突然爆发出刺耳的嗡鸣,锋利的黄铜指针急速疯狂旋转,代表着极远处的黑市爆发出了一股令人心悸的因果震荡。
那是沈辞春在动用致命的神识。谢临安的眼底闪过极度的痛楚。他没有任何犹豫,拔出旁边架子上的裁纸小刀,切开了自己的左手手腕。殷红的精血喷涌而出。他用右手蘸着温热的鲜血,在半空中快速画出一道道符文,强行拍进罗盘
的核心。他在透支自身的命轨运金来修补锁魂掩月阵。一口黑血从他喉咙里涌出,顺着嘴角滴落在衣襟上,但他死死按住罗盘的手指没有丝毫松动。
黑市废墟中,霍贪狼的攻击终于出现了一丝迟滞。旧力用老,新力未生。
就在这极短的一刹那,沈辞春停下了脚步。她缓缓抬起那只苍白的手,对着霍贪狼胸口的位置,冷冷地虚空一指。在灰白的线框世界里,一滴原本潜伏在晏无明签发的春官律令文书深处的无色因果毒,被瞬间引动。这道捕杀指令,从根源上被判定为违背了天道逻辑。霍贪狼作为这道律令的下级执行者,瞬间遭受了契约的终极反冲。
那种从体内爆发的物理破坏力是极其恐怖的。他的皮肤表面开始出现大面积的青紫,紧接着,他左大腿上的一根粗壮血管如被强行注水的皮管般崩断,黑红色的血液射在旁边的残墙上。随后是第二根、第三根。他的双臂、胸膛、脖颈上的血管寸寸爆裂。这尊不可一世的铁塔,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咯咯声,膝盖一软,重重地跪倒在沈辞春的面前。在彻底死亡的前一秒,他那只沾满鲜血的右手还在抽搐,试图去摸索腰间那卷散开的春官律令文书,想要把它重新卷好。随即,他生命值归零,僵硬跪死。
“律法可以压制凡人,但在天道因果面前,你们的王权,只是个一碰就碎的笑话。”沈辞春没有看地上的尸体。
蜷缩在暗巷上方残垣上的薛无垢,并没有因为霍贪狼的惨死而退缩。他那张戴着防毒鸟嘴面具的脸上,肌肉因为极度的狂喜而扭曲。他看到沈辞春动用神识,断定她露出了破绽。
他搓了搓戴着皮手套的双手,悄然捏碎了袖中的几个特制蜡丸。最高浓度的蚀骨迷香,如同实质般的浓绿毒雾,顺着潮湿的空气,悄无声息地向下方沉降。他试图利用这个女人失去嗅觉的绝对盲区,将她逼入绝境。
霍贪狼的尸体还保持着诡异的跪姿,但周遭空气的质感已经变了。
绿色的雾气带着一种黏稠的触感,迅速淹没了满地的碎石。楼弃原本就处于极度的虚弱与狂躁边缘,哪怕只是吸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蚀骨迷香,他脑海中的痛觉防线瞬间全面崩溃。在他的幻觉里,无数张嘴正从虚空中探出来,啃食着他的皮肉。
楼弃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吼。他直起腰,双手死死握住那把断了半截的铁刀,毫无章法地朝着四周劈砍。刀刃擦着闻人决的红衣掠过,削掉了一片布料。
沈辞春感受到了身后的混乱。她没有回头,极其随意地向后伸出了右手。那两根冰冷修长的手指穿过缝隙,死死按在了楼弃后颈的一处命脉上。没有真气激荡,只有一股属于高维的纯粹神性,直接刺入了楼弃暴走的神经中枢。楼弃浑身剧烈地一颤,眼底的猩红迅速褪去,手里的断刀掉在青砖上,整个人瘫软成一团,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这股由薛无垢调配的毒雾,具有浓重的物理密度。白茫茫的雾气遮蔽了昏暗的天光,连沈辞春灰白线框的盲视视界都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干扰。那些因果线条在浓雾中变得扭曲。由于丧失了嗅觉,沈辞春对这毒气完全免疫,但也无法通过气味去感知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在一片死寂的白雾中,她陷入了无法通过肉眼捕捉高速移动者的防守盲区。空气中只有黏稠的水汽附着在她脸颊上,带来轻微的湿冷触感。
距离黑市出口几百步外的一座废弃钟楼上。王敛半蹲在残破的瓦片上,目光死死盯着下方那团翻滚的浓雾。理智告诉他,此刻应该旁观,借此摸清她的底牌。但他握着潜龙短刃的右手,控制不住地发抖。虎口处那层厚实的老茧,在冰冷的剑柄上反复摩擦,发出沙沙声。
“那什么……”王敛咬了咬牙,低低咒骂了一声。
他拔出短刃,膝盖微微弯曲,准备直接从钟楼上跃下去救援。然而,就在他肌肉即将发力的前一瞬间,一股极其恐怖的高维死气,毫无征兆地从那团毒雾的中心酝酿。那是一种凌驾于所有生物本能之上的毁灭气息。王敛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的双腿瞬间僵硬,整个人被钉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用力,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第一次觉得自己这身武功在那力量面前可笑至极。
薛无垢在白茫茫的毒雾中以极高的速度穿梭。他脸上戴着那副鸟嘴面具,利用自己对牵机香的绝对感知,不断地变化着方位。他并不急于出手。
沈辞春站在原地。既然盲视受到了干扰,她索性彻底闭上了双眼。
当视觉被主动切断后,她的听觉和触觉被强行压榨到了极限。空气不再是虚无的,而是变成了一层层实质的阻力。在凡人听来死寂的毒雾中,沈辞春听到了一阵微弱的、类似于丝绸被缓慢撕裂的高维摩擦声。那是薛无垢在高速移动时,他的躯体粗暴地扯断了周围那些脆弱因果线所发出的动静。她通过那些因果线被拉扯的力道和方向,反向锁定了薛无垢的移动轨迹。
薛无垢绕到了沈辞春的右侧。他看到猎物闭着眼睛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狂喜的情绪冲昏了他的头脑。他猛地一个瞬移,贴近了沈辞春的身侧。
为了能够完美品尝这世间绝无仅有的气味,薛无垢做出了一个致命的动作。他贪婪地伸出手,扯下了自己脸上的防毒鸟嘴面具。他凑近沈辞春的颈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要将那神明冷香全部吸入肺里。
“你不是想闻神明的味道吗?那便让你,闻个够。”
沈辞春根本没有转头,只是在心底冷冷地默念。就在薛无垢肺部扩张到极致的瞬间,沈辞春漠然侧目,直接零距离引爆了周围被她极度压缩的国运死气。
薛无垢那变异的高敏嗅觉神经,在这一刻直接迎面撞上了高维因果的狂暴冲击。他的瞳孔在刹那间扩散到了极致。那根本不是凡人能够承受的信息量,那是极端的死亡气味,顺着他的鼻腔强行灌入脑髓。
薛无垢的身体抽搐起来。他的脸上凝固着一种诡异的表情——那是闻到终极死亡气味的迷醉,与灵魂被撕裂的恐怖交织在一起。下一秒,黑红色的鲜血从他的七窍中同时喷射而出。他的大脑从内部爆裂,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泥水里。
玉京城内环,长公主别院。
常年恒温的阴暗内堂里,萧太真衣衫散乱地瘫坐在蜀锦软榻上。她干瘪的手指抓着木雕,指甲渗出丝丝血迹。
她体内的母蛊原本正顺着因果线吸取薛无垢和死士的生机。但就在刚才,所有的气息彻底断绝了。彻底破产的恐惧和生机枯竭的绝望,摧毁了她的理智。她披头散发地发出尖叫,准备动用蛰伏在黑市制高点的最后一张死牌。
玉京城内环,长公主别院的内堂里,空气沉闷得像是一块吸饱了冷水的破布。
这原本是常年恒温的阴脉核心,但此刻内堂的温度却低得刺骨。萧太真衣衫散乱地瘫倒在铺满蜀锦的软榻上,她干瘪的手指死死扣着那块用来感应外界的木雕。就在刚才,盲视死局中薛无垢和那些死士的气息,像被某种无法理解的伟力瞬间抹除,彻彻底底地断绝了。
“没射中……怎么可能都死绝了?”萧太真喃喃着,干枯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发抖,“本宫可是大夏的长公主,怎么会输给一个没人要的弃妇!”
失去了财运的支撑,她体内那只饥饿的母蛊发出了更为疯狂的撕咬。剧烈的绞痛顺着经脉瞬间直达脑髓,那种仿佛要将灵魂生生咀嚼的痛楚,彻底摧毁了她最后一道理智的防线。
“既然要本宫死,那就一起下地狱吧!”她披头散发地狂叫,双眼因为极度充血而变得猩红。她猛地从袖口摸出一只特制的骨哨,用力捏碎。碎骨的尖端扎破了她的指肚,暗红的血珠渗了出来。
同一时间,黑市废墟的制高点。
潜伏在废弃暗楼里的最后一名死士,瞳孔在骨哨碎裂的瞬间骤然放大。他接收到了同归于尽的终极指令。
他机械地抬起手里那张沉重的黑铁连弩。弩箭的箭头上,涂抹着能瞬间熔断命轨的因果死气与剧毒。他没有呼吸,如同一个被操纵的死物,将准星死死锁定了下方街道上那道看似毫无防备的单薄背影。
扳机无声扣动。
黑市街头。满地的碎砖与泥水混杂在一起,空气中还残留着未散的浓稠雾气。
刚才零距离引爆被极度压缩的国运死气,即便是沈辞春这具逐渐神化的躯体,也无法完全豁免高维力量的反冲。她感到一阵极其尖锐的麻痹感,顺着脊椎骨一路向上攀爬,瞬间锁死了她所有的运动神经。
这是极其短暂的神识僵直。她的双脚就像是被无形的铁钉死死钉在了青石板上,连转动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困难。
就在这一瞬间,凄厉的风声刺破了浓雾。
那支淬毒的弩箭撕裂了空气,裹挟着令人作呕的因果震颤,直指沈辞春的后心。
“躲开啊!”
倒在一堆废木料里的楼弃猛地瞪大眼睛,喉咙里爆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他不顾自己碎裂的胸骨,双手死死抠住地面的泥水,试图燃烧体内最后的一丝煞气扑上去救援。
“砰!”他扑空了。
物理的距离在此刻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他那双因为用力过度而扭曲变形的手,只抓到了一把混着血水的烂泥。粗糙的石子划破了他的掌心,他只能绝望地听着那道致命的风声逼近神明的后背。
三百步外的废弃钟楼上,风很大,吹得破裂的瓦片发出“哗啦哗啦”的撞击声。
王敛半蹲在屋脊上。这老旧的灰布棉袄领口有些扎脖子,冷风灌进去,带走了他体表的最后一丝温度。他那双像鹰隼一样的眼睛,死死锁定了那支破空而出的弩箭。
“那个……来不及了……”他粗糙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发出无意识的低语,“真他娘的来不及了。”
他本能地想要掷出手中那把捂热的潜龙短刃去格挡。虎口厚重的老茧在熟铜剑柄上磨出“沙沙”的摩擦声,手臂上的肌肉紧绷到了极限。但是,距离太远了。暗箭的速度远超他出手的极限。
更可怕的是,他内心深处突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我是潜龙卫,我应该杀了她。可是,她如果死在别人的箭下……
这两种极端的念头在脑海里疯狂撕扯,让他整个人僵在冷风中。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被抽去了脊梁的废物,既不敢彻底违抗皇权,又无法保护她,只能以这种懦弱的姿态,旁观一场注定的陨落。
事情就那么发生了。没有铺垫,没有征兆。
废墟暗影中,一道瘦骨嶙峋的身影如猎豹般弹射而出。
郁离那件印着铜钱暗纹的破旧宽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没有用任何复杂的术法,也没有祭出护身的法器,只是纯粹地用那具单薄的肉身,狠狠地撞向了那道必杀的轨迹。
“噗嗤。”
极其沉闷的一声钝响。那是生铁撕裂血肉、毫无阻碍地穿透五脏的声音。
郁离重重地摔在了青石板上,惯性让他向前滑行了半尺,擦出一条刺目的暗红色血痕,刚好停在沈辞春的脚边。黑色的毒血瞬间从他口中涌出,顺着下巴滴落在地。毒素侵蚀的速度极快,他那苍白的手指在泥水里抽搐了两下。
“这局……是我的命,赢了你的运。”郁离艰难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对死亡的恐惧,反而燃烧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得偿所愿的圣洁狂热。
他微微颤抖着举起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那枚洗去了血污的缺角金币。
“神明大人,”他说话时,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咯咯声,语调带着赌徒惯有的轻佻,“您欠我一次注视。”
沈辞春的神识僵直刚刚解除。她低下头,金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脚下这个濒死的人。她没有任何挽救的动作,只是一言不发地伸出苍白的手指,从他指间接下了那枚金币。
她用这个冰冷的动作,完成了对这场终极献祭的恩准。
郁离笑了。他笑得很满足,仿佛那是世间最极致的恩赐。毒素瞬间彻底爆发,他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剥落。一阵风吹过,这位不可一世的地下精算师,带着如释重负的微笑化作了漫天飞灰,消散在黑市浑浊的空气里。
只有那枚缺角的金币,从半空中跌落在青石板上。
“当啷——当啷——”
清脆且悠长的金属撞击声,在满目疮痍的街道上回荡。那声音敲击着耳膜,是他这具肉身在这世上留下的最后回响。
商红药死死靠在冰冷的残断石柱后面,背上的阴阳账本沉甸甸地压着,粗糙的麻布条勒得她肩胛骨生疼。
她亲眼目睹了这一幕。那个在玉京城地下钱庄里翻云覆雨、曾经将她逼入绝境的万劫赌坊之主,竟然就这么像个最卑微的蝼蚁一样,心甘情愿地替沈辞春挡了箭。
“疯了……全疯了……”商红药喃喃自语,牙齿控制不住地磕碰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嗒嗒声,“这到底……算什么买卖……”
她以往用来衡量世间万物的商业逻辑,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那根本不是什么人间的商战,也不是利益交换,那是一场神明的筛选!
凡人用利益衡量一切的算计,在那种纯粹的狂热献祭面前可笑至极。商红药紧紧抱住双臂,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栗席卷全身,将她心中最后一点想要给自己留退路的精明彻底焚毁。她彻底明白,在这场神仙局中,只能有绝对的死忠。
漫天飞灰逐渐散去。
被沈辞春接在手里的那枚缺角金币,发生了奇异的变化。原本萦绕在上面的血腥气和贪婪的因果黑线,随着郁离的彻底献祭,褪去了所有的杂质,洗练成一枚蕴含着纯粹信仰的因果信物。
指腹摩挲着金币边缘残缺的豁口,触感冰冷而坚硬。
沈辞春缓缓站直身体。在灰白的盲视世界里,那点属于凡人命运的、哪怕是极度微弱的悲悯之火,在这一刻被最后的一丝冰冷彻底掐灭。她接纳了凡人的终极献祭,人性的枷锁被彻底剥离。她的眼底深处,只剩下无边无际的、俯瞰众生的灭世神性。
远处的废弃钟楼上。
王敛慢慢松开了紧绷的右手。虎口处的酸痛感涌了上来。他默默地将那拔出一半的潜龙短刃,重新按回了冰冷的剑鞘里。“咔哒”一声轻响。
他转过身,佝偻着脊背,像一条真正无家可归的丧家之犬,融进了比夜色更深的黑暗之中。
而在远处的玉京内城,彻底折损了所有底牌的长公主,在生机枯竭的绝境中,将疯狂的目光投向了相府地底那道不可触碰的禁忌封印。真正的世界级灾难,即将在破晓前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