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我们来啦！”
“说了多少次了，要叫先生！”
秧秧和四哥一前一后跑进竹林间的小院，大老远就听见他们吵吵嚷嚷的声音。
常守听到声音，拿着书走出了院子。
“先生，小妹太没规矩了，每次都惊扰先生休息，还望先生勿怪。”老四抢先跑到他跟前，气喘吁吁地告状。
“才没有，”落在后面的秧秧眼看来不及，索性慢慢悠悠晃了过来，“本就是老……先生要我们这个时候来的。”
常守看着俩小娃娃吵架顿时有点头疼，当时接这差事也没告诉他要教小娃娃学字啊。
他拿着书敲了敲桌子，无奈地说:“好了好了，都过来，看看昨儿学的你们还记得多少。”
听到这话，俩孩子终于安静下来，乖巧地坐在石桌边。
常守把书放上去，秧秧马上好奇地凑过来:“今日学不一样的书吗，唉我认识我认识，第一个字是不是读‘百’？”
“倒是聪明，还记得。”常守笑着点了点头。
“那是！我记得这是百合的百。”秧秧得意地看了看四哥。
四哥并没有理会秧秧的“挑衅”，好奇地问:“百合是什么？”
“是一种花，也是可食用的植物。”常守耐心地回答。
秧秧闻言补充道:“可神奇了，埋在地里、圆圆的白白的是可以吃的，地上长出来的还会开好看的花。”
“这样啊。”四哥回道，带着点失落。
他和秧秧来学字已经有几天了，知道常先生确是个顶好的人，而家里实在忙，所以他在先生这学了小半天后要回家帮着爹和哥哥们干活，只留秧秧在这里接着念书。
秧秧总是能比他多学些东西。
但他可并不会感到不公平，帮家里干活是他身为四哥应该做的！
“小四，”常守开口打断他的思路，“想什么呢，看这。”
“哦哦，先生见谅，刚才不小心走神了。”老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心下也暗暗决心定要努力学习，可不能因为比秧秧学得少就懈怠！
“好，这本书名为《百家姓》，前几日你们都已经认了些字了，今日学点不一样的。”
“‘百家姓’是什么？”
“什么不一样的？”
二人又同时开口。
“就是收录了很多姓氏的书。”
“一百个姓吗？这么多呀！”秧秧说。
“不是哦，全书可有五百多个姓。”
“这么多！”秧秧和老四双双瞪大了眼睛。
“怎么会，李伯伯家、钱叔叔、程大娘……”老四掰着手指头数数，“怎么有这么多呢！”
他们村子可都没有五百户人家呢。
“笨四哥，这世上人可多呢！”
“好了好了，想不想看看你们的姓？”为了避免又闹腾起来，常守赶紧出声。
闻言，两个小脑袋齐齐凑了过来。
“这些字看着都好难哇。”看清了书上的字，秧秧苦着脸道。
“‘牧隗山谷’，最后那字就是你们的谷。”
“‘谷’，”秧秧拿手指在桌上描着笔画:“这个字好可爱呀，方方圆圆的。”
“谷可是一个很好的字哦，”常守笑着说，“这上面是水流的样子，下面方方的‘口’则是山口的形状。山水相交形为谷，这两者交汇处，万物生长。”
他边说边用手指轻点书上的字，两个孩子眼睛亮晶晶地凑在一起听他说话。
常守心下一动，接着说道:“还教你们一个词语，五谷丰登。”
他铺开一张纸，拿了笔，写下这四个字。
“‘谷’意为粮食，承载万物，养育世人。有谷便是富足美满。”说着，他转过头看向了秧秧。
秧秧没说话，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这样好的姓唉！”老四兴奋地说，“那先生再讲讲我们的名吧。”
“好。”常守摸了摸下巴——这不用老头身没胡子的日子他还真不习惯——拿起笔写下了个“承”和“雨”字。
“这是四哥的‘承’，这是我的‘雨’。”秧秧抢着说。
“是哟，这‘承’啊是为担当，你爹爹应是望你接续传承，做个负责任、有担当的好男儿。”
老四闻言挺了挺胸。
“那我呢那我呢。”秧秧往前挤了挤，一脸期待地看着常守。
“这个嘛，是留给秧秧大……咳咳，是留给小谷雨的功课，放学后自己思考，下次说给我听。”
“啊？”秧秧不解地皱了皱眉。
常守笑了笑没有回答她，自顾自地又摸了摸下巴，又点了点书:“你们还想学这里哪个字，可以指出来。”
秧秧和老四又学了家里爹爹和哥哥嫂嫂的名字后，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经偏西去了。
常守的院里有棵长势很好的大槐树，八月天里树上正缀满了细碎的黄绿色小花，一簇一簇挤在枝头。
他们就在树下的石桌上学习，头顶茂盛的树盖子和周围葱葱郁郁的竹林使这里变成了一片天然的阴凉地。
而每次大槐树的影子从西边挪到中间，又向东边冒出头的时候，老四就知道自己该走了。
他收拾了常守给的纸笔，放进自己的布袋子里，准备离开:“常先生，那学生先走了。”
“等下。”常守叫住了他。
老四停下脚步，转过头疑惑地望着他:“还有什么事吗？”
“你先等等，给你样东西。”说着，常守一手伸进了他那宽宽的衣袖，在里面摸索一阵，拿出了一本不厚不薄的书来。
一旁的秧秧眯眼盯着他的动作——她总怀疑他是不是在那袖子里藏了个书阁，怎么总能在里面取出书来。
常守把书递给老四，说:“这是药草大全，你且拿着，回去有空可以看看。”
老四拿着书傻了眼，一时不知作何回答。
常守解释说:“看你在医药方面是有些天赋的，这书里收了多种可以入药的药草，明日起我要去外地几日，就借予你先看着。”
老四还是没反应过来他的话，傻傻地愣在原地。
秧秧看不下去了，朝他说道:“四哥四哥，你不总说礼貌吗，还不说谢谢先生呀！”
“啊……噢！多谢，多谢先生，只是这，”他看了看常守又看了看对他不断使眼色的秧秧，只得提起一口气，珍重地把书抱到胸前，说:“学生定好好看，不会辜负先生的。”
常守微笑着点了点头，目送着他小心翼翼地抱着书出了院门。
而他刚松口气转回头，就见秧秧走上来揪了揪他的袖子。
“怎么了秧秧大人？”四下无人，他也恢复了对秧秧的称呼。
“没怎么，”秧秧若无其事地放开了手，“你是说要出远门吗？”
“是的大人，老夫明日要回天庭一趟，这天上一日凡间一年的，恐得有些时日了。”
“这样啊，不过你怎么总说老夫老夫的，你现在可一点都不老。”
常守闻言又习惯性地摸了摸下巴，答道:“秧秧大人有所不知呐，这凡间流传的土地神都是身材矮小的老者形象，虽然现在这样才是老夫的真身，可在凡间人们供奉的都是那老者神像，于是众土地神在凡间多以化身出现。”
“这当了几千年老头，老夫这习惯也很难改掉了。”说着，他又忍不住去摸那不存在的胡须。
秧秧托着腮想了想，点了点头后又觉不对:“为什么呢？为什么要把土地神变成老爷爷，像你现在这样的才好看呢。”
常守被这话逗笑了，问道:“怎么好看？”
“嗯——”秧秧瞧了瞧他的脸，眼睛转了转，才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说:“哦！就像那地里的白菜似的，让人心生喜欢想靠近呢。”
“白菜？”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形容，不由得愣了愣。
“对呀对呀，水润润的，白白净净的白菜，这样的最好吃了哦。”
常守明白了她的意思，忍不住笑了起来，无奈地解释道:“那大概是我们社稷神仙特有的元力溢出吧。”
“社稷神仙？那是什么呀？”
“就是掌管着凡间土地上植物生长的众神仙们，秧秧大人您就是我们神系的核心上神，统领着我们为凡间万民带去福泽哦。”
常守又见缝插针地“激”秧秧了。
“那我们很厉害呀！大家应该都很喜欢我们。”秧秧感叹道。
“是，秧秧大人可每次都是能得到最多供奉的，而土地神是神系里的最低职位，也最接近百姓生活，所以凡人多矮化我们形象。”
“不对不对！”闻言，秧秧皱起眉反驳道。
“土地神多厉害，村里的婶婶伯伯，还有爹爹娘亲在种稻子前都要拜一拜土地庙的，其他村子应该也是这样吧。”秧秧想了想，继续说，
“土地爷爷们保佑了那么多田地和家人平安，是很厉害神仙！”说着，她又看向常守，眼神里带着坚定，“常守也很厉害，是秧秧见过最厉害的神仙了哦！”
听到这，常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那是因为秧秧大人您没再见过其他神仙了吧？”
秧秧撇了撇嘴没答，憋了一会儿才说道:“反正我觉得土地神很厉害，每一份差事不论大小都是很重要的，能做好一份差事的人都很厉害。就像爹爹和娘亲一样厉害那样。”
常守笑了笑:“嗯，秧秧大人这样想，实是我们的荣幸。”
秧秧被这么一说，也红了脸，她坐回凳子上，手交叉着趴下来，看着槐树的“花塔”在微风里轻轻晃动。
看着看着，她突然低声咕哝起来:“五谷丰登……”
一旁的常守正掏了《作物大全》翻看，一下子没听清秧秧的话，于是问道:“秧秧大人说什么？”
秧秧没有直接回答，眼神依旧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才转过头看他:“你说，谷神是什么样的呢？”
这篇文是架空哦，世界观设定可以联想成一个超大集合宇宙，神仙们通古今等各个世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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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五谷丰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