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公愣住了，他看着眼前五岁大的小女孩，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
……不识字？
堂堂天庭谷神，拥有控制生灵生长的元力，掌握世间凡人生存的天道——一个五岁凡人小姑娘——不识字？
好吧，甚是合理。
土地公从上到下看了看委屈得嘟起嘴的秧秧，又看了看手上的一堆书，顿时感觉到一阵头痛。
谷神大人终于同意尝试恢复元力，可是他千算万算居然完全忘了大人现在在凡间的情况。
完成任务之路漫漫无边啊。
土地忧愁地叹了口气。
秧秧撇开身子不再看土地公，低下头踢了踢脚边的石头。
她不太开心，有点气恼又有点委屈。
——土地爷爷会不会觉得自己很笨，身为神仙却连字都不认得。她是不是根本就不是那什么神仙……
可是他们村没有学塾，要走很远很远的路才能去上学，所以村里的女娃娃大都和她一样不认识字啊。
另一边土地公平复了下心情，艰难地接受了这个现实，安抚道:“实在对不住，是老夫疏忽了，还望秧秧大人勿怪，待老夫再想个法子。”
“有什么法子？”听到他这么说，秧秧把土块踢远，转回身来，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土地公沉思了一会儿，刚想开口，就突然感受到了什么，一瞬间原地消失了去，只留下一句:
“秧秧大人莫要担心，安心等着老夫便是。”
秧秧呆呆地看着他一个大活人突然没了，还没来得及作什么反应，便听见娘的声音——“秧秧，秧秧！快出来，得回家了！”
听见娘喊她，秧秧也只能往回跑:“娘我听到啦！这就来。”
算了算了，土地爷爷说还有法子，那就姑且相信他，安心等着他便是。
娘俩牵着手回了家，中间秧秧还是被抱着走了段，快到家时，又下来自己走。
休息够了的秧秧甩着双臂轻快地走在田间路上。
除了地里的庄稼，这暴雨确是滋润了许多植物，路间各式各样的绿草丛生，扎根在湿软的泥地里用力生长着。
草上还带着水珠，泥地坑坑洼洼的，一个一个凹陷蓄了不少水。
秧秧忍不住挑了个不大的水坑踩了脚，泥水顿时溅起来，落在鞋子和裤腿上。
“秧秧！”一直看着秧秧的芸娘很快捕捉到女儿的调皮，故作严肃道，“不许踩水坑，弄脏了衣服可不给你洗。”
听到这话，秧秧才老实下来，乖乖走在前头。
又走了不久，她实在觉得无聊，弯下腰随手薅了一把草，捏在手里挥着玩。
那草茎肉肉的，掐起来脆脆的会迸出汁水，她觉得有趣，便一路挑着薅过去，很快手里攥了满满一把。
“秧秧，你手里拿着什么？”挎着篮子的芸娘终于追上女儿，瞧着她手里握着的绿草，疑惑地问道。
“肥肥的小草！娘，你快看，这个掐起来特别好玩哟。”
说着，秧秧又弯腰掐了一株演示给娘看。
芸娘仔细辨别了一番，突然惊喜地说道:“哟，这是马齿觅！”
秧秧不懂娘的高兴，马齿觅是什么，她挠了挠头。
“秧秧，这是可以吃的野菜呢。之前怎么没想到，咱可以在这里掐一些，回去煮了配粥吃，也 多一些滋味。”
一听到可以吃，秧秧瞬间兴奋起来:“好，那秧秧要摘好多好多！”
“好，那可别认错了。”
“不会不会，娘看，我挑的都是这种草，是不是？”秧秧边说边举起手，展示自己手里那把草。
芸娘看了看，发现这一把倒还真都是马齿觅。
“红色的茎，绿色的叶子，趴在地上的、大大的一朵，是不是，是不是？”
“是，是，”芸娘被秧秧逗笑了，“那秧秧快去摘些吧。”
得到认可，秧秧便弯下身子开始认真寻这野菜。
七八月的马齿觅长得正旺，疏疏密密地趴在田埂上，深绿的小叶，绿红色肉质的茎，饱满得吸饱了汁水，特别好认。
秧秧很喜欢摘，嫩的茎“咔”一声很容易就被掐断了，脆生生的，黄绿色的汁水迸出来，染在手指上。
她很快就摘了一把，正想把它们放到篮子里，一转眼看到旁边有一株特别茂盛的马齿觅，茎紫红紫红的，叶子油亮亮的，贴着地面分了好几股岔，叶片中还藏了几朵小小的黄花。
秧秧眼睛一亮，这个长得这么大，一定很多汁很好吃！
她高兴得伸出手去掐，那茎却韧得很，怎么都断不了。
她皱起眉，半蹲下来，放下那一把摘下的马齿觅，撸了撸袖子，双手一前一后用力抓住那顽强的茎，向后用力。
结果那茎只是弯了弯，丝毫没有断的迹象。
秧秧不信邪，喘了口气，脚依旧低着田埂，憋红了脸向后用力。
那马齿觅也较劲似的，像浑身生了胶水似的粘连住了，稳如泰山。
秧秧也不放弃，又一使劲，
结果——
手滑了。
马齿觅的叶子被撸下来几片，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倒，于是一屁股坐进了泥土里，双手攥着几片皱巴巴的小叶片撑到了地上。
而那株马齿觅被拽得狠了，终于卸了力，变得软趴趴的，无力地垂到了地上。
芸娘听到动静回头，就看见自家闺女一脸茫然地坐在地上，显得可怜巴巴的。
看出发生了什么，芸娘又心疼又好笑，忙去扶秧秧:“哎哟，这是干嘛呢，这样开了花的茎可老了，不好拽也不好吃的。这地上还湿着呢，快起来。”
秧秧红着脸瘪了瘪嘴，刚刚居然被一根草斗败了，太丢脸了！
她拉了把娘亲递过来的手，故作不在意地站了起来，两只小手“冷静”地拍了拍屁股。然后走到一旁继续找野菜，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芸娘看得好笑，故意逗她:“屁股疼不疼呀？”
“不疼！”秧秧坚定地说，一边想到什么，捡起了之前放在地上的那把马齿觅，“看，我摘了这么多！”
秧秧手上沾满了黏糊糊的汁水，指甲盖里也进了些黑泥，看得芸娘一阵心软。
“这么多，秧秧可真棒，这天也不早了，咱快回去做饭吃，不然该叫你爹他们担心了。”
听到要回去吃饭了，秧秧兴奋地把野菜放进篮子，牵着娘亲的手就要往前走:“快，快，秧秧要吃很多马齿觅。”
“好，好，咱这就走，秧秧你慢点，屁股真不疼了？”
“真不疼啦！娘你别担心了！”
七八月的天黑得晚，太阳拉着一大一小的两个黑乎乎的影子，小的拉着另一个的手，在田埂上蹦跳着。
很快便快到了家了，远远地就看见她们家男丁还在地里干活，芸娘带着秧秧到的时候，是旁边田地里的村民先发现了她们。
“哟，谷大嫂，带秧秧上香回来啦。”
“是呢，还忙着呢？”
“忙得嘞，这庄稼算是全毁了，你家的也还在地里呢。”说着，他指了指不远处的谷老爹和谷家兄弟。
“李伯伯好。”秧秧礼貌地说道。
“哎哟，秧秧可真乖。”
“那李叔我们先回家了，您忙着。”
“哎，慢走。”
娘俩到了家，二嫂正准备淘米，见芸娘她们回来，二嫂说:
“今儿他们是在饿得不行，我做了些干饼子送去给他们吃了。这样下去真不是办法，那么多活要干，每天吃这点怎么行啊。”
芸娘把篮子放下，说道:“那也没办法，先熬熬吧，回头老三老四去了市上，没准能寻到些好种子，也让秋冬好过些。看，刚回来路上和秧秧掐了好些马齿觅。”
秧秧听到娘说，马上开口道:“是的，很多呢，秧秧摘了很多。”
二嫂往篮子里一瞧，顿时也高兴起来:“这东西好，今儿晚上也能多有些滋味了。”
“嫂嫂嫂嫂，这个要怎么烧呀，好不好吃？”
“这个呀，凉拌最好吃，也可以炒和用来煮粥，就是有点酸溜溜的，不知道秧秧喜不喜欢吃。”
秧秧想了想，说:“那我要看嫂嫂做饭，我来帮嫂嫂洗菜。”
“这么乖啊秧秧，”二嫂笑着摸了摸秧秧的头，“那娘您歇着去吧，这里有我和秧秧。”
于是秧秧留了下来帮忙洗菜，她先用水瓢子舀了满满的水，双手颤颤巍巍地端过来把水倒进了盆里。
“秧秧，少装一点好拿，衣服湿了可就不好了，到时候娘还得打你。”二嫂掏着米，抬起头来看着她说道。
秧秧捂了捂屁股，没再逞强，听话地只装了半瓢，稳稳当当地倒进了水盆。
几次过后，清水终于没过了菜叶，秧秧结束了运水，蹲在了盆子旁边，二嫂帮她把袖子撸起来后她迫不及待地把手伸进水里。
冰冰凉凉的。
暑热的下午，一盆冷冷的清水在旁，实在是舒服不过的事了。秧秧一把手伸进去就舍不得拿出来了。
她用小手搅着盆里的水，菜在她指尖滑来滑去。又时不时捞起一把，水便从指缝里漏下去。
一盆清水很快被搅得浑浊，许多泥沙沉入了水底，马齿觅的汁水也把水染得黄绿黄绿的。
秧秧搅着差不多了，学着之前嫂嫂的动作把菜一把一把捞起，放到干净的篮子里。水倒掉，再去缸里舀水，接着“搅菜”。
重复过几次，水越来越清，她便觉得差不多了，于是最后捞起菜往篮里一放，便捧着篮子“噔噔噔”跑进了灶房，献宝似的把洗干净的马齿觅递给二嫂。
“洗得好干净，秧秧真棒，”二嫂夸赞道，“接下来就坐这歇歇，看着二嫂做菜，好不好？”她接了篮子，从角落搬来个小板凳放在灶台旁边。
得了夸奖的秧秧听话地坐在凳子上，认真看着二嫂开始做菜。
灶膛里的火噼啪噼啪响着，二嫂事先已经烧好了一锅水。她揭开盖子，滚热的蒸汽就往上走，等能看清一些，她把一半马齿觅倒进了水里。
只见一堆泡泡迅速包围了菜，菜也马上软塌下去，原本翠绿带红的茎一下子变成了暗绿暗红色。
二嫂用筷子在水里翻了翻，确保每根马齿觅都煮到了。
“这一步是去生涩气，烫熟后能少很多酸涩味，但可不能煮太久，不然就不脆了。”二嫂边忙边说。
秧秧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心想二嫂嫂果然厉害，难怪做的饭最好吃了。
二嫂说完，又煮了没多久，她赶紧一把一把捞出了菜，放进了旁边备着的冷水里。
稍微过了下凉水后，二嫂捞起马齿觅攥成一把，用力挤了挤，许多黄绿色的汁液被挤出来，她才把菜放到了案板上。
看到这里，秧秧忍不住站起了身，踮着脚手扒到灶台上，认真地望着二嫂的动作。
“哎呦别靠这么近，小心刀喔。”二嫂一边说着，一边拿起刀开始将菜茎切成寸把长的小段。
“这不能太长，不好入味也不方便吃。也不能太碎，没有嚼头。”
把切好的马齿觅装进碗里后，她又拿了几瓣蒜拍碎剁成了沫，也放进了碗里，最后又加上了些许盐。
“好了吗，好了吗？”秧秧在一旁急得双眼冒星星。
“别急，马上啦，”二嫂拿起筷子拌了拌碗里的东西，终于完成后夹了一小筷子伸到了秧秧嘴边，“来尝尝。”
秧秧赶紧张开嘴巴吃进去，细细地嚼了嚼后，她露出有些失望的表情。
菜很脆，嚼起来咯吱咯吱的，汁水很足，咸咸的带着蒜香，还有淡淡的青草气，很清爽，只不过……
二嫂见她这样，问道:“不好吃么？”
“脆脆的，但是酸酸的，没有不好吃，但也不好吃。”
秧秧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亲手摘的，期待了那么久的菜没有她想象地那么美味呢。
不过也没那么难吃，总是比只有白粥好些的，想到这，她又开心了一些。
“这怎么还绕口令呢，马齿觅就是有些酸味的，”听到秧秧的评价，二嫂笑了起来，“剩下这些就煮粥吃了，你就去外面喊爹他们吃饭好不好？”
“好！”秧秧应了声，便往外跑去。
田间地头长满了马齿觅，小时候就到处薅玩做饭小游戏^V^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马齿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