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暗香蚀骨

初夏的花鸟市场飘着草木与潮湿土壤的混合气息,夏饶在角落摊位前驻足。摊主是个帽檐压得极低的老头,声音沙哑:

“这‘静心草’,开花香能安神,比雏菊养人。”

花盆里的绿植确实普通,嫩绿叶片像三叶草,中心裹着淡粉色花苞,指尖碰上去,叶片轻轻蜷缩,带着一丝奇异的温润。夏饶最近总被尸检后的噩梦缠扰,想着给冷硬的法医室添点生机,便付了钱抱走。

回到办公室,苏冉探头:“饶姐,这花看着平平无奇,真能安神?”

“老板是这么说的。”夏饶把花放在靠窗位置,阳光洒在叶片上,花苞似乎舒展了些,“总比满室消毒水味强。”

谢晏洲处理完公务进来,一眼就瞥见了这盆新花。他从身后环住夏饶的腰,下巴抵着她发顶,语气带笑:“新添的宝贝?看着倒别致。”

“叫静心草,说能助眠。”夏饶侧身靠在他怀里,指尖划过他的手背,“你最近查案也熬,等开花了分你一半香。”

“好啊。”谢晏洲低头吻她额头,目光落在花苞上时,心头莫名一紧,“别放太近,这香气有点冲。”

夏饶没在意,只当他敏感。当晚把花带回家,半夜被一阵若有若无的甜香熏醒。客厅里,花苞已经绽放,淡粉色花瓣层层叠叠,甜香浓郁得像化不开的蜜。她凑近想闻,忽然觉得头晕目眩,意识开始模糊。

恍惚间,她看到谢晏洲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拿着解剖刀,眼神冰冷:“夏饶,你不该发现我的秘密。”

“晏洲?你在说什么?”夏饶心头一慌,想靠近却被他厉声喝止:“别过来!我早就受够了和你一起查案,受够了你的冷静自持!”

刀光闪过,夏饶尖叫着惊醒,冷汗浸透了睡衣。客厅里,那盆花还在静静绽放,甜香依旧,刚才的一切,竟像是一场无比真实的噩梦。

接下来几天,夏饶的状态越来越差。

做尸检时,她频频出现幻觉——解剖台上的尸体突然睁开眼,变成了谢晏洲的脸,嘴角挂着诡异的笑:“你杀了我,就没人知道你的秘密了。”她吓得手一抖,解剖刀差点划到自己。

苏冉察觉到不对劲:“饶姐,你脸色好差,是不是没休息好?”

夏饶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强打精神:“可能是吧。”她不敢说自己的幻觉,怕被当成精神失常。可那甜香像附骨之疽,无论在办公室还是家里,都挥之不去,幻觉也越来越频繁。

那天晚上,夏饶坐在沙发上,看着那盆毒花,眼前突然闪过谢晏洲和陌生女人相拥的画面。女人笑着说:“夏饶只是你的工具,等案子结束,我们就走。”谢晏洲点头:“放心,她发现不了。”

“不……不可能!”夏饶捂住头,泪水夺眶而出。

这时谢晏洲下班回家,看到她哭红的眼睛,连忙走过去:“饶饶,怎么了?”

夏饶猛地推开他,眼神里满是恐惧和愤怒:“你别碰我!你根本不爱我,你只是利用我!”

谢晏洲愣住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夏饶——眼神涣散,语气尖锐,完全不像平时冷静温和的她。“饶饶,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利用你?”

“你还装!”夏饶指着空无一人的墙角,“她都告诉我了,你和她早就在一起了!你接近我,只是为了我的法医知识,帮你掩盖罪行!”

幻觉里的画面越来越清晰,谢晏洲拿着解剖刀刺向她的场景、两人嘲笑她的场景,在脑海里反复回放。她像被操控的木偶,抓起桌上的水杯砸向谢晏洲:“你滚!我不想再见到你!”

水杯砸在谢晏洲胳膊上,水洒了一地。他没有生气,反而更加心疼——夏饶的眼神里满是绝望,脖颈处隐隐浮现出淡粉色的纹路,和那盆花的颜色一模一样。

“饶饶,看着我。”谢晏洲上前,不顾她的挣扎,紧紧抱住她,声音温柔却坚定,“你看到的都是假的,是那盆花的问题!我怎么可能不爱你?我们说好要一起面对所有事,不是吗?”

“假的?”夏饶在他怀里挣扎,泪水汹涌,“可那些画面那么真实……他说你要杀我……”

“我不会伤害你,永远不会。”谢晏洲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气息温热,“相信我,饶饶,把你的手给我,我们一起打败它。”

他的眼神太过真诚,语气太过笃定,夏饶混乱的意识里,似乎有一丝清明在挣扎。就在这时,苏冉和陈阳赶到,手里拿着检测报告。

“谢队,饶姐!这花根本不是静心草!”苏冉脸色苍白,“它会释放神经性毒素,让人产生强烈的幻觉,放大负面情绪,还会操控人的意识!最近市里发生了三起命案,都是受害者在幻觉中杀害了至亲,现场都有这种花!”

陈阳补充:“卖花的老头已经找不到了,我们查到,这花是一个叫沈浩的研究员培育的,他因为非法研究被开除,心怀怨恨,想用毒花报复社会!”

夏饶靠在谢晏洲怀里,听着这些话,幻觉渐渐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后怕:“晏洲……我刚才……是不是对你很凶?”

“没关系。”谢晏洲轻轻拍着她的背,吻去她的泪水,“是我没早点发现花有问题,让你受委屈了。”

为了让夏饶远离毒素,谢晏洲把毒花封存,带她回了家。可毒素已经侵入中枢神经,夏饶的幻觉并没有完全消失,只是不再那么激烈。

她常常在夜里惊醒,紧紧抱着谢晏洲:“晏洲,我怕……我怕下次醒不来,再也见不到你。”

谢晏洲紧紧回抱住她,声音温柔:“别怕,我在。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好起来。”他整夜不合眼,只要夏饶有一点动静,就立刻安抚她。

白天,他处理案件时,也会随时给夏饶发消息:“饶饶,我在查沈浩的线索,一切顺利,你好好休息。”“苏冉说喝蜂蜜水有助于排毒,我让陈阳给你送过去。”

夏饶躺在家里,看着他发来的消息,心里暖暖的。可毒素偶尔还是会作祟,让她陷入短暂的幻境。有一次,她看到沈浩拿着刀站在床边,笑着说:“谢晏洲已经放弃你了,他觉得你疯了。”

就在她快要被恐惧吞噬时,谢晏洲的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屏幕里,他眼神温柔:“饶饶,我刚查到沈浩的藏身之处,马上就能抓到他了。你看,我给你带了你爱吃的草莓蛋糕,等我回去。”

幻境瞬间破碎,夏饶看着屏幕里的他,

哽咽道:“晏洲,我想你。”

“我也想你。”谢晏洲语气柔软,“再等等,我很快就回去陪你。”

根据线索,沈浩藏在城郊的废弃实验室。谢晏洲带着陈阳和警员赶过去时,实验室里弥漫着浓郁的甜香,无数盆毒花摆放在里面,沈浩坐在中央,看着监控里的夏饶,脸上带着诡异的笑。

“谢警官,我们又见面了。”沈浩笑着起身,“你的女朋友,真是个完美的实验对象,毒素在她体内的反应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你把她怎么样了?”谢晏洲眼神冰冷,握紧了拳头。

“没怎么样,只是让她看到了自己最害怕的东西而已。”沈浩笑得残忍,“人心里总有阴暗面,我的毒花只是把它放大了。你猜,她最害怕的是什么?是你的背叛,对不对?”

谢晏洲心头一紧,他知道夏饶因为工作原因,内心敏感,最害怕的就是不被信任和背叛。沈浩正是利用了这一点,让她陷入痛苦的幻境。

“你以为你能操控一切?”谢晏洲一步步逼近,“毒素终究会被排出,你逃不掉的。”

“逃?我为什么要逃?”沈浩抬手,按下一个按钮,实验室里的毒花瞬间释放出大量毒气,“我要让所有人都尝尝这种滋味,让他们在幻觉中互相残杀!”

毒气弥漫,警员们纷纷戴上防毒面具。沈浩趁机想要逃跑,却被谢晏洲一把扑倒。就在这时,夏饶突然出现在实验室门口——她担心谢晏洲的安全,不顾苏冉的劝阻,悄悄跟了过来。

“晏洲!”夏饶看到谢晏洲和沈浩扭打在一起,立刻冲了过去。

“饶饶,你怎么来了?快回去!”谢晏洲大惊失色。

沈浩趁机推开谢晏洲,拿起桌上的毒花,朝着夏饶递过去:“来,夏法医,再闻闻它的香味,你会看到更精彩的幻境——你会看到谢晏洲被你亲手杀死,怎么样?”

夏饶看着那盆花,脑海里瞬间闪过幻觉中自己杀了谢晏洲的画面,恐惧涌上心头。但她很快镇定下来,转头看向谢晏洲,眼神坚定:“我不会再被它操控了。”

她捡起地上的铁棍,朝着沈浩的手腕打去。沈浩吃痛,毒花掉在地上。谢晏洲立刻上前,将他铐住。

“为什么?”沈浩不甘心地嘶吼,“你明明已经被毒素控制了,为什么还能反抗?”

夏饶走到谢晏洲身边,握住他的手,语气平静:“因为我相信他。他说过,我们会一起面对所有事,他不会让我陷入危险,我也不会让他失望。”

谢晏洲紧紧握住她的手,眼底满是欣慰和心疼:“傻丫头,以后不许再这样冒险了。”

沈浩被逮捕后,所有的毒花都被销毁,案件告破。夏饶在苏冉的治疗下,体内的毒素渐渐排出,幻觉也彻底消失了。

那段时间,谢晏洲几乎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工作,全心全意陪着夏饶。他带她去公园散步,看雏菊和向日葵,呼吸清新的空气;他给她做她爱吃的菜,耐心地喂她吃饭;他陪她看她喜欢的电影,在她偶尔想起幻境而害怕时,紧紧抱着她安抚。

“晏洲,谢谢你。”一天傍晚,两人坐在阳台的摇椅上,夏饶靠在他怀里,轻声说,“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永远都走不出那些幻境。”

“我们之间,不用谢。”谢晏洲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是你自己足够勇敢。你知道吗?当你在实验室里,坚定地说不会再被操控时,我真的为你骄傲。”

夏饶抬头看他,眼神温柔:“那是因为你在我身边。只要有你在,我就有勇气面对一切。”

谢晏洲紧紧抱住她,轻声说:“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我们一起查案,一起回家,一起看日出日落,再也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苏冉和陈阳也经常来探望他们,带来了受害者的消息——那些被毒花操控的人,经过治疗和心理疏导,都已经渐渐恢复正常,开始了新的生活。

“饶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苏冉坐在沙发上,给夏饶递了一杯温水。

“好多了,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幻觉了。”夏饶笑着接过水杯,“多亏了你,苏冉。”

“应该的。”苏冉笑着说,“而且,这也离不开谢队的照顾。谢队对你,可真是没话说。”

陈阳在一旁附和:“那可不,谢队这段时间,眼里心里全是夏姐,我们都快羡慕死了。”

谢晏洲笑着揉了揉夏饶的头发:“羡慕也没用,她是我的。”

夏饶的耳尖微微泛红,嘴角却扬起甜甜的笑意。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阳台上,温暖而治愈。那些关于毒花、关于幻境、关于恐惧的记忆,已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爱意和安宁。

夏饶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或许还会遇到更多的挑战和危险,但只要有谢晏洲在身边,有并肩作战的伙伴,她就无所畏惧。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骨语
连载中续枝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