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命骨印的刻制期限是十五天。沈琢玉用三天泡软牛胫骨，五天粗坯成形，又花了三天雕纹路。皇帝要的是“寿”字变形印，纹路须含三十六道回环，暗合“三十六重天”延寿之意。她刻到第二十七道回环时，殿门被推开了。
萧砚辞站在门外，身后跟着六个带刀侍卫。他扫了一眼长案上未完成的骨印，目光在她手上停了片刻——她的手指缠满布条，布条渗血，泡骨料的井水把她掌心的旧茧泡得发白起皱。
“陛下口谕。”他展开一卷黄绫，念得毫无感情，“续命骨印须以匠人精血温养。沈琢玉，每月刻印前先取中指血三滴，融于印纹。此为沈家旧制，不得违逆。”
沈琢玉的刀顿了一下。
沈家旧制是取血，但只取一滴，且是从虎口浅表取，不伤主脉。三滴中指血直通心经，每月三滴，十年下来心脏必衰。皇帝要的不是续命印，是要她用命换他的命。
她垂首：“臣女领旨。”
萧砚辞收了黄绫，却没有立刻走。他走到长案前，俯身看那枚半成品骨印。两人距离很近，近到沈琢玉能闻见他袖口有极淡的艾草味——那是北境治旧伤的草药。
“第三十六道回环。”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到只有她听得见，“你刻错了方向。寿字印的最后一环应逆时针收尾，你若顺时针刻完，印成之日就是陛下驾崩之时。你想弑君？”
沈琢玉指尖一颤。她确实是故意留了一手——父亲教她刻印时说过，续命印最后一环的走向决定效力正反。她想赌一次，若皇帝死于自己刻的印，沈家冤案或许能翻。
萧砚辞直起身，居高临下看她：“本王不管你有什么心思。刻错一道纹，沈家祖坟就少一座碑。你自己掂量。”
他走出去时，袖口带风，那片艾草味拂过沈琢玉鼻尖。她忽然想起沈伯被放出城那天，他贴身小厮递给他一个包袱，里面鼓鼓囊囊像是药包。当时她没留意。
现在她知道了，那是艾草。
一个监国亲王随身携带北境旧伤药，却要放出沈家唯一知情的老仆。他到底在棋盘上，扮演哪一方的棋子？
沈琢玉把刻刀转回逆时针方向，重新落刀。刃尖入骨的刹那，她对自己说：不急。这条命是沈家三百二十七条命换来的，她要把它用在刀刃上——而不是用在第一道纹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