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

对墨濯清而言,取得足以证明魏琰清白的证据难于登天。

这件事已经过去八年之久,哪怕当时留下什么痕迹,也早就该消失了。这也是为什么一直以来,墨濯清都只是在旁人的言语中拼凑对往事的猜想而已。

“但你是一个灵盲。”墨昭明淡淡道,她这句话没有丝毫的评判或者羞辱之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所以你对世界的了解最多只有一半。”

她继续说道:“而在控灵的世界里,很多灵盲眼中的‘奇迹’,是有可能发生的。”

“于真正高明的术士手中,无论时间还是空间,都有机会被扭曲。如果是她,或许甚至能重现属于过去的尘埃。”

不久前才造访过的小院里,墨濯清再一次坐在了墨昭明和墨景暄的对面。

墨昭明话音落下,桌边一时陷入沉寂,只有热茶袅袅的白汽如云雾般弥散在三人中间。

墨景暄打破了僵局,她轻笑着耸了耸肩:“所以你觉得,我们都能获得的证据,她会一无所知吗?然而她什么也没有做。”

“你依然认为,实情真的会如你所想的那么简单吗?

“又或者——可笑地以为自己揭露真相能带来什么意义,把自己放在了某种救赎他人的位置上?

“你没有想过,或许你只是她棋盘上的一颗棋子呢?”

墨景暄此刻的话褪去了以往玩笑般的调侃,不留情面到了尖刻的地步。

墨濯清沉默了一瞬。他能分辨出她们说话时的坦诚,这些不是因为不喜欢他而刻意为之的言语刁难——虽然她们应该确实不太喜欢他——她们的态度认真起来了。

这是墨濯清无法躲避的残酷一面:他是一个灵盲,同时是一个在墨家毫无影响力的私生子。无论他想要达成什么目的,他的道路都会因此格外艰难。

她们或许已经疑惑很久了,即使他确实存在一些优点,然而在大多数人看来,这些优点如何能与他巨大的缺陷抗衡呢?——墨晴晚究竟为什么会和他有接触?对于在意墨晴晚的人来说,这太让人好奇了。

因此,她们越来越多地将探究的目光放在他的身上,他也藉此更深地卷入了墨家旧事的漩涡——不,其实自藏书阁解围之日起,他就已经身在局中了。

他难道就不猜疑吗?不忐忑吗?他不害怕背后会有让他万劫不复的阴谋吗?——但这是他唯一的选择。他拥有的筹码太少太少,无论墨晴晚看中的究竟是什么,他都只能用这些他尚不明晰的东西来博取一个珍贵的机会——更何况,哪怕这是一个陷阱,自始至终,他也是主动跃入其中的,不是吗?

墨濯清正视着两人,用同样认真的语气回答道:“无论如何,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他不必再多解释什么,她们都能理解他的未尽之意。

墨昭明和墨景暄一时没有言语,墨濯清却在寂静中忍不住出神地想起墨晴晚那天说的话:“可是人也是有很多面的。更何况,善行一定是出于好意吗?”

——善行的确不一定出自好意,但墨晴晚的善行即使掺杂算计,底色依然是温柔的。

他从不怀疑她言谈举止中的善意,即使是被挑破实情并不简单的现在。墨晴晚或许有太多他不曾了解的侧面,但她从未强迫他参与自己的图谋,也无意粉饰自己的形象——或许是强者的自信吧,她说话甚至过分直率了。

她只是不动声色地提供了这样一个接触墨家核心的机会,而这恰好是他所渴求的。

墨昭明轻轻叹了口气:“或许她早就清楚,只要你有意探究,墨家会有许多人热衷于告诉你各种版本的往事。只要是她想做的事情,同样会有许多人顺从她的意志。

“那么,如果让你接触这些就是她的意愿……你想听听我们所看到的故事吗?”

……

“我的术法没有她那么高明,足以复现久远的过去。我能够看见一些事,只是因为恰巧的时机。

“你应该清楚,我的母亲墨澄意是墨家的长老,所以,作为长老的女儿,我曾有一些特权。在惨案发生以前,聚灵大阵还没有被严密看守的时候,我和景暄都能轻易地进入核心区域。景暄对聚灵大阵不感兴趣,但我很喜欢观察它的结构,因而格外熟悉里面的地形。

“在惨案发生的前一天,景暄陪我在聚灵大阵练习阵法。黄昏时,当我们准备回家,却发现原本的守卫消失不见了。因为一种奇异的预感,我们只是佯装离去,实际上躲在了不远处能望见入口的小楼上。

“之后我们看见两个人走了进去,一个是魏琰,一个是某位同样精于阵法的长老,她们看起来颇为熟稔。这没有什么可怀疑的,因为魏琰本就是聚灵大阵的修缮者。

“但我们依然在等待。终于等到月亮升起,他们出来了;又过了一会,另一个人出来了,在门口站了很久——她是九岁的墨晴晚。

“虽然时间有点晚,但同样没什么可怀疑的,我们都能进去,族长的女儿又怎么可能进不去?而且她从小就是墨家人尽皆知的天才,来研究阵法再正常不过了。

“我们不死心地又等了很久,然而一直到我们离开,也没有再见到任何人。除了再也没有出现过的守卫,那天晚上发生的事都很正常。”

“然而第二天发生了什么,你也知道了。灾难发生后,所有人都忙于厮杀,我偷偷来过他们无暇顾及的聚灵大阵边缘,卡着痕迹快失效的时间,使用了低阶探查术。

“你猜我见到了什么?

“——由聚灵大阵的灵力脉络延伸出去的,被逆转的防御阵法。”

她深吸一口气:“所以长老们定罪的时候,我才会那么吃惊,因为这和我的所见所闻截然相反。

“我把这些告诉了我的母亲,然而事后聚灵大阵已经被层层封锁,就连我母亲也无法入内。解封之后,旁人探查的结果没有任何问题。我看到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我母亲不允许我将这件事透露给她以外的任何人。她说没有人会相信我的话,反而会将我暴露在幕后之人的视线里,遭遇不可预料的危险。

“我只能将这件事压下去,除了母亲和景暄,没有告诉任何人。”

……

“之后,墨晴晚好像在一夜之间销声匿迹了。她还活着,有很多人恨着她,却很少能再见到她的踪影——她几乎不出现于人前,谁也不知道她是被保护还是被关押了起来。

“然而,两个月之后,那位和魏琰一同前往聚灵大阵的长老溺水而亡。死因毫无疑点,如果不是我在那晚见过她,我也不会产生怀疑。”

墨景暄讥诮地笑了一下,突兀地插话:“然而她因水而死。你或许不知道,墨晴晚最亲密的朋友,你的嫡姐墨舒阳,她的拿手好戏恰好就是控水之法。

“而且,墨舒阳出生时因为是灾厄之子,差点就被溺亡了,要不是她的父亲和叔叔足够有权势,她根本活不到长大——虽然依然死在了惨案中。

“不觉得这很像一场不动声色的蓄意复仇吗?”——而凶手是谁似乎不言而喻。

墨濯清想起他曾听闻的墨家的一系列习俗和传统,某些东西似乎因一个名词串在一起:“灾厄之子?”

墨景暄面露讶色,而后不可自抑地笑了出来:“你居然不知道?——你居然不知道!”

“墨家信仰日神,招摇山中也因为上古遗存的阵法终年不见雨雪。墨家的每一个孩子都出生在晴日,这也被视作日神庇护的象征。”和听不出意味的笑声一样,她吐字慢而清晰,几乎没有什么情绪——但墨昭明担心地看了她一眼。

“那么出生时不是晴日的孩子呢?哦,大概就是天生的坏种吧,连神明也厌弃他们,族人又能给什么好脸色呢?”

“你心心念念的晴晚姐姐,恰好也是一个‘灾厄之子’。甚至更严重——

“因为她出生时天幕几乎都要被撕破,那场暴雨的声势之大,据说百年未见。

“否则,那些人为什么如此轻易地就相信了她母亲的罪名?”

——因为正也是她生下了百年未见的灾厄之子。墨濯清默默在心里补充。

一切都串起来了,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墨晴晚如瘟疫般被避之不及,原来不只是杀人的恶名,更是因为她身上令人恐惧的“灾厄”。

头秃的一章。

剧情让我很烦恼,写着写着就离大纲十万八千里了。

得再好好捋捋新瞎掰的剧情才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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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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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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