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风

天府下过一场暴雨,乌云笼罩的傍晚看不出颜色,九月的夕阳没来得及出现,就迅速入了夜。

林榕晚上没课,答应粉丝们给近期的作品拍特写,但补光灯坏了,正打算去附近的数码店买几盏新的。

结果刚走到教学楼门口,豆大的雨珠便落了下来,开始了新一轮的暴雨。

有人尝试着撑伞走入雨中,雨伞脆弱的伞骨被席卷而来的狂风一掀,倒扣下来,伞下的人手忙脚乱尝试救伞时,早就被大雨淋了个透。

林榕见状,不慌不忙地退到教室外的椅子上,气定神闲地对着窗外的雨录像。

「,,,:既然如此那今晚就鸽了吧(视频)」

「来个人对比下这个跟之前那次下雨的录像有区别吗?」

「报告,角度都是一样的」

「楼上我绷不住了,想到逗号为了当鸽子所以手机里存了各种下雨刮风的视频我就想笑」

「之前还有发洪水来着」

「天府月初确实发过一次洪水来着」

「取关了,更的时候踢我,问就是给逗号长个教训」

「,,,:不要取关,大家看我今晚双更(视频)」

「???」

「?」

「我们是来看你拍刮风下雨的吗?」

「求来个人治他的间歇性抽风好吗?」

「大家散了吧,我来看着他」

「你更离谱」

“叮咚!”

平台弹出一条私信。

「(特别关注)需要我来接你吗逗号老师(表情\玫瑰)」

「,,,:你怎么来?」

「(特别关注)啊,隔壁不愿意借我皮划艇了,可惜」

「,,,:......」

「(特别关注)那我只好使出我们臧家祖传的闪现技能“刷”的一下出现在逗号老师身后了」

林榕深谙臧漓的一贯套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

“诶,这次真在后面。”

臧漓心满意足地张开双臂,被林榕一把打在肩膀上,坚定地拒绝了抱抱邀请。

林榕看了看四周,表情不太自然:“人多。”

臧漓迅速地蔫了下去:“我只是比划两下......”

林榕把臧漓上下打量一通,发现臧漓一身干爽,连雨伞都是包好的,不像是临时来的。

臧漓笑道:“下午就来了,把店交给丽姐打理,现在暴雨,他们正准备关门呢。”

林榕:“......一个月之内不要跟我说你的店。”

“好的逗号老师。”

两月前,林榕被天府大学录取,久违地发了条朋友圈,被陲峒的众人赞赏围观。

不知为何,评论区最激动的居然是兰仐和臧凊两人,她们在评论区手拉手撒花跳舞,就像感慨“我家崽有出息了”的老母亲。

林榕事后才知道,知道内情的她俩第一时间就把这个好消息报给臧漓。

臧漓接到这个消息,喜极而泣,接着就如大敌当前,紧锣密鼓地筹备着不为人知的计划。

几周前,林榕坐高铁来天府报到。

臧漓在天府三十八度高温的天气下穿着春秋季牛仔裤和硬质布料外套,戴着口罩,包里揣着好几瓶跌打损伤膏,在林榕出站时“刷”的一下出现在他面前。

林榕看着面前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健硕身形,整个人都懵了,愣了好一会才认出是臧漓,一时百感交集,气急攻心,咬紧牙关红着眼眶,把臧漓拉到无人经过的楼梯间揍了一顿。

臧漓被打全程直挺挺站着挨揍,看林榕打完之后累得直喘气,颠颠地跑到奶茶店给林榕买了杯冰奶茶。

此时车站外忽然下起了暴雨,两人决定在车站出口处多停留一会找了个店吃东西。

臧漓见四周人多,眼一闭心一横,跟林榕坦白自己过去一年频繁地去蜀地,是为了给“三点水”试水。

“在陲峒肯定不能再开了,前几年我们家有店开到金城,那时候我还小,是我哥张罗的——他去了很长时间,有时候回来,小露都认不出他。”

“前年夏天,我刚学会开车,就被我爸训着开车去蜀地了。当时中二病还没过去,再加上班里那个事,我答应得很痛快。”

林榕忍不住去想象当时的情景,十八岁的少年,套上简洁干净的衬衫,戴上墨镜和冰袖,独自一人在路况复杂的国道行驶,在陲峒和蜀地之间来回奔波。

“陲峒很好,什么都有,也什么都没有。可能就是这样,我才会想去外面看看——当时还不知道会遇到你。”臧漓认真注视着林榕的双眼,瞳仁黑沉,就像无法照进一丝光亮。

林榕的表情出现一丝松动:“我从蜀地到陲峒的时候,也没有想过会遇到你。”

“我知道,”臧漓坦然,“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明白,你可能留在陲峒一年,之后就会去别的地方。”

“但很可能不会回蜀地了。”

林榕愣了愣:“之前确实这么想过。”

“我也只是猜测,不能说确定,”杯壁上布满水珠,臧漓抽了一张纸,给林榕擦着手指。

“陲峒很好,”臧漓又重复了一遍,“什么都有,也什么都没有。如果你觉得到了要离开的时候,我希望你没有牵挂,什么都不用带走。”

“那我也送一句话给你,臧漓。”林榕一本正经地称呼人名字时,语气甚至严肃到有些可怕。

“在过去的一年里,任何时候。如果你不再回到陲峒,”林榕顿了顿,嘴角抿起一些弧度,“我会去拉卜楞寺拨过每一个转经筒,祝你平安顺遂。”

臧漓心中颤动,伸手勾住林榕的脖子,嘴里胡乱嘟囔些方言,凑过去揉他的头发,摩挲他的背。

好事的蜀地人对他们投来了然的目光。

林榕的表情从带着笑到尴尬半晌,最后彻底阴沉了下去,“啪”的一声捏碎了喝空的一次性奶茶杯,里面的冰块全都爆了出来。

臧漓看得心惊胆战。

如果不是外面的暴雨迅速造成内涝让两人忙着撤离的话,臧漓在这一天内估计还要挨好几顿。

两人虽然把原因说开了,但当林榕真正看见臧漓那巴掌大且土里土气的苍蝇馆子之后,第一反应还是转身就走。

臧漓一把将他拎回来,双手叉腰,仿佛在为自己在蜀地多年打下的的基业而骄傲,语重心长地说:“万事开头难嘛!今天一家,明天一家,改天蜀地变我家。”

在店里干活的陈丽听见自家老板的声音,丢掉锅铲就出去了,当着林榕的面给臧漓系上围裙,然后就把人绑回店里摁着头上班。

自此,林榕好一段时间都对臧漓的店抱着抵触态度,具体表现为臧漓一旦提起,林榕就会呼吸急促,情绪暴躁,对臧漓施展各种暴力手段。

臧漓在自动贩售机里买了两瓶柠檬茶,把其中一瓶盖子拧开递给林榕。

“这雨看起来一时半会不会停啊,”臧漓比划着自己的身高和手上的伞,若有所思,“会不会又像上次那样发洪水?”

林榕无奈道:“......你怎么感觉挺期待的。”

臧漓两眼放光:“皮划艇不好玩吗?”

“也不用在大街上......算了。”林榕轻抿了一口柠檬茶,被冰爽的酸劲浇了个透心凉,心里默默思忖为什么臧漓在家和在外面的饮料都只喝这一种。

“天气预报说二十分钟之后雨就停了。”

“嗯。”

臧漓轻咳了一声,悄悄向林榕身边挪了挪,压低声音:“其实那天——一个月前那场暴雨,我们小榕有没有在雨里偷偷哭过?”

林榕脸不红心不跳:“有啊,某个人哭得还挺大声,回去之后眼睛都肿了。”

在那场混乱的暴雨中,喜悦、无措、心疼、愤怒——就像四面八方涌入,又混杂在一起落了一地的雨水,无法纾解,只能任凭心绪如洪水般嘈杂地宣泄出来,冲破心中的藩篱,吞没理智,也吞没视线中的一切。

想到这里,林榕的心忽然酸涩地皱缩起来。

“其实当初我决定来陲峒之前,天府也下过一场暴雨。”

“你是说你做的那个相框?”

“你这么早就关注了?”

“啊不,是逗号老师有段时间太久没更新了,我一条一条去找了之前的的冷饭。”

“......”

“那个相框很漂亮,评论区有人说逗号老师的作品风格就是从那里开始变化的。”

“嗯,”林榕翻找出之前保存的相框照片,“当时那个抽到相框的粉丝装了一张很美的照片进去,我就想——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离开天府,去其他地方看看。”

“所以来陲峒并不是巧合吗?”

“我也可以去陲峒之外的其他地方。”

“我反对,逗号老师必须来陲峒偶遇我。”

“放学的时候......是偶遇么?”

“呃,那个......如果我说在前一天就欣赏过逗号老师的美貌......”

“???!!!”

暴雨停歇,深积的雨水逐渐褪去,昏黄的灯光被散场的积水匀去,剩下粗糙路面上几道若隐若现的光痕。

两道修长的影子在光影间倚靠着前行。

年深日久,水远山长,只当作一阵幕间的风。

【正文完】

好像该说什么一大堆有道理的话,但昨天没更,今天于是双更,都迟到了(柬老师是懒鬼)。

更最后一章的时候想到一个问题,在发文之前我是全部修过一遍的,但是新旧混在一起,有时候没仔细看就发了,可能之前的章节有一些旧版本,可能后面有空了还得再修一下。(顺便加小剧场)

另外真是现生忙碌啊,柬老师接下来这两周将是生命里专业学习含量最高的两周,组会和读书课轮流碾压,几天后还要出差。

所以正文更完后,番外可能还需要挺久的,但一定会有的。

新坑已经开始构思了,但还在新建文件夹阶段,也不知道这么忙的话后面能不能写出来。总之小漓和小榕的故事已经很完整啦,接下来就是甜甜的日常了(确信)

还想多说几句废话但是真的要拉磨去了呜呜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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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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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斤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