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长夏

虽然是晚高峰,但所幸二人下午待的地方离高铁站并不远,没过一会就到了。

时间还早,林榕在高铁站外的快餐店点了一杯冰淇淋,习惯性地坐到最角落的位置。

不一会,前台广播就提醒林榕去取餐。

臧漓起身:“我去吧。”

林榕看着他沾满猫毛的背影,不自觉地勾起唇角。

今天很好,现在也很好,如果两人就这样在轻松的氛围告别,也是一件好事。

林榕把毛绒山羊和毛绒牦牛从袋子里拿出来,放在腿上,看着这两个玩偶发呆。

“来,冰淇淋。”臧漓递过泛着冷气的塑料杯,再把一个袋子放在桌上,里面装着一套快餐。

“从金城到天府需要的时间很长,这些可以在车上吃。”

听到“天府”,林榕面无表情的脸冷了下来。

“怎么了,”臧漓轻声问,“是逗号老师在天府的作品很多,所以不好整理吗?”

林榕愣了愣,下意识想说“没什么”,但随即意识到,如果他和臧漓现在对这些问题避而不谈,下次再见就不知道是多久了。

他们之间的时间很短,辜负了这一秒,那么下一秒就是告别。

林榕握住自己的手指,轻轻抿住了嘴唇。

但究竟该怎样告诉臧漓?

因为什么呢?因为继父李放是一个过分热情的人?还是自己跟苏亦昇一样特立独行?

臧漓不断地迁就自己的脾性,然而自己告诉他“我就是因为融入不了和睦无间的家庭氛围,所以不想回到天府”。

林榕心知臧漓是不一样的,他可以接受臧漓的话痨,臧漓的主动,甚至臧漓毫不掩饰的接近。

但他拙口难言。

他们都有自己的秘密,也都有自己的自由。林榕不想因为自己笨拙的表达,牵绊臧漓前进的脚步。

他们本该是天各一方。

林榕最终什么也没说。

“如果这真的是一个很难做出的决定......”臧漓自言自语般喃喃道。

19:30,离列车出发还有四十分钟,臧漓帮林榕整理好书包背带,把他送到进站口。

太阳还没落下,阳光斜斜地照在车站的玻璃结构上,从不同角度看去,反光会凝结成不同形状的光点。

晚高峰接近尾声,路灯渐次亮起,车流、人流、灯光——金城入夜,更换上一套完全不同的衣装,妆点着这座城市,也昭告着这座城市的美。

臧漓揽过林榕:“走这边的进站口,人比较少。”

林榕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他的情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处在低谷,只是无知无觉地跟在臧漓身后,拉着他的袖口。

人来人往,他们被拥挤的人流挟裹着向前,像是不舍日月的江水,又像是被劲风采撷,纷纷落下的花叶。

临别时,林榕回过神来,以为臧漓要说些什么。

但臧漓只是俯下身,双手叠在林榕的肩膀和背心,给了他一个拥抱。

温暖的,有力的。

“林榕,下次见。”

说完,臧漓便在璀璨的夜灯中转身,一步一步,消失在车站湍急的人流中。

过了安检,林榕拾掇起自己的东西,找着检票口。

因为拥抱而抬升的情绪又一发不可收拾地低落下去。

也许之后跟臧漓不会再见了。

不,或许见了面会更糟糕。

臧漓走的时候还记得拿走毛绒牦牛玩偶。林榕忍不住想,这对玩偶或许是两人之后唯一的念想,多年如一日地摆在床头,直到完全记不起来对方的样貌和名字。

林榕短暂地笑了一声,眼前的事物忽然模糊了。

泪水的累积与主观意识并不联通,林榕紧咬住牙关,但酸涩的液体还是抑制不住地从眼角滑落。

林榕被迫停下来,在休息区随意找了个位置,把头埋在山羊玩偶里。

他又回到相同的起点了。

跟一年前从天府出发时相同,也跟这座车站的万千旅人相同,他将又一次离开这座温柔的城市,去迎接未知。

“叮咚!”

林榕摁开手机,发现去天府的高铁已经开始检票了。他拿出湿巾,收拾完自己的眼泪,几乎是一步一顿地向检票口走去,站在长长的队尾。

“叮咚!”

又是一则检票信息。

林榕有些困惑地看了看检票口,强行中断了刚才低落的情绪。

怎么对不上刚才的检票信息?

「系统消息:您的金城——天府 行程,与金城——陲峒行程冲突,如需办理改签或退票业务,请联系站点工作人员」

林榕耳边忽然响起臧漓在快餐店说过的“如果这真的是一个很难做出的决定”。

“如果这真的是一个很难做出的决定,不用那么快逼自己填出一个答案。”

“我们小榕可以再装睡一会。”

林榕打开臧漓给的袋子,一张蓝色磁介质车票静静躺在餐盒上方。

林榕拨开检票队伍的人流,强行把自己从拥挤的队列里拽出来,奔向通往陲峒的检票口。

检票时间不长,列车很快就要发动了。林榕压下心中的疑问和思绪,卡着最后一分钟进入了站台。

面前是空旷的天桥和呜咽的凉风。

林榕原本以为臧漓会在。

但当他慢步走到天桥尽头,下到最后一级台阶,列车暖色的灯光打落漆黑一片的地面,站台工作人员挥手招呼他赶紧上车。

列车很快就发动了。

臧漓没有来。

臧漓在原地绕了一圈,估摸着林榕应该进去了,打开手机,随手买了一张几小时后发车的车票,通过了进站口。

林榕通往天府的检票口离进站口不远,那么林榕应该就在这附近。

车站人流量太大,无论多么有辨识度的身影放进去,想要找到也无异于大海捞针。

臧漓把自己的身形隐蔽在巨大的石柱之后,观察着候车区的动静。

一个白色的山羊毛绒玩偶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臧漓看见林榕把头埋进毛绒玩偶,身体轻微地颤动。

林榕在哭。

他居然把他那么坚强又可爱的人机弄哭了。

心脏感到一阵迟来的钝痛。

有那么一瞬间,臧漓想把一切都和盘托出,告诉他自己在蜀地究竟在做什么,为什么不常去学校,为什么要离开陲峒,为什么从来不敢给出确凿的承诺。

但臧漓只是默默注视着林榕,看他从一个检票口奔波到另一个检票口,渐渐地麻木和茫然下去。

随着时间的更迭,这个夏天会给出一切的答案。

但在一切落定的纱帘掀开之前,这将会是一个拥有漫长白昼的长夏。

小剧场:

臧漓站在快餐店外的自助取票机旁。

现在早就不用纸质车票了,臧漓也不太清楚车票到底该怎么取,不过他认为,网上那些时来时去的信息洪流,也许没有实实在在能握在手里的东西更引人注目。

“不知道林榕能不能看到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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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长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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