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边故问身旁的侍女:“那位是?”

“回娘娘,是夏嫔,夏嫔不受宠,得了个名号是因为她的父亲魏将军为国献身,整个魏家只剩她一人。圣上怜爱便升她为嫔,只是,不知为何从未翻过夏嫔的牌子。”身旁的侍女颇为熟练地说。

边故点点头,并未怎么琢磨就转移了话题。她吩咐道:“你吩咐下人去抓几副治风寒的药,就在宫门口煎。”

侍女点头:“宫里应还有之前备的,奴婢这便去办。”

绣着“边故”二字的手帕被紧攥在魏思夏的手里。

她又站在了那梅花枝下。近来下了些雪,于是那墙檐上方的梅花被添了一身素白。

今晨太阳出来了,枝干上的雪化了不少,但依旧留了晶莹。

也不知是梅花藏进了雪里,还是白雪含在了红梅里。若是有风过,定能再赏一阵夹着梅花香的飘雪。

如若没有风,有个人能站在那处,应该也能瓢些小雪......

魏思夏握着手绢望了望天色:“有些日子不见金乌飞出云层了。”

婢女拿着手炉递给他:“主子,别看了。冬季还未过呢,你身子弱,别落寒了。”

魏思夏:“多年如此也未见染上过什么病。”

婢女没听见她藏在风里的话,自顾自地说:“前些日子那德妃便病了,那药味从她屋里都飘到屋外了,也是可怜。这好不容易得了宠幸却又病上了,这下也不知要几时才能见好”

魏思夏扶着暖炉往屋内走,闻言忍不住笑:“又病了?那药味这次是殃及了几许人。”

婢女:“是啊,听在德妃娘娘那当班的姐姐说身上又染上苦药味了。不过小主放心,应该不会传到我们这来,毕竟隔了两个宫道呢。”

那她岂不是闻不见这院里的梅花香了,一年才开一回的。

在步道上停了一会儿,魏思夏忽然唤几个侍女搬来木梯,扶着她剪梅枝。

侍女打趣道:“前些日子想剪了给小主插瓶子里,小主还不让呢——”

“花未开盛摘了岂不毁其岁华。”魏思夏语气淡淡的。

她在爬梯上有些摇摇晃晃的,但终于是剪了红梅枝下来。她握着这梅枝也不欲往屋里去,却是去了离自己有两条宫道远的地方。

昨夜应是冬天的最后一场雪了,宫道上晶莹一片。魏思夏踏着雪走了一串小巧的脚印,一步叠一步,不见有丝毫犹疑。

梅花枝是送给谁呢?哦,是此时已被她胸口捂热的帕子的主人。

身旁的侍女许是觉得一路静默生出些无聊,路上说了几句类似:“小主好久没有访德妃娘娘了呢!”的话。

她的小主只答了一次:“不愿走远路。”

边故在寝宫里煮着茶,茶香掩了一些药味。看不见的苦味与从茶器中飘出的茶香,缓缓地布满了寝宫。正当她欲为自己倒杯茶时,有婢女进来通报说夏嫔在宫门外等候。

她不知怎么的没握稳茶杯被茶水烫了手指。溅出来茶水在茶几上画下几个清澈的小圆点,描深了茶几几处的红棕色。

小圆点慢慢向周围扩散开,原只一只玉杯上空有着白蒙蒙的水汽,此时却是添在了茶几上的几处。

水雾缠绕着四下奔走,只堪堪抓住了边故起身时慌张滑下的衣摆。

她赤着脚往外跑,临到门口了,倒是端起架势。只是当她看见魏思夏系着红袍,红袍遮了一半她内里如雪般的衣裙,而她自己拿衣袖轻轻掩住手中雪依旧未散的梅花枝时,别说是架势,她连呼吸都快要忘了。

这要不是在后宫,她绝对不和她做所谓“好友”。

为了快点迎到魏思夏跟前,边故在下阶梯时着急提裙摆时被魏思夏看见了光着的脚。

魏思夏就先她一步到了台阶下。

边故向后退了一步:“进去喝杯茶吗?”

“身体如何了?”魏思夏递过梅花枝和她进了寝宫。

花被边故双手接过,她走到茶几前,拿出了原先花瓶里插得精致的花束,转而愉快地将梅花枝插进瓷瓶中。

她回头冲跟在身后的魏思夏一笑:“妹妹这是探病的随礼吗?我身体无碍,安心。”

“不是,就是想告诉你,冬天将过了。”

两人入座后,边故将一杯茶递到她桌前,又状似不经意地拿手背贴了贴魏思夏攥紧的手指,冰得很。

于是就大大方方地拉过魏思夏的手:“别到时候你病上了。”边说边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捂好。

她一副争做姐姐的做派,藏着自己不能述诸口的私心。

魏思夏看着边故皱着的眉,头往前倾了倾:“别皱眉。”

边故有些意外地挑眉看她:“叫我名字吧,记得吗?”

魏思夏点点头:“记得,边故。我叫你‘故’可以吗?”边故眼中是藏不住的笑意。她努力压也压不住自己嘴角。

魏思夏便问她:“怎么了?”

“有些高兴,独你一人这么唤我。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魏思夏的睫毛扑闪着,刚想开口,却又低下头只说:“故能送我这茶吗?我喜欢这个味道。”

边故也不恼魏思夏这并不高明的转移话题的手段,她十分乐意地起身去装茶叶,而后折回来时不过一个抬眼就被魏思夏的目光撞了满怀。

她笑了笑,在魏思夏面前半跪下,将茶包系在了魏思夏的腰带上。

或许是为了搭魏思夏刚刚穿的一身红袍,边故用了红线。

红线缠在边故的手指,任其摆弄地在白色腰带上饶了三圈。边故的手指时不时会不小心碰着腰带所绕着腰肢。

系完后,边故托着魏思夏的腰窝,大拇指轻轻按在了自己打有些乱的红结上。

她笑着说:“打得这么乱,抱歉,可能解不开了......”

明明是冬季,边故的指尖却发烫,烫得魏思夏周身发痒。魏思夏握住边故的手腕:“好,好了。”

魏思夏的脸原本就冻得有些发红,现下进了暖和的屋子又从脸颊红到了耳根。

“你现在很像你送给我的梅花——换双袜子吧,你来时踏雪湿了鞋,穿我的走。”边故这才起身唤了屋外的丫鬟拿新鞋袜进来。

丫鬟将鞋袜拿给边故又离去。

边故抱着鞋袜,提着厚重的衣裙慢慢地跪坐在魏思夏脚边,看着魏思夏。

那脸都快要透的人被边故看了许久,才轻轻叫了一声:“故。”

“嗯?”边故这才有了动作。她将鞋袜放在自己的大腿上,腾出的双手搭在了魏思夏的膝盖上。

“你起来。”魏思夏推了推她的手。

搭在魏思夏膝盖上的手安抚地拍了拍,又出乎意料地将魏思夏坠下的裙摆往上提了一些。

恰好能看见魏思夏明明藏得好好的,却依旧透着凉气的双足。

那脚尖与脚跟发红的双脚,仿佛被惊到的兔子往后躲了躲。魏思夏将原本抓着边故手腕的手松开,轻抵住边故的额头:“好了故,别闹了。”

边故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眼里所盛的东西大约能融了魏思夏来时踏的冰雪。

不能直视边故的眼神,魏思夏只好低下头无奈地说了声:“别闹了……”

看着魏思夏这副模样,边故笑了起来。她把冻得泛红的脚握在手里,手里的热度不消片刻就自脚底传到了脚踝,一直往上传遍了四肢百骸。

边故察觉到,自己抓住魏思夏时,她全身发着抖。虽然缩着身子低着头,像要把自己藏起来一样,但边故还是发现了。

她抬头便看见魏思夏红了眼角的委屈模样。

心里毫无预兆地发慌,边故一口气提在嗓子眼,鄙视自己色令智昏又懊恼自己的异想天开。

握在足上的手被收回,脚底的温热刹那间便不见了踪影。

她们本来就靠得近。此刻魏思夏弯下腰,近得便好像拥抱在了一起。颈肩是魏思夏散落的发丝,魏思夏温热的呼吸将边故鬓角的发丝吹得微微飘起。像是春风亲吻细柳。

她们额头相贴,因此边故能感受到魏思夏的睫毛如蝴蝶翅膀一样扇动着,扫着她发烫的皮肤。若是亚马孙热带雨林的那只蝴蝶能带来龙卷风,那么边故觉得面前这只应该是将龙卷风吹进了自己的心间。

稍一思量,便发觉那龙卷风什么都未带走,只余下千万只蝴蝶在自己心间起舞。不然她怎么心跳得如此快,不然她怎会这般……翩翩然。

更要命的是,边故听见魏思夏说“故,我怕痒。”

边故觉得自己要疯了,她稍微侧过脸让魏思夏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此刻,呼吸便不只是在鼻尖与鼻尖处缱绻,它们萦绕在边故的耳郭,落在发红的颈间。软软的声音随着热气横冲直撞地闯进边故心里。

“故,我还有一些害羞。”

边故闷着声音应了一声,她无法言语,于是悄悄地吻了魏思夏的耳朵。

屋内的地龙使桌上的茶依旧缓缓地飘着若隐若现的水雾,它们升向高空于四下散开——于是一室逦迤。

待魏思夏的脚终于散尽了寒气,边故替她穿上鞋袜,自己便直起了身靠在了一侧的矮几上,毫不遮掩地将目光放在魏思夏身上。

目光中那个人起身道了声告辞后向外走,不过几步又转身:“故,想要什么回礼?”

边故笑:“你指的,是什么的回礼?”

魏思夏虽脸红了不再看她,但还是坚持说:“是茶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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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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