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故对着镜子洗了把脸,她的脸上有些肿,仔细看便能看出是巴掌印。
她看着镜中自己的脸叹了口气从手包里拿出遮瑕,随意拍了两下,见遮不住,只好带上口罩。
这才腾出手接了已经响了许多次的电话。
“怎么了?”边故戴着口罩,声音闷闷的。心中的不耐烦因隔着口罩,夹着电流硬是被郑五玲听出了委屈。
“阿故,对不起,我是真的没想到我妈会做这种事。我以为我妈开玩笑的,我真的没想到——”
没听郑五玲说完,边故再一次把手机放回洗手台,她并不想听电话那头的人说话。
毕竟她不觉得郑五玲能把自己被她妈妈当作是诱拐自己女儿的人渣,而找上门这种事解释清楚。
现在让她头疼的是,她该用什么表情出这扇门才不会让好友们觉得自己确是一个欺骗小女孩感情的人渣。
电话那头的人或许是自导自演烦了,大喊了一声“边故”。
边故即算没开免提都听见了。
当初在酒吧里,那个叫郑五玲的女孩在身后一群带着深意的眼神注视下,慢慢靠近自己,别扭了好久才开口问边故要不要试着谈恋爱。
被拒绝后,反而比告白时更像喜欢上了边故一样,对她格外上心。
不过短短三个月,边故几乎要体验完贴吧上所有感人的表白经历了。
本以为不过是个不知被什么人灌输了“喜欢女孩子才好玩呢”的错误思想的小姑娘。迟早有一天她自己也就想明白了,边故便一直没说什么重话。
但闹成今天这样她是没想到的。
她拿起手机:“方便打个电话给外面自称是你男朋友的人吗,我现在被困在卫生间有些尴尬。”
终于听见边故说话的郑五玲连忙说:“他不是我男朋友!那是我妈叫去演戏的,我已经让他走了!他……没怎么样你吧?”
“没有,就是我要先向你道歉。”
“什么?没关系的,你一直不答应我可能只是你是没想明白。”
“算了。”边故叹了口气,“五铃,别试了。你不喜欢女孩子。我就算了,以后别去和别的小姑娘开这种玩笑。”
郑五玲停顿了好长时间,才哼唧几声:“我喜欢的......”
边故都笑了。“就这样吧,以后也别联系了。”
她挂断电话,出了卫生间。在前台结完账后回到那个刚刚发生过闹剧的包间。
门把刚被放下,里面讨论声就消失了。推开门后,边故就看见一桌人都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边故拿起手机点了几下,一时间桌上便响起几声“支付宝到账,请注意查收。”
她敲了敲桌子,看了一眼对面笑得最明显的男人:“陈老板看看多少钱,够不够让你们不笑了。”
陈老板看也没看直接往边故手机里转了三万。
边故笑着说:“做什么?”
陈老板毫不避讳揶揄:“花钱给你去晦气,怎么每次恋爱都不得善终啊。”
边故皱眉:“什么每次?我说你也不必为了笑我,就给造谣出几个前任吧。”
“行——我们故姐一心为事业,快三十了也不愿还俗。”陈老板耸了耸鼻。
边故托着下巴漫不经心地说:“是啊,吃得差不多就散了吧,明早还得开店呢。”
“不是吧——古董店这几天不放假啊。”桌上的几个小姑娘抱怨。
边故:“放什么假又不是什么节假日的。不过你们要是给自己找个老板娘,我倒是可以考虑放个婚假。”说完便起身,“账我结了,店里还有事我就先走了。”
店里其实也没什么事,只是今天她心情确实有些不愉快。
自开了那古董店以来,边故一直有一个习惯。心情不好的时候拆一拆自己喝醉酒在网上收的货,感受过山车的感觉。
“愿财神爷庇佑我。”她盘坐在仓库里,叹了口气。
各式各样的写了“珍贵物品,小心搬运”包装盒被端端正正地摆在仓库货架上。
其中有一个包装盒很大,边故一眼就相中了。
若是东西大的话,那即便再次的货也能安慰自己虽然品质不好,但起码大。
包裹里一个梨花木的小盒子被泡沫纸包了里三层外三层,边故拆得连汗都出来了才方打开木盒看见里面装着的东西——一把文人扇。
扇柄上雕着夏莲,刻痕并不流畅,但图案倒颇有富贵气质。令边故惊奇的是这扇面上居然画了一枝梅,往上便是一抹暖黄,分不清是初阳还是落日。
也不知这是哪位大家的作品,实在是让她觉得一见如故。
她看这扇子不错打算自己收了,起身时,却有些莫名其妙的头晕。
边故扶着一旁的八仙桌,丝毫不心疼地拿扇子敲了敲额头。之后便闭上了眼睛。
等再睁开眼时,边故发现自己躺在贵妃榻上。一旁穿着粉色罗裙的小女孩正替她添着炭火。见边故醒了便凑上去问:“娘娘醒了?可要用膳?”
这是因为那把扇子穿越了?边故几乎没什么顾虑迅速接受了这一切。没几天便适应了自己的穿越生活,快得让她都有些惊叹于自己随遇而安的本领。
边故直觉应当每日在后宫里转转,这样说不定能撞见所谓的主线任务,找到那把奇怪的扇子。
这么转着,便有了一次相遇。那次相遇后,边故便觉得自己绝不会忘了那天和那个人。
那是冬季的黄昏。夕阳将垂,漫天是染了胭脂的云,像是姑娘出嫁般风光无限,红绸就那么连绵排到了天际。
有一位姑娘站在于冬日探出墙檐领春的梅花枝下。
魏思夏仿佛不怕冷,她抬眸望着那开得灿烂的梅花。不知看了多久,一席红袍比天边的晚霞还要热烈。
在宫里转了几天的边故这时正愣愣地看着魏思夏因望梅花枝而抬高的下巴与白净的脖子连成的线。
那仿佛被画师精心勾勒的曲线被浮空的落日朦朦胧胧地染了层橙色的光。
边故有些不合时宜地想,那里适合再点上几抹红晕。
远处的那位姑娘上下唇微微分离又相触在一起,似乎在和梅花说话。
虽然耳边只有冬日寒风扫耳的声音,但边故觉得那像是乐声,呼唤着她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几步。
她站立在铺满玉石的宫道,现在也是黄昏,但她依旧想到那首诗。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
“姑娘,你知道莲生池怎么走吗?”边故用宽袖遮住自己攥在一起的手,“我迷路了。”她随口说了个胡诌的地名。
或许是因为边故的声音在这暮冬时节显得格外突兀,竟惊落了些许梅花花瓣,它们飘飘摇摇地落在魏思夏的青丝上。
几朵花瓣的重量引起了那花下人的注意,魏思夏低下头看见了不远处的边故。
“给姐姐请安。”边故听见眼前人这么说,于是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
魏思夏:“妾不知莲生池于何处,望姐姐原谅。”
边故:“无事,你......在赏花?”
魏思夏看着她:“我在等春天。”
边故嘴角噙着笑:“等到了吗?”
魏思夏听到边故的问题怔了一瞬——好久没有人这么问过她了。自入宫来每年暮冬都看着梅花枝,每次看着看着,它们不知在哪个夜晚或是晨曦伸出墙外了,她便知道春天到了。
“我不知道。”魏思夏说。
边故从自己的袖袋中拿出一只手绢,上面是前几日她无聊时绣的夏莲和她的名字“边故”。“既是如此,那我先把夏天送给你。”她冲魏思夏一笑,“对了,我叫边故。”
边故没等眼前人回答就匆匆离去。
刚刚好,不论是开口的时机,还是离开时留下的话。边故想,即便不能做执子之手之人,也要成为她的至交。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诗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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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