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我却好像又活了一次

两人一前一后上楼。

“你怎么会和那个人在一起?”尤怜板着脸问。

“就是偶然遇到了。”白钱回。

“那个人把你坑进监狱,你亏还没有吃够吗,你怎么还和他混在一起?!”

走到四层,白钱叹了口气,看了眼邻居家门口,突然道:“我偷钱那对夫妻他们死了,王豪江是他俩的儿子。”

尤怜脸上满是厌恶:“这就叫因果报应,他儿子害你坐牢,你拿了他父母的钱,对方也因报应死了,很合理。”

他自知这番言论没有同理心,可他不在乎任何人,自从白钱把他从炼狱里拉出来,自己眼里就只有这个人了。

两年前,白钱刚出狱,出来找工作四处碰壁,饿得受不了了在路边吃了碗面没给钱,被追着躲进红灯区,没想到遇见了尤怜。

他长相和高中时期没什么变化,双眼里永远含着淡漠,看谁都只像是浮光掠影。

只是长开了更加好看惹人生怜,这样的相貌处在这种地方简直就是罪恶。

加之他身上的病需要大量花钱,亲生父母不愿意花钱,本来打算再次遗弃他,却在机缘巧合下拍摄他的照片卖给老男人赚了不少,由此便一发不可收拾。

开始还只是拍拍照片,录录视频,后续行为多了暴力,他经常身上青青紫紫的,还有可怖的勒痕。

但是他年纪尚小,不懂什么是正确的,也分不清爱和虐待。

爸爸妈妈每次对他动手的时候都会温柔地说:“小怜啊,爸爸妈妈做这些都是为了你啊!”

那就是为了我吧......

夏天他也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把伤口淤青牢牢裹住。

他以为这样就能获得爸爸妈妈的爱,但是在弟弟出生后他发现对方什么也不用做,就能获得爸爸妈妈的偏爱,自己做什么都只会受到责骂和挨打,只有在拍照片录视频的时候,爸爸妈妈会对他露出欣慰的笑容。

没关系的,只要他们还爱着自己,做什么都无所谓。

这样的想法直到那天他们带回一个上了年纪的大叔,昂贵的西装裹住对方身上一层叠一层的肥肉。

当解开西装的束缚,那肥肉松塌下来,重重压倒了他所有自我。

从那天起,他再也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好似站在远处看着另一个自己动作。

他不再奢求父母的爱,也不再幻想未来,他只等待着病毒将他吃空,最好是快一点。

白钱闯进房间的时候,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就开始脱上衣。

他皮肤白,身上淤青伤痕更加明显,看得白钱眉头一跳,连忙拦住对方。

“你身上怎么这么多伤?”

尤怜像个木头人,对他的关心毫不在乎:“要是喜欢,你也能在我身上留。”

白钱顿时红了脸,把人衣服套上,又在房间里翻了许久,也没翻到酒精之类的伤药。

无论他怎么动作,尤怜只是坐在窗户边,看向天空,一动不动发呆,就好像哪天他会毫不犹豫跳下去。

白钱特别熟悉这个状态,这几天他也是这样。

找不到药,他也没硬找,陪着人坐了许久,房间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眼睛和尤怜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子,挺着啤酒肚一脚踹开门走了进来。

“臭小子,叫你接客你躲这里干什么?!”

刚说完,男子看见旁边多了个人,满脸嫌弃:“这么个穷小子你也接,不怕烂□□?”

白钱刚想发作,尤怜却麻木地道歉,在对方推搡中走了。

他直觉什么不对,第二天在路边餐馆子要了别人没喝完的白酒,再次翻到红灯区,却撞见尤怜被按在床榻上,双眼呆呆地望着天花板,一声不吭。

客人嫌弃他像个死人,骂骂咧咧走了,没多久一男一女推门进去,对他破口大骂。

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推开了窗。

白钱走了进去,从背后给他穿上衣服,将刺鼻的酒精擦在他淤青淤紫的地方。

“尤怜,我们逃吧。”他手指轻轻擦过那些痕迹,怕弄疼对方。

尤怜手指动了动,眼前模糊一片,嘴唇动了动:“逃?能去哪儿呢?”

白钱握住他的手指,用力到他手指发疼,他已经好久没感受到疼痛了。

“去哪里都行,我们离开这里,去没有任何人能伤害你的地方。”

“伤害?”尤怜似乎不太能明白这个词的意思。

白钱不知道那俩夫妻什么时候会回来,不多解释,把人拉到二楼窗户口,率先跳下去,然后张开双手抬头望着他。

“跳下来吧,我接住你!”

身后是父亲骂骂咧咧的声音,问他怎么下来了,后面他已经听不清了,也记不得自己是怎么跳下去的,只记得接住他的人身上很温暖。

两人不要命地狂奔,直到呼吸不上,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最终两人相拥倒在郊外的野草地里,追兵早已不见踪影。

“我好像死了一遍。”白钱喘不上气却笑得很开。

天空很蓝,尤怜是第一次在其他地方这样看天,他喘着粗气看向身旁那个胡子拉碴的男生,说:“我却好像活了一次。”

他有种冲动,想吻这个人,但是在两片嘴唇即将触碰的时候,他将脑袋收了回去。

头一次,他感受到了窘迫,和一种说不上来的难受。

自己这样的人,对方会觉得恶心吧?

他刚准备起身,男生却迎上来,吻在了他的唇上。

虽然只是碰了一下就离开,对方脸红得却像只煮熟的螃蟹。

尤怜忽然想起高考那年,有个男生在考完试后拉住他,满脸通红地说有事想告诉自己,结果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来,最后还跑走了。

没想到当年离开的人又跑回来了。

尤怜从记忆中回神,继续说:“这人就没安什么好心,不许再见他你知道吗?”

他不想白钱再受什么伤害。

白钱没有回答,而是拿出打包好的菜,把蛋糕拆开,温柔道:“生日快乐,我的小怜。”

尤怜深知这人秉性,努力维持严肃:“别给我转移话题,给我保证,唔,唔唔唔!”

蛋糕堵不上他的嘴,白钱不住吻他,把人吻懵后,揉了把对方软乎乎的脑袋,插上生日蜡烛,让人许愿。

尤怜成功被他岔开话题,默默许愿,希望白钱能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蛋糕没吃完,尤怜就把人按在客厅地板上,红着脸坐在他腰上,从兜里摸出一个正方形物件。

白钱含笑看着他,一只手自觉扶住人的腰,生怕对方没坐稳摔下去。

另一只捧住对方的脸,拇指轻轻摩擦对方颤抖的眉睫:“今天怎么愿意了?”

虽然在一起了两年,两人除了接吻和互相摸摸,更深入的事情一直没做过,因为尤怜怎么都不愿意。

终于答应的一次还是对方在浴室里泡了整整一天,拿丝瓜藤搓了自己许久,等他回到家,对方全身血肉模糊。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提这件事。

比起这种事情,他更希望尤怜开心,不要勉强自己。

“那边还有虾,我去给你热热。”他想起身,尤怜却把他紧紧压住不让走,笨拙地开始拆小方块。

“你今天怎么了?”白钱按住对方动作的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尤怜眼睛红红的,咬了咬下唇,摇摇头:“我只是想跟你更亲近一点,恋人之间做这种事才正常。”

白钱叹气,把人抱进怀里:“没有谁说不做就不正常,按照我们的节奏来就好,乖。”

他哄孩子似的在人鼻子上亲了亲,岔开话题道:“这是哪里买的,你今天出门了?”

尤怜贴在他胸口,摇脑袋的时候有点痒,说话声音也闷闷的。

“之前在下面那个机器免费领的......”说起来有些害羞。

“哦?”白钱觉得他这样蛮可爱,忍不住逗人,“领多久了,怎么?就等着这一天?”

毛茸茸的脑袋在他肩膀呆住,没多久脑袋主人抱住他,肩膀处一阵湿热。

他手足无措回抱爱人,不住道歉:“是我不好,说错话了,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好不好?不哭了啊,乖。”

“那你抱我。”尤怜声音还带着哭腔,甚至能品出几分恐惧的味道。

“我不是抱着你吗?”白钱说。

“不是这个......”尤怜说急了,再次把人推倒在地,脱掉外套,用嘴撕开小方块。

他主动拉起身下人的手,脸贴上对方手心,嘴唇一点一点向上亲吻,直到指尖。

“白钱,我想要你。”

白钱呼吸一凛,理智就快脱缰,却在看见对方身上疤痕时瞬间牵住,却又在尤怜骤雨般的亲吻中溃不成军。

......

从来没有哪一刻会让两人如此深刻体会到对方的存在,他们相互纠缠,几乎想要把对方深深嵌入自己的身体之中,融为一体,再也不分开。

不知道多久以后,夜色降临,尤怜昏睡过去,白钱吻去对方眼角的生理泪水,轻声道:“我会爱你一直到白桦树。”(注)

注:“我会爱你一直到白桦树。”——托尔泰斯《苦难日旅程》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1章 我却好像又活了一次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骨头熬糖
连载中请笑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