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楼道动静声势浩大，隔着好几堵墙都无济于事，几乎在沈乱拿出报纸的同时，楼道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那是用来堵门的铁架铁凳被强行拉开发出的动静。
脚步声一步步踏上台阶，和另外一道混乱的脚步声形成强烈对比。
沈乱顾不上别的，压低声音给其他人简单道:“这个报纸上写着，我们医院去年有个精神病人，在一天忽然伤了人被送进精神病院治疗。”
“所以这个和我们现在的状况有什么关系？”龙哥问。
沈乱停顿几秒，才幽幽回答:“那个精神病越狱了。”
“我是今年才入职医院的，所以不知道。”他补充道。
其他人显然并不在意这种细节，沈乱松了口气。
说实话，这么大的事情，他也好奇自己为什么不知道，之前听护士们聊这件事时却从来没想过对方居然是他们医院的病人。
不过这样一部分就能说得通了。
对方在这里杀了人，又被抓进精神病院，逃跑后回到这里复仇，所以做了这么个局。
但问题是对方同伙最少四个，其他人是什么目的？为什么二楼这个同伙会是......季医生的声音？
事情远远没有那么简单，沈乱在心中下定结论，知道三楼也必去不可。
而且，如果他没有猜错，现在通往三楼的楼梯也开了，这得去验证。
“这年代居然还有人看报纸？”阿伟忍不住嘀咕，伸脖子去看。
大张讽刺道:“你这文盲看得懂字吗？”
“怎么看不懂？！”阿伟脸涨得通红，扯过报纸，眼睛快黏报纸上了。
沈乱任凭对方拿走报纸，耳朵贴在门上。
楼道里现在有两道脚步声，一道闲庭信步，从走廊尽头踱过来，另外一道拖着步子啪嗒啪嗒正在上楼梯。
脚步声从门前穿过，一刻也没有停留，而对面那道脚步声，往走廊走了两步忽然停住，转而向楼上奔去。
就好像是怕对方一样，火速逃离。
怎么回事，制造这个狩猎场的难道是两拨人？外面留的脚步声主人究竟是人还是别的东西？
他控制住想窥视的**，等脚步声完全消失，一道鬼鬼祟祟的脚步声从门前穿过时，他打开了门。
张叶跳了一下，见是他脸色也没多好，匆匆忙忙往楼上去了，沈乱没来得提醒他一楼的“刀哥”也上去了，还有个不明物种，以及三楼的堵门怪......
门外有滩白色的水渍，怪不得之前一直听到滴水声，估计是什么地方漏水。
门外确实没其他危险，他才推开门。
这一推，门上吧唧掉下来一摊不明液体，白花花的一团，像融化的蜡。
离得近了才看清，中央散乱着三团黑点，像极了消失的王觉。
是刚刚门上玻璃贴的那团白肉。
沈乱下意识抬头，玻璃上果然干干净净。
虽然他是精神科医生，但待在医院也见识过不少，面对如此诡异的场景，他只是眉头一挑，蹲下身子继续打量。
如果真是王觉的话，这点分量只有头部，身体呢？
身后有人跟过来，出声问:“你这是想去找死？”
沈乱伸手碰了碰那坨已经看不出人形的肉，眼底满是疑惑，嘴上还是简单回道:“要知道这一切怎么回事，必须得去资料室。你们随意，我反正是要去的。”
身后那人半晌才满含恶意开口:“龙哥让我跟你一起去，免得你死在半路。”
这话说得就很忙没人情味，可沈乱并不在意，检查完肉滩，抬眼看向走廊深处。
整个医院都没开灯，长时间处在黑暗中已经能看清一些东西，可那边黑色浓稠得如有实质，看不见任何东西。
剩下的身体会在那边吗？
沈乱起身往那边走了几步，想起来什么又退回去把门关上。
刚跨出一步就被门拍脸上的大张:“......”
很难不怀疑这小子故意的。
沈乱走得越近越能感知到黑暗传递过来的恐惧，那东西似乎也能感知到有人过来，黑暗伸出触手一样的东西，蠕动着向他靠近。
他却突然停下来，因为他看见黑暗中走出一个很奇怪的物种——
之所以用物种，是因为那东西长得不正常，不像地球上的生物。
体型纤长，活像被拉长的面筋人，身体上半部分缠绕满输液管，下半部分腿部融合成一团，数不清血管缠绕重叠，连接向更深处。
头部是一颗血红色的肉球，血细胞在半透明肉膜里流动，在某个时刻甚至能看出一张模糊的五官。
心脏暴露在外，扑通扑通跳着，和血管跳动频率同频，在相当一段距离之外也能看清楚血液在流动。
特别是它的腹部敞开，腹直肌裂开边缘长满尖锐牙齿，正咬着半截人类躯体蠕动着往体内送去。
看衣物穿着，显然是昨夜没回来的王觉。
沈乱本能想逃跑，双脚却定在原地，怔愣看着那东西蠕动着身躯缓缓向他走来。
“沈乱.......”那东西口齿不清，说话像气泡冒出的咕噜声。
正是因为这一声，沈乱从模糊的五官中恍然看见熟悉的脸，好像是......血液科的季医生！
昨夜敲门的果然是他，自己没听错！
激动之后便是怅然，因为他意识到季医生变成了这么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季医生？”他试探着叫对方，想问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又怕刺激到对方便把话咽回肚子里。
季医生肚子处传来清晰的咀嚼声，脑袋咕噜咕噜冒着血泡，那张属于他本人的脸时隐时现。
“你这个骗子......你说好帮我的！”季医生咕噜咕噜说着话，语气突然尖锐。
黑暗阴影陡然加快向这边覆盖，红色血管高速甩过来，沈乱没想到对方突然发难，勉强往旁边一躲，血管还是抽在他腰上，疼得他叫出声。
也多亏这一下，身体掌控感回来了，他站起来拔腿就跑。
好几次触手擦过，带有腐蚀性的粘液沾上他的皮肤，瞬间灼烧出黑色的疤痕。他却不敢停下来。
大张站在食堂门前，嫌弃看着他的动作，看清覆盖过来的黑影时，丢下沈乱自己跑上了三楼。
这家伙.......
沈乱跑得再努力也只是个普通人，身后那东西速度可不是正常人类能比，他刚跑到楼梯口就被黑色的阴影勾住脚腕，重重摔倒在地。
血红色怪物庞大身躯蹭过来，肉瘤般的脑袋凑到他面前，似乎在仔细打量他。
虽然知道自己打不过这怪物，沈乱还是不放弃，拳头一下又一下往对方身上招呼。
拳头触感温热又黏糊，粘液沾上的地方嗞嗞作响，疼痛穿透掌心，他控制不住落下生理性泪水，徒劳往楼梯口爬去。
就在这时，楼梯口走下一道人影，黑色的影子将他笼罩其中。
＊
“看不懂能不能别在那里装看得懂？”
憋了许久，王青终于受不了翻动的报纸动静。
阿伟因为看不懂，到处翻，结果又给他翻出来一份报纸，人就在那里努力装模做样翻来翻去。
这里压抑的环境加上多次同伴的针对，阿伟终于爆发，烦躁大声地怼了回去:“你们不也看不懂，装什么！”
王青和龙哥同时看过来，眼中带着几分惊诧。
刚说出口，阿伟就后悔了，他也不知道为何会因为这种小事就爆发，无措拎着报纸垂下脑袋，刚想服软，余光却瞥见其中一份报纸上的时间。
“2012年11月21号？”阿伟念出声，“这是十多年前的报纸？！”
他又翻开另外一份报纸，发现时间都是同一年的，只是月份分别在5月、11月。
王青茫然看着他，龙哥眉头紧皱，主动接过报纸看起来。
在12月那份报纸上刊登了一篇房地产大亨儿子失踪案，贴上了对方照片以及失踪时的具体穿着，以及姓名。
——殷恻。
照片已经受潮模糊，看不清模样，编者在标题特意加粗了“北江市第一人民医院惨案嫌疑人”，底下单独给他开了栏读者推理板块。
龙哥粗略一看，定在了第三名投稿人的文字上。
「嫌疑人从一年前就频繁出现在医院，我猜测是对沈医生有独特的情愫，在监视或者说偷窥沈医生，自然有可能因为那件事杀了死者。」
5月份的报纸是殷恻看的那份，上面报道的是12月份报纸上的那门惨案，受潮面积比较大，他也只看清了沈乱说的那些内容，至于嫌疑人和事情起因是一点也看不清。
但至少可以知道，殷恻大概率就是惨案的凶手，那个杀人犯精神病。
他什么都知道，却一直在欺骗他们，指不定这人就是狩猎场的发起者，是方圆那边的人！
他抛下报纸，面色不虞，低气压道:“走，我们去杀了那个混账小子！”
＊
“我的小乱，你可不能死。”男人低沉开口，停在沈乱面前。
勾住他脚踝的阴影抖了一下，更加用力。
沈乱额头全是冷汗，努力抬头去看那个男人。
可惜走廊光线实在昏暗，看不清那张脸，但通过声音判断也知道这人是谁。
——殷恻。
“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沈乱咬牙，却还是泄出抽气声。
殷恻目前看来还是人形，他身体动了一下，身后庞大黑影散去，他的身体轮廓在黑暗中逐渐清晰。
他蹲下来，手掌轻轻按在沈乱脑袋上，温柔道:“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沈乱身上伤口急剧愈合，疼痛很快消失，惊诧之余，不爽对方和自己打哑谜:“什么意思，能不能别做谜语人？”
殷恻笑了一声，摸了摸他的脑袋，把人抱起来，脑袋搭在他肩膀上缱眷了会儿，咬着耳朵说:“别怕，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他又抱了会儿，才依依不舍消失。
失去支撑，沈乱身体往前倾了一下，勉强撑住后，发现人和季医生居然就这么走了？
也不是说不能走，但是帮完人就跑，也没要回报，是为了什么？
脑海中浮现四个字后，他抽了抽眼皮，不敢耽搁，直接走上三楼楼梯。
三层铁门他稍微用力就推开了，空气中烧焦的气味更加明显，只要鼻子没出问题的正常人都能闻出来。温度也高了不少。
沈乱在门口快速看过一眼，快速往记忆中资料室位置走去。
还没走几步，前方拐角处传来钢铁拖地声，距离他不过几步的距离。
沈乱脑子转得很快，伸手去推最近的房间，却没推动，只能退而求其次去推对面那扇门。
他手都放上去了，身后那道门突然开了，一个面容和蔼的中年男人朝他挥手。
“小伙子，快来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