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多亏了许小姐提醒，否则我们这单生意恐怕要黄了，真不知如何感谢许小姐才好？”
“周董您言重了。我不过是说出周董早就看出来的东西。”
红灯前，周南嘉稳稳停了下来，扭头看向副驾上的许宁宁，“何以见得？”
“您要不是早就有这个想法，怎么会连图纸都准备得这么周全？从临水的亭子到藏在山坳里的院落，处处都是王维诗里的味道。总不能是我提醒之后临时画出来的吧？”
周南嘉脸上缓缓升起一抹微笑，“不愧是搞文学的，许小姐倒是观察入微。”
绿灯适时亮起，周南嘉熟练地发动汽车。
车头的银色小人迎着夜色，微微泛着光。
许宁宁看着那抹标志性的奢华，忍不住想，他在车上的张扬倒是一点没变。
大学时的许宁宁对车一点也不了解，第一次坐周南嘉的车还是那个打工的暑假。
那个暑假许宁宁报了本市的驾校。
驾校的位置在郊区，许宁宁每次去都要坐一个小时的大巴车。
周南嘉知道后，坚持要接送她。
许宁宁不同意，周南嘉笑起来，“怎么，嫌你男朋友拿不出手？”
许宁宁嘴笨，分明知道周南嘉是在拿话堵自己，却想不出反驳的话。
只一个劲儿地否认：“不是，不是。”
周南嘉笑得更开心了，“不是就好，那就这么定了啊。”
“大一的生日礼物，怎么样，还能看吧。”
许宁宁看着车头的蓝白车标，一脸茫然。
许久，只问了一句：“宿舍楼底下不能停车，你放哪儿？”
周南嘉乐呵呵的表情淡了些，“舅舅家还不缺这一个车位。”
周南嘉的车比大巴坐着舒服多了，车技也稳，许宁宁来回都是睡过去的。
自从周南嘉开始接送，许宁宁发现原本只是坐在一旁玩手机的几个女学员看自己的眼光有些异样。
“你男朋友？真帅！”
许宁宁沉默着点头。
“年纪轻轻就开得起宝马诶，姐妹你真行。”
许宁宁有些脸红，没说什么。
回去之后，许宁宁在电脑上搜索了周南嘉的车型，看到报价的瞬间，许宁宁眼睛猛地睁大。
那之后，死活不让周南嘉接送。
驾驶室的周南嘉突然笑了一下，“我说许宁宁，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了，有必要一直‘周董’‘许小姐’地叫下去吗？”
许宁宁也笑了，“工作场合还是要正式一点。”
“现在可不是工作时间。”
“那好，私下我就还叫你学长。”
周南嘉嘴角的笑停了一瞬，随即又笑：“行，从周董变回学长，也算没白忙一天。”
说着，似乎怕许宁宁尴尬，故意老气横秋地来了一句，“你这一声学长，还真让我有点唏嘘。”
许宁宁静了一会儿，轻轻嘘了一口气，“是啊，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话音未落，一阵清晰的咕咕声在安静的车里响起。
两人不约而同向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
周南嘉抿嘴一笑，“没吃晚餐？”
“吃了一个三明治。”
周南嘉扭头看了许宁宁一眼，“你也不需要减肥呀。”
“哪有。本来要吃麻辣烫的，给耽误了。”
趁着红灯，周南嘉将车载导航放大，左右滑了滑，“这附近有家麻辣烫还开着，评分不低……”
许宁宁忙打断，“前面直行就是我家，你放我下来吧，家里有面包。”
周南嘉不应声，却在紧接着的路口左转，“麻辣烫虽然算不上多有营养，总算是一顿热乎饭。”
许宁宁没有坚决拒绝，犹豫了一会儿，问：“那不耽误你的时间？”
周南嘉唇角扬了扬，“回去也是一个人，有什么可耽误的。”
冷柜里放着的食材还算新鲜，见许宁宁挑得兴致勃勃，周南嘉也挑了几片青笋、豆腐、海带等素菜。
结账的时候，服务员问选什么辣度。
“4辣。”许宁宁说得云淡风轻。
“这位先生呢，也一样吗？”
周南嘉看了一眼墙上从0到5排列的辣度，心虚地咽了口唾沫，“我要0.5辣。”
落座的时候，周南嘉看看许宁宁红通通的汤底，直吸冷气，“这么多年了，我就没见过比你能吃辣的人。”
许宁宁一口咬下半个牛筋丸，“可能是从小熏陶的，姥姥家夏天的早饭常年是馒头配凉拌小米椒。我试了试，还行，就成了习惯。”
周南嘉一脸膜拜，冲许宁宁伸出大拇指，“女侠世家。”
许宁宁在热腾腾的麻辣烫里抬起头，冲周南嘉一笑，“学长过奖了。”
这一笑，恍惚让周南嘉想起十年前大学校园里的某个瞬间。
许宁宁大半碗麻辣烫已经吃完了，一看对面的周南嘉只是在那里微笑着搅海带，“怎么了，吃不惯？”
周南嘉索性放下筷子，双臂撑在桌上，眼底漾开一抹清亮笑意，“我突然想起第一次跟你吃麻辣烫，想要逞能，跟你学着舀了两大勺辣子，哎哟，那顿饭吃的，我可真是终身难忘。”
许宁宁也笑出了声，“我还记得当时旁边就是西瓜摊，你当时嘴巴肿成香肠，我赶快过去买了一半冰镇西瓜……”
“……我平时都不怎么吃水果，那半个西瓜愣是让我吃得一干二净。哈哈哈，回去之后我可惨了。”
说到这里，周南嘉不再说下去，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随即一起哈哈笑出了声。
“可见十年间我还是有长进的。”笑声停下的时候，周南嘉说。
许宁宁看着周南嘉，等着他说下去。
“起码我不会再在美女面前瞎逞能。”
“那确实是长进了。”许宁宁点点头。
周南嘉也笑了，低头继续对付碗里的海带。
被辣子激出来的热汗顺着他俊挺的侧脸滑下来。他扯了张纸巾胡乱一擦，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长进个鬼。
他要是真长进了，刚才听到她说回家吃剩面包，他就该直接把车开到她家楼下，客套、体面地跟她说再见。
可她说得越是轻描淡写，他心里就越堵得慌。
连笔名都没要到呢，也不知自己在这一意孤行地心疼个什么劲。
看着眼前红彤彤的麻辣烫，周南嘉有些认命地叹了口气。
丢人就丢人吧。
反正自己和许宁宁之间已经什么都经历过了，谁还不知道谁。
在地下车库停好车，周南嘉心情颇好，脚步轻快地回到家。
多年不吃辣，今晚那半辣的麻辣烫也有些遭不住，刚进门，他便直奔冰箱，拧开一瓶水灌了几大口。
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提示音，周南嘉拿出来，滑开屏幕。
最上面的头像是一条笑得极其谄媚的小柴犬，旁边一行字：“长夜漫漫不成眠，出来吃宵夜呀，周哥。”
周南嘉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吃过了。”
小柴犬立即笑着贴了上来：“跟谁，唐内先生吗？听说度假村那个项目他终于松口了，出来庆祝一下呀。”
周南嘉嘿嘿一笑：“就你小子消息灵。”
想了想，补了一句：“已经庆祝过了。”
“啊！跟谁？”
“许翻译。”
小柴犬头像在页面里发了疯一样跳动。
“简阳事务所的许宁宁？”
“周哥您的前女友小学妹？”
“你们又搞上了？”
“我就知道，从你俩见第一面我就看出来不对劲儿了。”
周南嘉看着还在不断增多的信息。
冷静地打下一个字，随手将手机扔到沙发上，扬长走向浴室。
孙琦正打字打得起劲，消息还没发出去，屏幕上突然跳出笑容亲切的白袍小和尚。
小和尚旁边，只有冷冰冰的一个字：“滚。”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四辣与半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