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狐耳帽

朱悬这几天都早出晚归,眼底凝着两片浓重的青黑。

特助早上八点准时来电,汇报下午一点的航班,中午十二点会准时来接他。

阡陌炘凑到他面前,盯着那两道黑眼圈啧啧出声,眉头拧成一团:“都快成国宝了,这是要飞哪去拼命?”

朱悬一早就被电话吵醒,起身冲了杯浓咖啡提神,热气裹着苦涩漫开:“去京都出差,也算回半个老家。”

阡陌炘端起杯子尝了一口,瞬间苦得五官皱在一起,当场吐了吐舌头:“呸!孟婆汤都没你这咖啡苦,至于这么折磨自己?”

“你以为我想?撑完这趟,我就把那些破事全丢给一助二助三助四助……”朱悬嘴上说得漫不经心,职场上却向来游刃有余。

毕竟他十八岁就一头扎进名利场,摸爬滚打多年,早练就了一身锋芒。

而这次去京都,除了公事,他心里还藏着件要紧事——他花了整整一周,自学成了鬼墙术,说什么都要去蒋帆面前好好炫耀一番。

朱悬暗自腹诽,要是不用处理那些烦人的合同,他三天就能学成,谁让他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天才。

中午十二点,特助小李分秒不差地出现在楼下,接朱悬前往私人机场。

下午三点,飞机平稳降落在京都。

这里的天气比沪都凉上几分,天空阴沉沉的,连一丝阳光都看不见。

朱悬径直前往张氏集团,往宽大的真皮沙发上一靠,长腿随意搭起,指尖夹着一支古巴雪茄,却没有点燃,只慢悠悠地转着把玩,周身散发出慵懒又压迫的气场。

对面的合作方张总唾沫横飞地画着大饼:“朱总,我们这个项目,您只要投三千万,一年保证翻三倍,稳赚不赔!”

朱悬抬眼,眼尾轻扫过合同上的数字,忽然轻笑一声,声音散漫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锐利:“张总,你这合同写得跟我家保姆的买菜清单似的,错别字比我家猫掉的毛还多。”

张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勉强赔笑:“朱总说笑了,细节我们可以再改……”

“改?”朱悬猛地直起身,将合同往桌上一摔,纸页碰撞发出清脆的啪声,震得张总心头一跳,“我给你三分钟,把利润分成从15%改成40%,违约责任从赔偿损失,改成赔到你妈都认不出你。”

张总急得额头冒汗:“朱总,这不合规矩啊!”

朱悬挑眉,身边的特助从容地从西装内袋摸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里面正是张总前几日在酒桌上,跟同伙吹嘘如何坑他这个“冤大头”的原话。

“规矩?”他轻笑一声,语气冷了几分,“在我这儿,我就是规矩。要么签,要么我现在就让你公司股价跌成负数,顺便把你挪用公款的证据寄给税务局。你选一个?”

张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手哆嗦着抓起笔,看都没看便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朱悬接过合同,随意扫了一眼,满意地点头,起身时还轻拍了拍张总的肩膀,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合作愉快,张总。下次记得,跟我谈生意,别带脑子,带膝盖就行。”

说完,他转身就走,只留下张总瘫在沙发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从张氏集团出来时,已是傍晚六点。

朱悬马不停蹄地赶往饭局,席间没怎么动筷,只觉得无趣,便独自走出去透气。

即便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也挡不住周身的矜贵气质,引得席间几位小姐频频侧目,毫不避讳地小声夸赞他帅气。

“朱悬也太帅了吧,这眼妆也太好看了。”吴家千金拉着身边姐妹,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的背影。

那哪是什么眼妆,分明是熬出来的黑眼圈。

“小声点,宋家大小姐宋常乐在呢。”姐妹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看不远处身着华服的女子。

“有什么说法吗?”

“宋常乐从小就喜欢朱悬啊!”

两人话音刚落,宋常乐已经提着裙摆,快步朝朱悬走去:“前面那位,等一下。”

朱悬伸了个懒腰,自顾自地往前走,压根没听见。

宋常乐快步追上去,看清他的脸后,瞬间没了大家闺秀的样子,噗嗤一笑:“哎呦我去,你这是晚上偷东西去了?黑眼圈都快垂到下巴了。”

朱悬觉得眼前的人有些眼熟,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几年不见,这么生疏了?我是宋常乐!”宋常乐指着自己的脸,心里嘀咕,不至于连她都忘了吧。

朱悬愣了半晌,才试探着开口:“大萝卜?”

宋常乐抬手轻轻肘了他一下,嗔怪道:“啧,什么大萝卜,别跟周赫帅的潮流。”

大萝卜,是周赫帅小时候给她起的外号。

朱悬浅浅笑了笑,又轻轻嗯了一声。

“对了,你知道我刚才听见什么了吗?”宋常乐一双杏眼亮晶晶的,满是不服气,“有人说我从小就喜欢你!扯犊子呢!我小时候喜欢的人多了去了,长得帅的我都喜欢。”

朱悬静静听着,语气平淡:“难怪周赫帅说你是花心大萝卜。”

“要说花心,周赫帅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宋常乐刚回国不久,难得遇上旧识,话也多了起来,“话说回来,朱悬,你眼光也太高了,这么多年我从没见你身边有过女人,你以后的老婆,怕是得镶金边、嵌钻石才配得上。”

她笑着打趣,自己先乐不可支。

朱悬也勾了勾唇角,顺势回击:“你喜欢帅的,怎么不喜欢周赫帅?”

宋常乐疯狂摇头,一脸嫌弃:“他心里有个白月光,跟我还是深交,再说了,他那人……”

话说到一半,朱悬轻轻吐出一个名字:“冯叙酌。”

宋常乐瞬间了然,以周赫帅和朱悬的关系,他知道这件事再正常不过。

“还出国吗?”朱悬随口问道。

宋常乐摸了摸脖子,眉眼间多了几分少女的雀跃:“不出了,看上国内一个小帅哥了~”

她偷偷瞥了眼朱悬没什么兴趣的脸,又接着说:“还是中美混血,你不知道吗?美国大街上都有他的投屏,我查了他好多资料,可惜都太官方了,人家今年才20岁呢。”

朱悬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浮现出一个名字,总觉得不会这么巧。

“对了,他叫蒋帆,名字真好听,潮平两岸阔,风正一帆悬,多有意境。”宋常乐满眼赞叹。

又是蒋帆。今晚的饭局上,这个名字已经被人提了三次,出场率高得有些离谱。

“前几天周赫帅还跟我说,你俩关系特别好,正好,下周五是我22岁生日宴,你帮我把他请来呗,我……”

宋常乐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朱悬骤然打断,语气里带着几分莫名的别扭:“谁和他关系好了!”

“是周赫帅说的啊,可不关我的事。”宋常乐立马把锅甩给了远在别处的周赫帅。

而此刻,正在焕晨池喝酒的周赫帅忽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揉了揉鼻子嘟囔:“哎呦我去,谁在背后念叨我。”

饭局一直持续到晚上十点。朱悬站在大门口等特助取车。

京都的夜风刺骨地冷,吹在脸上生疼,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刚才在席间喝了几杯酒,此刻头隐隐作痛,浑身都不舒服,想来是要感冒了。

不多时,车子驶到面前,朱悬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天却不合时宜地下起了雨,雨丝敲打着车窗,晕开一片朦胧。

朱悬垂着眼,看向窗外行色匆匆的人流,疲惫混着身体的不适席卷而来,困意一点点漫上心头,偏偏车子又堵在了路上。

迷迷糊糊间,人流中一道身影格外醒目。

那人西装革履,身姿挺拔,撑着一把黑伞,伞面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静静站在雨中,目光似乎落在他的车上。

像极了蒋帆。

朱悬只当是自己发烧烧糊涂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多想,不多时便沉沉睡了过去。

抵达酒店时,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半。

朱悬给自己倒了杯热水,试图清醒一些,他酒量向来不错,今晚却格外难受。

他麻烦特助送了些感冒药上来。

他想起自己从前生病,总有人守在身边照顾,但阡陌炘为了进阶魑阶巅峰,将自己闭关锁了起来,偌大的房间,只剩他一人。

或许是习惯了热闹,骤然清净下来,一股陌生又刺骨的孤寂感,悄无声息地裹住了他。

月亮爬上枝头,清冷的风在窗外徘徊不休。

朱悬索性裹着被子窝在沙发上,没想到感冒药的后劲来得极快,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清脆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划破了房间的寂静。

朱悬眉头紧锁,闭着眼睛摸索到手机,哑着嗓子接起,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难受得像是要冒火:“喂?”

“开门,不开我踹开了。”

短短一句话,像一道电流击过朱悬混沌的神经,他几乎是本能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跌跌撞撞跑到门边,一把拉开了门。

朱悬还没站开,蒋帆就走了进来。

蒋帆一进门,便看见头发乱糟糟翘着几缕的朱悬,鼻尖还萦绕着他身上未散的酒气,眉头瞬间拧起:“去医院,把自己裹严实。”

“哦。”朱悬乖乖应着,转身想往卧室的行李箱走去。

却被蒋帆一把拉了回来。

朱悬也不反抗,就乖乖站在原地,像个没睡醒的小孩。

蒋帆抬手,细心地给他穿上外套,将拉链一点点拉到顶端,裹得严严实实。

直到这时,朱悬才注意到他手里握着一把沾着雨滴的黑伞,另一只手还拎着一个纸袋。

等等——伞!

朱悬脑子里猛地闪过刚才堵车时的画面,那人的西装、那把伞,全都对上了。

他伸手,轻轻拉住蒋帆正在拉拉链的手,鼻音浓重:“你刚才……在我车窗外面看到我了,对不对?”

蒋帆垂眸看他,轻描淡写地应了声:“嗯。”

“为什么不敲车窗叫我?”朱悬趁着脑子还能运转,又追问了一句。

“看你快睡着了。”蒋帆语气平淡,继续把他的拉链拉好。

随即,他从纸袋里拿出一顶带着狐狸耳朵的小帽子,不由分说地戴在了朱悬头上。

朱悬愣了半天,才扯了扯衣领,不满地嘟囔:“你这是裹尸呢!”

蒋帆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却足够温柔。

他拉着朱悬的手往外走,朱悬别扭地肘了他一下:“我行李箱里有衣服,你把湿西装换了,别被我传染感冒。”

蒋帆点了点头,进卧室换上了朱悬的卫衣和牛仔裤。

衣服不算小,穿在他身上,少了几分平日的冷硬,多了几分柔和少年气。

“好了,走吧。”蒋帆自然地握住朱悬的手,掌心暖烘烘的,顺势将他的手揣进了自己的外套口袋。

朱悬病得昏昏沉沉,脑子转不动,只乖乖由着他摆弄,心里还自我安慰,这很正常,没什么不对。

“这帽子哪买的?幼稚死了。”朱悬即便生着病,也不忘吐槽头顶这顶毛茸茸的狐狸耳帽。

蒋帆抬手,轻轻摸了摸他头上的帽子,声音低沉:“楼下便利店,你还要么?”

“我买一千顶送你,不用谢。”朱悬盯着他落在自己头顶的手,呸,是落在帽子的手!

雨还在下,夜色深沉,两人并肩走进京都的冷雨里,一顶小小的狐狸耳帽,却在寒夜里,暖得不像话。

「作者有话说」

最近状态不好,需要调整一下,对不起,等我,我会马上调整好的。

朱悬:“那么好的帽子给我蒋哥也安排上了。”

蒋帆:“嗯,很好的帽子。”

昔望昕:“宋常乐女士的乐是读le哦,小笨蛋们。”

祝无病,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昔望昕定不负嘱托,我会继续加油。

也谢谢我笔下的少年们,给了我希望。

“昔望昕笔下的人物们,是昔望昕昏暗世界里的希望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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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狐耳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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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尽夏眸
连载中昔望昕SylviaX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