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死大普

朱悬冲了个凉,从浴室出来时,水汽还黏在发梢,浴室门外的晚风卷着夏夜的热气,轻轻拂过他微凉的肩颈。

手机屏幕在昏暗中亮了一下,淡白的光落在地板上,划出一小片安静的亮。

朱悬边擦头发边拿过手机,指尖还带着湿意。

屏幕上弹出一条好友申请,备注干净利落:“我是蒋帆。”名字却是“不用谢”。

不用谢???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系统提示音轻脆地落在安静的房间里。

朱悬倒是要看看,这人怎么就不用谢了。

他往床上一躺,后背陷进柔软的床垫里,空调风缓缓吹着,带着淡淡的冷香。

他盯着漆黑的手机屏幕,二十分钟过去,困意一点点漫上来,眼皮发沉,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叮咚——”

一条消息猝不及防弹了出来。

【不用谢】别看了,早点睡。

朱悬一下子清醒了,浑身的困意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蒋帆怎么知道的?他开透视了?

【诸暄】谁看了,要你管。

朱悬飞快回完消息,习惯性地按了关机。

他睡觉一向如此,必须把手机彻底关掉,隔绝除了阡陌炘以外的一切打扰。

做完这一切,才裹着被子,美滋滋地沉入梦乡。

窗外的风越吹越猛,树叶沙沙作响,像是要把这个盛夏积攒的燥热,一股脑全部吹走。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整座城市渐渐沉入安静。

蒋帆也熄了手机,随手往身侧一丢,手机稳稳落进裤袋。

他站在沪都最高的钟楼顶端,夜风猎猎卷起他的衣摆,脚下是整座城市流光溢彩的灯火,车水马龙在眼底缩成细碎的光点。

暗红色的眼眸在深夜里亮得惊人,美丽,又带着一丝不易接近的危险。

蒋帆的身后出现了一团雾影,随后显出一个港风美女,此人正是掌盟集团总裁季危。

“收靈大賽,下個月就開始。”

熟悉的港澳口音一出来,满是港式生活的鲜活与随性,亲切又有味道。

“嗯,我会亲自夺取掌门之位。”蒋帆的声音被夜风揉得微凉,淡得没有一丝情绪。

季危忽然笑了,烟味在风里轻轻散开:“是想当掌门,定係想護邊個?(还是想护人呢?)”

她太请楚,以蒋帆的实力要是想当掌门,掌门之位早就是他的了。

蒋帆没有回答,单手插进裤兜,沿着钟楼边缘缓缓走动。

脚下是万丈高空,他却走得平稳从容,仿佛踩在平地之上。

“重心都在你这呢。”季危点燃一支银盒烫金的细烟,火光在暗夜里一闪而逝。

蒋帆忽然停下脚步,声音轻却笃定:“谁都动不了朱悬,不是么?”

话音落下,他越过护栏,纵身从钟楼一跃而下,身影瞬间融进沉沉夜色。

季危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轻轻吐出一句:“疯子。”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准时敲响,厚重绵长,回荡在整座城市上空。

世界像是在这一刻,悄然换了一层底色。

沪都的雨季又湿又热,空气里永远飘着一层朦胧的水汽,黏腻又温柔。

第二天上午十点,阡陌炘准时把朱悬吵醒,像个雷打不动的人工闹钟。

朱悬早已习以为常,迅速穿衣洗漱。

今天他穿了一件黑色宽松真丝衬衫,料子滑软,领口松松解开两颗扣子,衬得脖颈线条干净又漂亮,慵懒里藏着几分克制的贵气。

下身是垂坠感极好的暗纹休闲西裤,不紧绷、不张扬,走路时带着淡淡的利落感。

他一开机,消息栏里只静静躺着一条未读信息。

【不用谢】嗯,晚安(昨天半夜11:54)

朱悬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落在手机屏幕上,晃得人眼软。

他才慢慢敲下回复。

【诸暄】早,死大普在?

【不用谢】不早了,你说。

几乎是秒回,像是一直守在手机前等着。

【诸暄】那么闲?赏脸,让我登三片天。

【不用谢】?

【不用谢】想见我?好啊。

【诸暄】金街江东大堂。

朱悬开的是宾利欧陆GT,车轮碾过湿润的路面,二十分钟后稳稳停在金街门口。

大堂里冷气充足,光线明亮柔和,大理石地面映着灯光,干净得发亮。

他刚推门进去,一眼就撞上了站在大厅中央的蒋帆。

黑色西装将他清瘦却挺拔的身形裹得恰到好处,面料垂顺冷感,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哑光。

他就那样安静站着,微微垂着眼,下颌线利落分明,像一柄收了鞘的刀,沉默,却自带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看得出来,他是刚忙完就匆匆赶过来的。

朱悬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率先转身,领着蒋帆走进黑卡专属包厢。

包厢内装修低调奢华,沙发柔软,灯光偏暖,一进来就有种安静私密的感觉。

“有事不会改天吗?”朱悬随手坐下,假装漫不经心地开口。

蒋帆的目光轻轻落在他身上,细腰窄背,线条好看得晃眼。

他默默收回视线,声音放得很轻:

“怕你改天放我鸽子。”

他太清楚朱悬的“改天”,大概率是等到天荒地老也等不到。

朱悬指尖轻轻扣了扣桌面,发出细微的声响,干脆直接:“那个,打一架。”

“你想打我吗?”蒋帆问得一本正经,问题却有点奇葩。

朱悬一时噎住,不知道该怎么回。

他索性撩起袖子,伸手作势要掐蒋帆,语气带着点威胁:“打不打,不打现在就滚回去。”

蒋帆安静等了几秒,眼前那双手迟迟没有落下来。

朱悬自己先僵住,心里暗骂一句是不是脑子抽了,慌忙收回手,改成干瞪着眼。

蒋帆忍不住低笑一声,无奈又纵容地点头:“打,你别告我欺负小孩。”

下一秒,整个空间猛地晃动起来,光线骤然变暗,头顶的太阳像是被强行扯远,巨大而古老的庄园在强光中缓缓显现。

黑瓦飞檐,石墙斑驳,庭院里草木寂静,处处透着一股与现世截然不同的诡异与肃穆。

这里是蒋帆的域界。

“死大普,我叫一下我的鬼灵。”朱悬抬手,直接将阡陌炘从灵界里拽了出来。

阡陌炘一脸“我真的会谢”的不情愿,懒洋洋地开口:“都说了有事不要叫我这个快退休的人。”

他一抬头,看见蒋帆身后的秦峙越,礼貌地点了个头,又立刻凑到朱悬耳边,小声嘀咕:“你别告诉我,你要打他们。”

朱悬认认真真点了下头。

阡陌炘恨不得当场原地昏睡:“温馨提示,你想找打,可以找我。”

“冷馨提示,站着不动更惨。”朱悬斜他一眼,手腕一翻,一道月牙状的红刃瞬间从掌心飞出,划破空气。

阡陌炘反应极快,抬手直接复制,无数刀刃密密麻麻朝着蒋帆的方向飞射而去。

蒋帆看着扑面而来的攻击,面色依旧平静,抬手抬脚,轻松踢飞两道利刃,剩下的全部丢给秦峙越处理。

一道刀刃被他反手踢回,直直射向朱悬。

朱悬心里微惊,立刻弯腰蹲下,堪堪躲开。

可那道刀刃在靠近他的瞬间,竟无声无息消失了。

朱悬又气又笑,假装若无其事地站直身体。

蒋帆看着他炸毛又强装淡定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朱悬咬牙,将灵气一点点逼出体外——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成功了。

瞬间兴奋起来:“接好了,这招叫弑击刺!”

白色刀刺如莲花般层层绽开,冲击力被放大百倍,狂风骤起,卷成一道凌厉的龙卷风,直直朝着蒋帆冲去。

蒋帆依旧不慌不忙,甚至还抬手比了个赞。

无数由鬼头凝聚而成的墙壁在他面前竖起,可刀刺像是长了眼睛,径直绕开鬼墙,直逼而来。

秦峙越懒得动手,干脆往旁边一站,当场化身吃瓜群众,还慢悠悠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嗑得咔嚓作响。

蒋帆抬手召唤出百鬼墙,将自己牢牢护在中央。

可下一秒,整面鬼墙直接被弑击刺附带的狂风连根卷走,碎成一片雾气。

蒋帆身形一闪,腾空而起,瞬间出现在朱悬身后。

红色丝线如活物般缠上朱悬的手腕与腰腹,轻轻一收,就将人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而那道弑击刺,正直直朝他冲来。

“好家伙,拿我当挡箭盘。”朱悬用力挣扎,可红绞线越挣越紧,根本挣脱不开。

阡陌炘立刻冲上去想帮忙,还没靠近就被秦峙越伸手拉住。

对方往他手里塞了几颗瓜子,语气平淡:“磕瓜子。”

眼看弑击刺就要撞上朱悬,蒋帆却轻轻一抬手,解开了红绞线。

朱悬瞬间脱身,立刻发动隳皇灾星,硬生生接下了自己的攻击。

他心慌得一批,长长舒了一口气,完全没注意到,攻击碎裂后的细小碎片正朝着他飞速射来。

蒋帆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将人一把拉到自己身后护住,另一只手抬起,轻轻一握,所有碎片在他手中化成了虚无。

明明是单手就能轻松化解的攻击,他偏偏装得格外费力,摆明了是在哄小孩。

“就是哄小孩了。”蒋帆怕他靠太近不舒服,主动微微拉开一点距离,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纵容。

朱悬这才反应过来——他刚刚根本没出声!

“你用读心术!”

蒋帆没有否认,轻轻点头,坦然承认:“这算作弊了,我输了。”

朱悬从小到大,在比试上就没输过任何人。

此刻心里又别扭又有点奇怪的软,故意别开脸,朝着庄园大门走去:“谁规定输赢了!”

庄园大门古朴厚重,门上挂着两盏红灯笼,阴风吹过,灯笼轻轻摇晃,红光在地面上明明灭灭。

“还挺有坟围感。”朱悬回头对蒋帆吐槽一句,目光无意间扫到不远处,正凑在一起嗑瓜子的两只鬼灵。

“秦峙越你今年多少岁了?”阡陌炘嗑着瓜子,随口一问。

“164岁,年轻。”秦峙越面无表情地回。

阡陌炘这鬼在他灵界借住了一晚,十万个为什么出来时,那一晚是他无比无语的一晚。

“你这还年轻,那我145岁不得成婴儿啊。”阡陌炘拍了拍手,算了一下他们相差了19岁,这哥们死得还怪早。

两人明明都百岁以上,容貌却依旧是二十出头的少年模样,干净又清爽。

朱悬抬了抬下巴,毫不留情吐槽:“你俩相亲啊?”

阡陌炘抓起一把瓜子壳就朝他扔过去:“张嘴,啊~”

朱悬坏笑一声,立刻把蒋帆拉过来当挡箭牌。蒋帆无奈抬手,轻轻一弹,所有瓜子壳全都落在了一旁的地上。

回去的路依旧是临空而行。

说实话,朱悬这几次,是真的完完整整,登了三片天。

第一次是雨后微凉的夜空,第二次是风卷星河的深夜,第三次,是晴空万里、云淡风轻的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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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死大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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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尽夏眸
连载中昔望昕SylviaX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