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齐心

齐安手下一空,车夫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连滚带爬地就朝远处跑了。

小四朝这边看了一眼,拎着山间捡的树枝,与蒙面人纠缠。树枝尖端已经被长刀削去了大半,眼见就要招呼到身上。小五抓了两把枯叶,看准时机抛了过去。叶片携风而去,蒙面人抬刀挥开,一时视线受阻。小四觑了个空挡,一脚飞踹在蒙面人手腕,那人长刀脱手。

“别恋战,走!”小四大喝。

小五抓起长刀,迅速跟上,两人一左一右架着齐安,头也不回地逃离山林。

“废物,怎么干事儿的!”周堂主震怒,桌上茶杯砸到跪地的人头上。

那人额头瞬间见红,连忙伏地请罪。

这事儿确实是大意了,本来想着避免引起人注意,只派了一人,谁知道这都能让人跑了。

“要再派人手吗?”张掌事小心地问。

京城的飞鸽传书,只说让来打探的人空手而归即可。是他自己擅作主张派人动手。既是装作山匪,临时起意劫的道,如果再派人追杀,就显得刻意,怕是打草惊蛇。这人看着不起眼,竟是有备而来。

“都滚!”

直到看见城门口,路上人也多了起来,小四小五才将齐安胳膊放下。齐安这一路都被拽麻了,喝了一肚子的风,都没能开口说几句话。这时才有空喘匀了气,看着个头似乎又窜了一些的哥儿俩,问道:“你们怎么在这里?”

“是啊,我们怎么在这里?”小五扭头问小四。

小四给了小五一个爆栗,无奈道:“先进城再说。”

小四找了一家僻静的小客栈,挑了尽头的两间房。

“你们一直跟着我?”齐安惊讶道。

“齐大哥,你还不知道吧?”小五挪了凳子靠近齐安,“你住的那家客栈,也是岁寒阁的产业,是他特地引你去查的,你还上赶着往里钻,要不是……”

“行了,废话这么多。”小四抓起盘子里几颗花生,塞住小五的嘴,“我们过来此地办事,看到你跟王掌柜打听岁寒阁的事,不放心就一直跟着你。”

小五有些不满地瞪了小四一眼,也不再抢话,气鼓鼓地剥着花生往嘴里扔。

今天这莫名其妙差点死在山匪手上,还好遇上小四小五,齐安一边庆幸,又觉得有些过于巧合。

三年不见,这哥俩都长了个头,坐着都比自己高了不少。

齐安一眼扫见小四腰上挂着一把佩剑,但是刚刚与那山匪搏斗,他为什么不用?

“今日还是要多谢你们,”齐安察觉到小四好像有些事不想让自己知道,“你们之前说是要回家,少爷还问起过,也不知道你们过得怎么样。看你们哥儿俩身手也精进了许多,刚刚刀架在脖子上,还以为要交代在那里了。”

小四顿了一下,说道:“不管齐大哥你在查什么,不要再查了。我和小四送你回去。”

“那人还真是冲着我来的?”齐安明白过来,那蒙面人看着就不像为劫财,上来就奔着要人命的架势。难怪临行前少爷再三嘱咐,不管查到什么,一旦觉得不对劲或者超过半个月,就让自己立刻回京,安全为上。

“那个姓周的,向来心狠手黑,也就是你没有查到什么重要信息,不然今天再多来一个人,恐怕我俩也护不住你。”小四攥紧了手,手背上青筋直跳。

姓周的?齐安有些疑惑,岁寒阁的那个掌事不是姓张吗?

“齐大哥,有些事情并不是不想告诉你,只是你不知道会比较好。”小四眉头紧锁,“是越少爷派你来查事情的吗?”

齐安点了点头。

“你早点歇着,明天一早上路。”小四拉着小五出了房门。

虽然几年没见,但齐安相信这俩人不会害他。而且看样子,他们似乎对岁寒阁的事知道不少,如果少爷在,应该能问出些什么。

“哥,我们今天跟那姓周的底下的人干了一架,会不会暴露了啊。”小五一脸担忧。

“怎么,现在才反应过来?”小四白了他一眼。

“啊?!不会被抓回去吧?我不想回去。”小五紧张地拽着小四袖子。

“撒开你的爪子。”小四有些烦躁,但愿那姓周的贵人多忘事,不记得曾经跑掉的这几只蝼蚁。他没料到这姓周的如今居然在临昌郡,要不是担心齐安,早就带着他这个傻弟弟跑路了。

怕路上出什么变故,几人一路不停地赶路回承平。

这段日子越凌云带着王主簿等人,忙着夏收和大大小小行会商税的事,才过月余,眼下已经挂上两团青黑。早料到推行商税一事不会容易,却还是低估了难度。

新米估价入库和米行商税的事情,有黄掌柜作保,还算顺利。县衙给的市价还算公道,今年新米收成不错,各大米商掌柜一算账,去掉商税居然比往年赚得多,自然也愿意拥护。

其他商会看着眼馋,就有些不平了。

“大人,不是我们不愿意,实在是大家也有难处啊。”徐掌柜也上了年纪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拉着越凌云哭诉。

越凌云一个头两个大,是他想得太简单了。

若是大家都一样那没什么好说的,但眼见到现在有人吃到肉,自己却还得把嘴里的肉送出去一些,搁谁也得心理不平衡。

就算保证这税能用到本县子民头上,可用到所有人头上,对商人来说就等于什么都没有。

越凌云压制住心里涌上来的怒意,平静地听完徐掌柜的哭诉,扶起使劲揉得眼角发红的徐掌柜:“既如此,明日便邀各行首在二堂议事。”

说罢转身就走。

“东家,越大人这是何意?”账房先生扶着徐掌柜,低声问道。

“跟那几个通通气,今晚上过来一趟,明天看我眼色行事。”徐掌柜拿帕子擦着刚挤出来的几滴眼泪。

越凌云坐在花厅,一动不动地坐了半个时辰。

“喂,大人这是怎么了?”

“我哪知道,要不你去问问?”

冯班头几人在院外小声嘀咕。

“冯班头。”越凌云突然站起身,把院外的一群惊得四散。

“在!大人有什么吩咐?”冯班头一溜儿小跑过去。

徐掌柜昨晚上没怎么睡好,本来想找那几个老东西一块商议一下,不知怎么的都变了卦,说是家中有事、身体不适,总之来不了。

穿过县衙大堂,拐过一道门就是二堂所在,前些时日成立商会,不少人都来过。

只是今日县衙大堂两侧,早已立满持水火棍的衙役。一改平时的松散样子,面无表情地肃立着,大堂静极了。

经过的那些商人们不自觉放轻步子,缓了呼吸,面面相觑。

袁行舟自堂侧里踱步而出,深青色官服的熨帖得一丝不苟。他一抬手,向通往二堂的月洞门方向虚虚一引,声音不高:“诸位,请移步二堂叙话。”

极少见这位袁县尉这么正经,走在一旁的徐掌柜被吓了一跳。

袁行舟半空虚托了一把,脸上挂上微笑:“诸位可慢些,不急。”

二堂里开始有些吵闹,不多时慢慢静下来。

王主簿和刘胥吏等人不时抱着些册子进进出出。

在大堂的众人站得腿有些酸,倚上柱子,眼神互相瞟来瞟去。

袁行舟站在大厅中央,手杵着佩剑,不停换着脚抖来抖去。

约莫一个时辰,才听到那边大门敞开的声音,紧接着脚步声过来。

袁行舟咳了一声,众人迅速整肃好,站得直了,目不斜视。

“诸位慢走,”袁行舟扬声道,“暑热伤身,兄弟们送各位掌柜一程。”

“唰”地一声,众人不知从哪里抽出来些油纸伞,一人跟紧一个,撑起伞要送商人们上马车。

“别别别,各位官爷留步!”商人不知这唱的哪出,被喊得有些心里发毛,朝袁行舟拱手就想赶紧走,只觉得那大伞盖下,比日头下更热几分。

“商税一事,事关本县民生,今后还要仰仗诸位。衙门办事自有分寸,于公不亏百姓,于私亦不会让各位吃亏。还望诸位放心。”越凌云郑重抱拳,抬手一礼。

“大人言重了。”走在最末的一人回首一笑,也拱手回礼。

待那些人走远了,越凌云看着众人手里的纸伞,有些好笑:“赶紧收了!”

也不知道袁行舟又怎么突发奇想,上哪弄这么多伞,害他刚刚差点破功。

“这两日兄弟们都辛苦了,除了当值的,其他都赶紧回家。”袁行舟高声道,“过几日请大家去四海楼。”

“县尉大人最近不是穷得叮当响吗?真有钱请兄弟们嘛。”冯班头带头起哄。

“去你的。”袁行舟不满地作势要揍人,“小瞧我不是。”

“诸位同仁今日辛苦了。往后公务只怕愈加繁重,还需倚仗各位齐心协力。本官在任一日,必不辜负诸位的劳苦付出——衙门多尽一份心,这满城百姓的日子便能更踏实一分。”越凌云环望四周众人,“差事办得好,待这番忙碌过后,本县自有心意。”

越凌云说着,回身吩咐王主簿:“本官这几月的俸禄折算一下,按劳补贴给大家。”

“多谢大人体恤。”王主簿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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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隔山川
连载中藤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