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怀霜打量着桐霜,凝眉时,那眼底的狡黠仍未消散。
桐霜回忆起那依静山倚兰殿前,若不是顾无秋拦着,宋闻硕估计早将她打到魂飞魄散了。
“顾无秋不会让他伤我的。”
“他是顾无秋的师傅,他若有心杀你,何故还要与顾无秋禀明?”
“桐霜,人与妖之仇,不共戴天。这世上,人与妖,只能活一个。”
“你是想让我为你杀人?”
“是人要将妖赶尽杀绝,妖作恶无非是以求自保。”
桐霜不听她所言,将头转向别处,陈怀霜见此,上前一步挽住她肩头,温声细语说道
“我有此等想法,无非是想和你好好活着。就算今日我没有这种想法,他日,待妖祸再闹得厉害之时,天下又将是一场灾难,你我,那时定然也是逃不脱的。”
桐霜看向她,半信半疑的问道
“那你作何打算?”
陈怀霜转身将一碗汤药与她端来,放在她眼底
“你若是有心与我同进退,便将这个喝了吧。”
桐霜淡淡扫过一眼那汤药,又望一眼她,尚未所动。陈怀霜见她未此意,敛眸闷声走了出去。
“等等。”
陈怀霜再次转首,与她目光对上。
“考虑清楚了?”
桐霜目光扫过窗外,见那一轮明月正是夜里孤寂,遂将眼底的那种柔情全然收起,一字一句坚定道
“不必斟酌,我不会这么做的。”
陈怀霜闻言,淡淡瞧她一眼,并未作答,满眼失望的离开了。
寒夜长风雪漫漫,何记此间故人栏,冬雀不明雪未尽,一隅冬梅唤春来。
苍穹深邃,明月皎洁,银辉遍地。此夜有月无星,更显孤寂。顾无秋临窗独坐,提笔,于纸上写下一首诗,尾字落笔,顾无秋将诗细品,那字字句句中,皆透相思之意,迟缓片刻,又提笔于纸上写下
“孤月临窗独自明,不见星辉两相映,冬老深山万桐枯,冷霜总数相思意。”
顾无秋起身,于书架上找出一折泛黄的纸,那纸上澄明写着几个字
“愿我相思君亦知,执手共随天涯行。”
一瞬间,泪如泉涌。之手天涯,一瞬间内,她只恨自己生在这依静山内,无力许她相伴相随,那满纸相思,读起时却是那么讽刺,顾无秋一生中有悔之事诸多,唯不悔爱上她,若是桐霜能在此乱世中平安活下去,于顾无秋而言何曾不是一件幸事。
“师傅!”门外响起林念安的声音,顾无秋迅速收起方才一阵伤心情绪,将那张泛黄的纸与她所写的那首诗一并折好收起,正色道
“进来。”
“师傅,弟子方才读书时,有一处不懂,不知可否请师傅指教。”
“这么晚了,你竟还在读书,属实是刻苦。”
林念安低头羞涩一笑
“师傅过奖。“
顾无秋上下打量她一番,漫不经心将头转向别处
“刻苦是好事,只是今夜已为时太晚,待到明日,我同你说罢。”
“啊?师傅,为何?”
“早些歇息吧,太晚于你身子也不好。”
林念安看着顾无秋那淡薄的面孔,心中一时不是滋味,垂头撇了撇嘴,缓缓行礼
“弟子告退。”
待林念安出去后,顾无秋以手撑头,依靠于榻上,于窗棂缝隙间凝视着那轮孤月,心底的心事犹如一摊乱麻纠缠一掷。
夜色中那一泓池水因此夜寒凉结一层薄冰,冰面之上绣着夜幕里的点点琉璃,那孤月清傲挂于夜幕,好似隔世独立的美人。桐霜今夜无眠,目光飘在那明月之上,又垂眸看着手下的琴弦,抬手,又奏一曲,此曲伤感,落地之时皆可闻出沉闷之意。琴声徒然响彻在整个寄凡山内,声声如水,音音枉然,如碎冰落地,却又让人注目。山中原于梦里安睡的鸟兽听清此声,皆都闻声而来,藏于暗处听她奏琴。琴声至尾时,陈怀霜不知何时,已静静立于她身后。
“怀霜?
陈怀霜微微一笑,坐于她身侧。
“你琴声不错,将这山中的鸟兽都唤来了。“
桐霜闻言淡淡一笑
“闲来无事罢了。”
“主上,妖也可弹出这般好听的曲子?”
一只玄蟒缓缓爬到陈怀霜身侧,桐霜瞳孔一震,陈怀霜自是知道她反应,唇角一挑,缓缓道
“你不必惊讶,这山中你所见生灵,皆是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