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阳直挂苍穹之上,天色碧蓝如洗,山间积雪已半融,于远处阳光之下,显出晶莹之状,恍然间,又是数月。
顾无秋临窗静坐,手边放着那本残破的心经,目光飘渺间落在远处的群山之上,斑驳残雪与那黑岩相衬,参差低垂的浮云缭绕于山峰间,一股难言的酸楚缠绕于心头,她又垂眸去翻手边的心经,回想起那段往事,心中又是一阵风起云涌,难以平静。
“师姐。”
李落萧的声音响在门外,顾无秋将心思收回,仓皇起身应了句
“何事?”
推门去看,他墨瞳光彩熠熠,却有一种教人不曾看透的情绪在当中。
“念安于她父亲正在师尊那。”
顾无秋忽然目光呆滞凝视他好一阵,才冷声答应道
“知道了。”
“我同师姐一块过去吧”
“好”
山间那楼阁与雪相间,更显静谧,屋檐下冰柱融化,时而滴落在窗台上,时而与屋外草植共生。屋内,宋闻硕为林念安父女二人各斟上一盏茶。
“还请二位稍候,我这徒儿生性慵懒,恐是要来迟半刻。”
“哪里?是我父女二人前来拜师,扰了依静山清闲。”
此人话方落,门外响起顾无秋的声音
“师尊”
宋闻硕笑意盈盈,朗声应道
“进来吧。”
顾无秋推门进入屋内,目光往屋内所有人面上淡淡扫过。屈身恭敬行礼道
“在下顾无秋,这厢有礼。”
那林念安上下打量顾无秋一番,起身回礼道
“念安见过顾道长。”
顾无秋这才将目光往她身上去,此女面若桃枝,眉如墨画,神似秋水,微微含笑时宛如清泉。
“无秋,过来坐。”
宋闻硕伸手示意,她与李落萧二人上前坐下。
“这位是?”
李落萧起身行礼问过。
“贫道李落萧,有礼了。”
宋闻硕笑意不减,扫过他一眼,谐趣道
“这是我这徒弟,平日不拘小节惯了,还望二位勿要见怪。”
那林大人倒是视之为常,干笑一声应了回去。宋闻硕为他又将茶添上,漫不经心道
“念安啊,既然顾道长已经在此了,你何将你的一片诚心同她说说。”
林念安看一眼宋闻硕,又讪讪看向顾无秋,小心翼翼道。
“念安诚心想入无秋道长门下为亲传弟子。”
顾无秋饮一口茶,神色漠然问道
“你为何偏要入我门下?”
“因为无秋道长各尽职守,超凡脱俗,年仅二十出头便已是不老之身。”
“你所说的这些,依静山只要尚有些资质之人,都可教你。”
“但无秋道长不同,无秋道长为天下安定可舍一己私欲,此举便与常人不同了。”
顾无秋听闻她所言,一时心中不是滋味又觉苦楚又觉一阵欣喜,淡淡看她一眼,起身冲宋闻硕与林念安深深行了一礼,泫然道。
“还请林大人勿怪,无秋暂无收徒之念。”
此话一出,众人面上除却李落萧面上皆为一惊。
“无秋……你?”
宋闻硕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放下,怒目瞪她一眼。
“顾道长,为何不肯收小女为徒?我家小女也是极为尊重顾道长的。”
“多谢林大人抬爱,无秋生性寡淡沉闷,自认不宜为人师,还请林大人与令爱,另请高明。”
言罢,便出了屋去。李落萧见状,匆忙为宋闻硕添上茶,低声道
“师尊……师姐若无此心……”
话未说完,只见宋闻硕强挤出一个笑脸,冲林大人,诚挚道
“今日让林大人见笑了,还请大人先行回去,贫道再去劝劝那顽徒。”
待林念安与她父亲走后,宋闻硕神色一沉
“走,去劝劝你师姐。”
此时寄凡山北风正凛,寒意刺骨,桐霜依于窗前望着此间一片苍茫,心底不由想起一株红梅来,严冬苍白中开一树红梅,那景色想必是十分动人。她起身,披起衣裳,向陈怀霜问道
“怀霜,此山可开有红梅?”
“未见过……你问这个作甚?”
桐霜又盯着窗外,喃喃自语
“那我便去找找。”
“雪还未停。”
见她已离去,陈怀霜便仓皇取了伞跟于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