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弟子见那小妖已然离去,皆哀声长叹道一声不平,叫喊声此起彼伏,经久不绝。
宋闻硕看向方才桐霜所在之地,转首又看向顾无秋,道
“你方才所说,你不悔?”
“不悔。”
“当真?”
“我本意在想,将她囚禁于藏经阁内也无妨,但你却要放她离开。”
“是她不愿,弟子不愿多做强求。”
“不愿?”
宋闻硕扬袖冷笑一声。
“到底是妖,如此不识好歹。”
竹月望了望四周,又小心看了一眼顾无秋,揪住身侧浮归的衣角,小声道
“浮归,方才那小妖你瞧清楚了吗?”
“怎么了?”
“你不觉得那个小妖与桐霜师妹有几分相似吗?”
浮归低头思量一阵,缓缓道
“方才人多,我并未瞧清她的脸。”
“会不会,她便是桐霜师妹?”
“你胡说什么?掌门怎么可能将妖带入依静山来?”
“我只是觉得......”
“浮归竹月。你们二人低头议论什么?”
宋闻硕将目光投向他二人,厉声道。
“没.....没什么。”
“那低着头做什么?为何不将头抬起来?”
“祖师.....”
浮归见僵持不下,便索性朗声问道
“弟子疑惑,方才那小妖为何与桐霜师妹颇为相似。”
宋闻硕听罢,眉峰一挑,怒喝道
“混账,你胡说什么?你师傅难不成会将妖领到依静山来?”
“弟子知错,但是弟子是真的奇怪,那小妖为何会与桐霜师妹相似许多。”
顾无秋听得此言,上前一步,方要开口说什么,却被宋闻硕拦下。只见他轻轻扫过二人,又将脸转向其他弟子。
“那小妖是为灵体,你们桐霜师妹体弱,被夺了舍。所以长相便与你们桐霜师妹会有几分相似,你们师傅让我放了她也全然是因为那是桐霜的身体。”
“原是这样。”
“掌门一片仁心,天地可鉴。”
“今日且都散了吧,此事,私下莫要再议论。”
“恭送祖师。”
言罢,宋闻硕扬袖离去。顾无秋于她背影,深深俯身行礼
“多谢师傅。”
月上中天,夜风习习。池中荷花随此夜微风轻轻摇曳,夜露如星,晶莹剔透落于花瓣之上,时有雀鸣轻啼于此夜色中,暗慰寂寥。
桐霜痴痴望着那夜中月,忽而想起之前与顾无秋读过的那句关于人间相思的句子。
“独相思,两离愁。”
她不敢笃定此夜里,顾无秋是否也正闷闷不乐?或许正与落萧师叔月下弈棋,走棋期间,若是想起她来是否心底也会有许多悸动。想至此处,桐霜将发上顾无秋为她挽发的琉璃钗子取了下来。反手抛于水中,惹水面惊起一片涟漪,桐霜呆呆望着水面之上那人,双眸中那关于少女独有的秋水温柔也随那片涟漪减去大半。内心不由一阵伤感,沉默间,一滴泪水缓缓流下,划过鼻侧行过唇边,最终落在衣襟之上。
“桐霜?”
陈怀霜行至她身后,轻声唤道。
“你还在为顾无秋伤心?”
桐霜抬手拭去面上泪水。
“没有……”
“你头发为何散了?我替你挽上。”
桐霜将她拦下,目光于她面容上停留许久,才勉强撤出一个笑容。
“多谢你,怀霜。”
陈怀霜将她手握过,那妖媚眉眼间露出几分清甜,唇角含笑,道
“妖生来一副好皮囊,不应以泪来洗。”
她的手温柔抚在桐霜那张精致面容,桐霜却将她手捉过,目光被那腕上经脉处的口子所吸引,不解道
“这是什么?”
“没……没什么。”
陈怀霜迅速将手抽回,隐于衣袖中。闪躲道
“小伤而已。”
“小伤……为何会伤及经脉处?”
陈怀霜心头一动,又将手从袖中拿了出来。
“我听顾无秋说起,你十八大限,便炼了复生丹,这经脉处口子便是炼复生丹时留下的。”
“我十八大限?那为何……”
“顾无秋早就算出来了,但是她未能炼出复生丹。便从我这里抢了去。”
桐霜仔细思量一阵,忽而想起那一日李落萧急匆匆递给她的那枚丹药。
“是…落萧师叔?”
“李落萧……顾无秋的师弟,便是他将复生丹抢了去。”
“师傅……为何自己不炼?”
“复生丹极其难求,有时就算将浑身的经脉血都供上,恐也难成,她顾无秋贵为依静山掌门怎可能舍下这些,只为求一枚复生丹。”
桐霜敛眸,思绪万千间默默思量,又抬眼望住她。
“怀霜,你可否告诉我,你与她之间到底有什么过节?”
陈怀霜将目光收回,缓缓开口道
“你可知……数年前那场天下大乱的妖祸。”
“不知。”
“那年我尚为年幼,我娘就死于依静山人手中。所以我对他们依静山恨之入骨。”
陈怀霜此言一落,轻叹一口气,顿一顿又继续道
“在她眼中,妖本祸根。不论何等身份,都只有一个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