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醒时，顾无秋不在屋内，桐霜醒来不见她，心中大为雀跃，趁着初醒的灵动，起步正打算从窗口溜去
“你这是作甚?”
刚刚一条腿迈出窗外，恰好被端了清粥进来的顾无秋瞧见。
“我……锻炼身体”
“锻炼身体?”
顾无秋修眉一挑，将粥放于桌上，推至她眼前
“把粥喝了”
桐霜只轻轻扫过一眼，见那粥清清白白不见半分油光，撇嘴皱眉说道
“这清汤寡水，如何下口？我是妖，要食荤的”
顾无秋自顾自地坐下，随手取来未读完的书册，不与她作答
“我同你说话呢！你这道姑怎的这般凉薄”
“那你想如何？”
“我要吃肉”
“你妖性颇重，不得杀生”
“我不管……”
正是人间四月，良春好景，日光缓落于山间。桐霜见阳光正好，跑至院中，转头看向屋内的顾无秋，高喊一句
“你若是不给我吃肉，我就去杀人”
顾无秋闻言，眼角处轻描淡写带出几分怒色，缓步于屋内踱出来，正色道
“你敢？”
转念一想，面上又换了若有若无的笑
“不过也无妨，你先试着将我这结界冲破再说”
顿一顿，又道
“你若是冲破了，我便还你自由身，你如何杀生，皆与我无关”
“此言，当真?”
“我说话……一向守信”
她此言作罢，转身回屋内，留桐霜一人在院里。
顾无秋早知桐霜性情娇纵，若是未达到目的，是怎的都不肯作罢的。
——
桐霜横躺于榻上，面上多出几处浅伤来，是为方才结界所伤
“道姑姐姐……”
她看向顾无秋，泪眼朦胧委屈道。顾无秋则不理她，继续低头看着手中的书。
“道姑姐姐……”
须臾，顾无秋的手才缓缓触上她的伤口，柔声道
“还疼吗？”
“嗯”
顾无秋顿时一阵心疼，不犹自责，责自己下手未免太狠，便随手捻了一个诀，为她疗伤。
“哎，伤口愈合了?”
桐霜便盯着那伤口一点点愈合，眼底喜色连连。顾无秋坐于她身侧，见她笑意盈盈，不禁也跟着她笑，桐霜抬眼去看，见她笑了，便想有机可乘，抬手扯住她衣角
“道姑姐姐，我还是想吃肉”
顾无秋闻言脸色逐渐冷下去
“休想！”
“这方圆几里，只有我与你，你若是当真是想吃肉，不如我让你吃”
语毕，伸出玉臂呈于桐霜眼前，桐霜见状，呆滞了许久 ，她未料到顾无秋会有此举，但最终还是缓缓张口咬了下去，妖牙生来便利，尽管桐霜用力极小，但仍有阵阵血腥味侵入口中，顾无秋面不改色，任由她咬着，桐霜见她无动于衷，齿上又用了几分力，俄而，顾无秋眉头轻轻皱起，却仍不改沉稳的模样，桐霜这才缓缓松口
“怎不咬了?”
“我还不想让你死”
顾无秋提唇一笑，笑意轻浅
“为何?”
“就是不愿嘛……这有何可说的”
桐霜知道此人绝非等闲之辈，若换做其他道士，断断不会留她到今日，更不会将胳膊伸出来让她咬的。
“给”
顾无秋将一碟脍好的野鸡推至她眼前
“这……这是哪来的？”
“你出不去我的结界，并不代表我也出不去”
桐霜盯着眼前的野鸡，暗赞了一句她的厨艺，色泽澄黄，味道可飘至十里，扯下一块放入口中，顿时又觉几分失望，倒没有如眼见是那般惊艳，肉中平白无味，同白水煮过一般，桐霜犹豫许久，终还是说了出来
“道姑姐姐说厨艺还得多加练习才是”
“你若是不吃，我便拿去扔了”
“别……千万别，我吃便是了”
“你这般厨艺，日后是嫁不出去的”
“我乃修道之人，不论婚嫁”
“那……可以有欢喜之人吗？”
顾无秋闻言，目光滞住，盯着她许久，心中恍惚间闪过无数伤感。一时间内，前尘往事如泉涌入脑海，酿成阵阵酸楚 ，道不清，说不尽。回过神时，依旧望着眼前此人，缓缓道
“不可”
“可是喜欢这件事，自己如何做得了主？”
身不由自，心更不由自，如何做主?又谁人做主?
“那便斩断情丝，终身不念”
“是……杀了自己喜欢的人吗？”
桐霜眼睛睁大，有几分不可思议
“是”
“自己喜欢的人……怎么下得去手？”
“这种红尘俗事，有损修行”
“可是已经动心了，杀了又有何用？若是日后想起来，恐怕也是伤心自责罢?”
桐霜言作罢，顾无秋目光转向某处，许久不语，心头一时焦灼不堪，生出阵阵巨痛来，眉头紧蹙
“你怎么了？”
桐霜手抚上她，她却躲开
“你好好休息”
言罢，出了屋去。
桐霜心中奇怪，顾无秋为何忽有此状作，她是妖，自是摸不透人心，更不知人心所念所想，她深知人无情，所以不敢染指人间的纷乱，于顾无秋，那便更不敢多问了，曾听谁说起过，修道之人无情。
“那她为何不杀了我？不敢吗”
如何不敢，道士除妖，于这乱世之中乃天经地义。
桐霜心头陡然一凉，细想这顾无秋是要以何等方法折磨她?然后让她含痛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