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无秋方换了寝衣准备歇下,桐霜自门口轻声唤道
“师傅”
“进来罢”
“师傅,你今日去哪里了?”
“去见了一位故人,你问这个作甚?”
顾无秋抬手,示意她过来,桐霜便至她榻前坐下。
“我便随口一问,一日不见师傅了……”
“一日不见,你便是这般想念了?”
顾无秋手抚摸在她脸上,慵懒一笑,唇角笑意颇深,让人心底觉得踏实,桐霜颊上一烧,佯装出泰然自若,缓缓道
“是,那落萧师叔无聊的紧,教我背了几个时辰的心决”
“那你可背会了?”
“尚未……”
“那倒无妨,时日还长呢,你且慢慢来罢”
桐霜见顾无秋此时正是惬意,噙着笑意瞧她一眼,将头枕至她腿上,顾无秋垂眸,勾唇笑起,不语,只静静凝视着她。
“师傅,我今夜与你同寝可好?”
“你将至桃李之年,怎还要与人同寝?”
顾无秋口上虽是责备,但面上依旧是孜孜不倦的笑意,桐霜不与她作答,只冲她痴痴笑着。须臾,又道
“师傅,你何时可教我奏琴?”
“嗯?你为何忽然想学这个?”
“我记得山下平常人家女子皆会奏琴,会弹曲与自己心上人听。”
“那你学会了,是想弹琴与谁听?”
“我若是会了,便弹给师傅听”
“好,那我择日便教你”
夜里,桐霜安睡在顾无秋身侧,一夜好眠。
清晨,倚兰殿内,众弟子早课。桐霜偏头看浮归一眼,见他正以手支头,双眼迷离,口中含糊不清念诵着,心中正是奇怪,抬手戳一戳他,低声道
“浮归师兄,你这是练的哪门子功法?”
但见那浮归无动于衷,却经她一摇,原本支头的那手,顺势倒了下去,浮归便坦然爬于桌上了,此状正被李落萧看了去
“桐霜,浮归”
“落萧师叔……”
二人面色皆惊转头去看,李落萧正立在二人一丈之外,严肃看着二人。
“睡着了?”
浮归目光往桐霜身上瞟一眼,又讪笑看了李落萧一眼,遂低下头,小声应道
“嗯……”
“那桐霜是怎的?”
“我?”
浮归撇了撇嘴,心中暗叫声惨,若不是他这小师妹戳他,想必他亦不会趴在桌上,自然也不会被李落萧发现。桐霜自是知道自身有错,余光撇一眼浮归
“落萧师叔,是我晨起懒惰,乏困的很,便想让浮归师兄稍盯着些,我可偷会懒……浮归师兄并未睡着”
李落萧听罢她的话,原本严肃的脸上竟勾起笑来,淡淡看他二人一眼
“你们二人出来,其余人,继续早课”
倚兰殿外有一棵桃花树,正好是阳春之际,那春光自树间花上缓缓落于顾无秋的白衣之上,和煦春风袭来,吹落几片樱红,正恰巧落在顾无秋肩上,她尚未察觉,李落萧上前一步,将那花瓣自她肩头取下,她转首与它对上
“你不应正监他们早课?怎的出来了?”
“你那爱徒又犯事了”
寻他身后看去,桐霜正与浮归静默立于远处。顾无秋缓步上前,柔声道
“你二人又怎么了?”
“回师傅,我方才犯困,正想着偷懒时,浮归师兄提醒,正好被落萧师叔瞧见了”
浮归方要说什么,却被桐霜抢了话头,听她言罢,更为错愕,又抬眼去看李落萧,见他正神色复杂,挑眉一笑,饶有兴趣的正看着桐霜,心想此时还是不要说话为好,遂低下头,静等发落。
“犯困?你可是昨夜与我同寝未睡好?”
顾无秋折一支桃花于手中,随意把玩着,冲桐霜关切问道。桐霜却不知为何,颊上竟烧灼起来,忙解释道
“并未……昨夜是睡得极好的”
此话方落,几人面皆震惊,目光齐齐从顾无秋身上看去,她却敛眸一笑
“罢了,今日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便不罚你们了”
浮归重重叩首,不可思议道
“多……多谢掌门”
午膳过后,桐霜正在院中发呆,随意折几株花草编成手环戴在腕上
“桐霜师妹”
她寻声去看,浮归正与竹月并肩行来
“浮归师兄,竹月师兄”
二人于桐霜身侧坐下,竹月自袖间取出几块糕点递给她
“今日,多谢你了”
“谢我?谢我做什么?”
“他同我说了,今日若不是你,这呆子恐怕又要受罚了”
“这有什么?”
桐霜将将糕点送入口中,呢喃不清道。
“桐霜师妹,今日多亏有你,若是换做他人,今日便不会如此幸运了。”
“师兄这话又是怎么说?”
“掌门待你同其他弟子不同,今日侥幸饶了他,恐也是看在你的份上”
竹月目光飘向远处,若有若无缓缓道。
“对了,师妹,掌门说昨夜你与她同寝,可是真的?”
桐霜略略思量,遂红着脸低下头去,小声道
“是……”
“真的?”
浮归与竹月二人瞠目结舌看向她
“那……那掌门房中什么样子?”
“你可知,平常弟子连净尘殿都未涉足过”
“掌门平日闲时都做些什么?”
“啊?师傅闲时便看看书,盯我背书什么的”
“私下竟也是这样?”
“那掌门睡熟时是什么样子?”
浮归此话方落,竹月便一掌落在他身上
“呆子,你问在个作甚?你以为掌门夜里同你一样?”
竹月对他一眼,神色警惕,示意他多说无益,桐霜将二人动作看入眼中,唇角含笑,望向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