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的雨总来得猝不及防
周三傍晚,冉诗诗放学回家时,窗外的雨帘还挂得密密的。她掏钥匙开门时,顾兴刚从医院下班回来,正站在玄关换鞋,手里还拎着刚买的菜
“回来啦?”顾兴抬头看她,把湿哒哒的雨伞靠在墙角,“今天放学怎么这么晚?”
“老师留我补了会儿数学题。”冉诗诗换了鞋,快步走到沙发边放下书包,指尖无意识地绞着校服衣角——今天的校服外套沾了雨气,凉丝丝的贴在背上,她却不敢脱,怕顾兴看见她后背因为长期营养不良泛着的薄青
顾兴把菜放进厨房,回头见她还站在原地,皱了皱眉:“站着做什么?把湿外套脱了,别着凉
“不用了,不冷。”冉诗诗往后缩了缩,耳朵悄悄泛红
顾兴没再说话,径直走过去,伸手去解她校服的拉链。指尖刚碰到布料,就察觉到她瞬间的僵硬,连呼吸都放轻了
“别躲。”顾兴的声音放软,“我是医生,还能看坏了你?”
她的动作顿住,任由顾兴把校服外套脱下来。顾兴的目光扫过她单薄的肩线,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她的后背太瘦了,肩胛骨凸起得明显,像片没长开的嫩叶
“怎么又瘦了?顾兴把外套搭在沙发背上,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没有,我有吃的。”冉诗诗猛地转过身,低着头不敢看她,手指抠着掌心,“就是……天热没胃口
顾兴没拆穿,只转身进了厨房:“等着,给你煮点姜汤驱驱寒
冉诗诗站在原地,看着顾兴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心口又酸又涩。她知道顾兴是真的在意她,可这份在意像一层厚厚的壳,把她裹在中间,也让她越发自卑——她什么都没有,没家世,没好的身体,甚至连安稳的家都是顾兴给的,她凭什么配得上这样好的顾兴?
姜汤煮好时,热气裹着姜辣的气息飘满屋子。顾兴端着碗出来,放在冉诗诗面前:“趁热喝
冉诗诗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姜辣的味道呛得她眼眶发红。顾兴看着她泛红的眼尾,伸手想替她擦眼泪,指尖刚碰到她的脸颊,两人都愣了一下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连窗外的雨声都好像远了
顾兴先收回手,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掩饰般地咳了一声:“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冉诗诗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低下头把剩下的姜汤一口喝尽,把碗放在桌上就想跑我去写作业了
“诗诗。”顾兴叫住她
冉诗诗脚步顿住,没回头
“以后别总憋着,有什么事跟我说,顾兴的声音很轻,“别什么都自己扛
冉诗诗的肩膀颤了颤,没说话,快步走进了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顾兴坐在沙发上,看着紧闭的房门,指尖还残留着她脸颊的温度。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她刚才的动作太失态了,不该碰她的,她是她的姐姐,是她的依靠,不该有这样逾矩的心思。
她用力闭了闭眼,自我否定的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她到底在想什么?她比她大了快十岁,给不了她未来,甚至连自己的生活都还在奔波,她有什么资格对她产生那样的心思?她该离她远一点,不该再这样靠近她,毁了她的安稳。
第8章错步
周末的午后,阳光正好。顾兴难得休息,坐在阳台翻着病历,冉诗诗坐在旁边的小茶几旁写作业,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和窗外的蝉鸣混在一起,格外安静。
顾兴翻完一页病历,抬头喝水时,正好看见冉诗诗咬着笔杆,皱着眉盯着数学题,鼻尖微微泛红,像只苦恼的小奶猫。
她的心软了软,放下水杯走过去,俯身指着题目上的步骤:“这里错了,应该先通分,不是直接加减。”
冉诗诗被突然凑近的气息惊得抬头,鼻尖差点碰到顾兴的下巴。她猛地往后缩了缩,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道轻响,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我……我知道了。”她的声音发颤,低下头飞快地改了答案。
顾兴察觉到自己的距离太近,立刻直起身,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她转身走到阳台的另一边,拿起晾衣杆假装晾衣服,指尖却有些发颤——刚才离她太近了,她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味,能看清她睫毛的绒毛,那些画面像针一样扎在她脑子里,让她心慌
冉诗诗看着顾兴刻意拉开的背影,心口猛地一酸。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写了一半的作业,鼻子发酸:顾兴姐是不是觉得她很麻烦?是不是后悔收留她了?
两人就这么隔着一段距离,一个晾衣服,一个写作业,谁都没再说话。空气里的安静变得有些粘稠,带着说不清的尴尬
傍晚做饭时,冉诗诗站在厨房切菜,顾兴走进来拿东西。两人擦肩而过时,冉诗诗的刀偏了偏,指尖被划了一道小口子,血珠立刻渗了出来
“小心点!”顾兴立刻抓住她的手,拿起旁边的碘伏消毒,动作又急又轻,“怎么这么不小心?”
冉诗诗的指尖被她握着,能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眼眶一下子红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跟我说什么对不起”顾兴给她贴上创可贴,抬头时,撞进她湿漉漉的眼睛里,又立刻移开视线,“好了,别切了,去客厅等着
冉诗诗点点头,转身走出厨房,却没去客厅,而是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看着顾兴在厨房忙碌的身影,眼泪悄悄掉了下来
她知道顾兴是关心她,可她总觉得,这份关心里藏着疏离,藏着顾兴刻意的克制,藏着那份连顾兴自己都没说出口的“不该”
顾兴端着菜出来时,看见冉诗诗靠在墙上,肩膀微微颤抖,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怎么了?又疼了?”
冉诗诗立刻擦掉眼泪,摇摇头:“没有,就是迷眼了。”
顾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没再追问,只把菜放在桌上:“吃饭吧,今天做了你爱吃的可乐鸡翅
饭桌上,两人安静地吃着,谁都没提刚才的事
吃到一半,顾兴的手机响了,是医院的同事打来的,说有个急诊病人需要她过去
“我得走了。”顾兴放下筷子,起身去拿外套,“你自己慢慢吃,吃完把碗放水槽,我回来洗
“好。”冉诗诗点点头,看着她手忙脚乱地穿外套,忽然开口,“顾兴姐
顾兴回头看她。
“你……别太累了。”冉诗诗的声音很轻,“注意身体
顾兴的心软了软,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比刚才自然了些:“知道了,你在家好好的
她转身离开,门被轻轻关上的瞬间,冉诗诗看着桌上没吃完的鸡翅,眼泪又掉了下来
窗外的夜色渐深,屋里的灯光暖融融的,却照不进两人心里那片尴尬又酸涩的角落,像隔着一层薄薄的雾,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