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兴回来时已经是夜里十点。
楼道里的声控灯在她脚步响起时次第亮起，钥匙插进锁孔的轻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门刚推开一条缝，暖黄的灯光便漫了出来，混着淡淡的柑橘香——是冉诗诗总爱在客厅点的那支香薰。
她换鞋的动作顿了顿，目光扫过沙发，果然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蜷在靠里的位置。冉诗诗抱着膝盖，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是在等她时睡着了，膝头还放着半本摊开的习题册，笔滚落在地毯上。
顾兴放轻脚步走过去，蹲下身捡起笔，指尖不小心擦过她露在外面的手腕，冰凉的。她皱了皱眉，脱下外套轻轻盖在她身上。
布料摩擦的窸窣声让冉诗诗猛地惊醒，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回来了？”
“嗯，怎么不去房里睡？”顾兴起身，顺手把她滑到肩下的外套往上拉了拉，指尖避开她的皮肤，刻意保持着距离。
冉诗诗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我……我在等你。锅里温着汤，你去喝一点吧。”
顾兴没说话，转身进了厨房。陶瓷汤盅放在灶上，揭开盖子时，玉米排骨汤的香气扑面而来，温度刚好。她盛了一碗，坐在餐桌前慢慢喝着，脑子里却反复闪过刚才她冰凉的手腕，还有惊醒时那双蒙着水汽的眼睛。
她不是没察觉自己的变化。从前下夜班，她只会想着赶紧回家洗澡睡觉，现在却会下意识看一眼手机，怕错过她的消息；从前冰箱永远是空的，现在却总被塞得满满当当，都是她爱吃的青菜和鸡蛋；从前她从不会在意谁等她回家，可刚才看见她蜷在沙发上的样子，心口那阵莫名的酸胀，让她有些慌。
“顾兴姐，”冉诗诗端着水杯走过来，放在她手边，“你今天很累吗？看你脸色不太好。”
她抬眼，撞进她清澈的目光里。她站在灯下，额前的碎发被暖光染成浅金色，眼尾还带着未散的睡意，像只刚睡醒的小猫。顾兴喉结动了动，移开视线：“还好，赶了个方案。你快去睡吧，明天还要上课。”
“哦。”冉诗诗应了一声，却没动，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杯沿，“我……我就是想跟你说，以后不用特意等我，我自己会照顾好自己的。”
顾兴握着汤勺的手紧了紧。她知道她在怕什么，怕自己的好成为她的负担，怕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会随时消失。她想说“我愿意”，想说“没关系”，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生硬的叮嘱：“知道了，快去睡。”
冉诗诗点点头，转身回了房间。门被轻轻带上的那一刻，顾兴才长长舒了口气，把碗里剩下的汤一口喝尽，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暖不透心口那片莫名的空落。
她收拾好碗筷，走进自己的房间。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看天花板，耳边是隔壁房间隐约传来的、细微的翻身声。
她知道自己在逃避。逃避那份对她的在意，逃避每次看见她笑时心口的悸动，逃避“喜欢”这两个字。她比她大了快十岁，是她的长辈，是她的依靠，她不能，也不该，有别的心思。
可她骗不了自己。
就像此刻，她明明应该睡了，却还在竖着耳朵听她房间的动静，怕她踢被子，怕她做噩梦，怕她又像从前那样，在夜里偷偷哭。
顾兴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就这样吧。
就这样守着她，看着她长大，看着她慢慢走出过去的阴影，就好。
至于那些没说出口的心意，就让它们永远藏在深夜的月光里，藏在每次刻意保持的距离里，藏在她不敢正视的、自己的心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