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晚之后两人之间的距离确实近了一大步
却不是热恋般的黏腻不是毫无隔阂的亲近更不是彻底放下过去的轻松
而是一种带着小心翼翼 带着旧伤阴影带着不敢完全信任带着随时会绷紧的敏感
靠近却不敢深靠
温柔 却不敢沉溺
安稳却随时心慌
顾兴不再刻意保持遥远距离也不再只敢默默跟随
她会顺道陪冉诗诗去调研 会在她加班时安安静静坐在外间等会记得她不吃的东西会提前备好她习惯的温度的水会在她皱眉时第一时间察觉会在她沉默时绝不追问
所有照顾都轻都淡都克制都恰到好处不越界不逼迫不制造压力
像空气 像影子像无声的底气
冉诗诗能清晰感受到却从不说破也从不坦然接受
她会收下温水会默认对方陪在身边会在疲惫时自然而然靠向她的方向会在慌乱时第一时间寻找她的身影
可只要顾兴稍微靠近一点点稍微流露一点温柔 稍微说出一句走心的话
她立刻就会缩回壳里脸色变冷语气变硬重新筑起高墙
像一只受过重伤的小动物明明渴望温暖却又怕再次被触碰伤口
项目收尾的最后几天工作强度极大跨境资金交割多部门同步时差颠倒冉诗诗几乎天天泡在办公室
顾兴就陪她一起熬她不说话 不打扰只在旁边处理自己的工作 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确认她安好便足够
深夜办公室只剩两盏灯键盘声轻轻交错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呼吸
冉诗诗揉着眉心脸色疲惫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 顾兴见状默默起身去楼下买了温热的粥和清淡的小菜
放在她手边时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冉诗诗没抬头只淡淡嗯了一声指尖却微微收紧
她知道这份照顾是真的是细的是长久的是不掺假的
可越是这样她越慌越不安越怕这一切只是暂时的怕某天醒来又回到空无一人的房间
顾兴站在一旁 看着她小口喝粥的样子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却不敢多停留 只轻轻说了句慢慢吃我在外面
说完便退到外间继续守着
她太清楚冉诗诗现在需要的不是热烈不是告白不是亲密
是安全感是稳定是不消失是不突然是日复一日的不变
是让她慢慢相信这个人真的不会走
可旧伤从来不会因为温柔就彻底消失
它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忽然冒出来刺得人猝不及防
某天下午两人一起去金融区对接机构路上经过一家极简风格的咖啡店
装修干净 灯光柔和像极了当年她们在家附近常去的那家小店
只是一眼 冉诗诗脚步猛地顿住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顾兴立刻察觉停下脚步轻声问怎么了
冉诗诗没说话 只是垂着眼 指尖微微发抖
那一瞬间所有被压下去的回忆全部涌上来
当年一起走过的街一起喝过的咖啡一起等过的傍晚一起说过的平淡话
还有那场毫无预兆的离开 那张冰冷的纸条那个空荡的屋子那些无人回应的消息
那些她以为已经淡忘的痛那些她以为已经愈合的伤在这一刻全部翻涌上来
锋利清晰刺骨
顾兴看着她的样子心口猛地一紧疼得喘不过气
她不敢碰不敢问不敢安慰只能安静站在她身侧陪着她等她缓过来
很久很久冉诗诗才轻轻开口声音淡得发飘没什么走吧
语气平静 却藏着难以掩饰的涩
顾兴点头没多问只是默默放慢脚步陪她慢慢往前走
一路沉默空气沉甸甸的
冉诗诗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对她越好越温柔 越细致她越害怕
怕这份好是短暂的是愧疚的是补偿式的
怕等她彻底放下防备彻底依赖彻底交出真心
对方又会像当年一样悄无声息消失不见
那天晚上 冉诗诗情绪很低回到酒店一言不发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夜景
顾兴不敢打扰只是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 安安静静陪着 不说话 不靠近不催不问
她知道有些痛只能自己熬有些坎只能自己过
别人插不上手 安慰没用陪伴就是全部
半夜 冉诗诗忽然轻声开口没有看她声音很轻很轻
顾兴你当年走的时候 真的一点都没想过我吗
顾兴心口一震指尖瞬间冰凉
她沉默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想过每天都想每分每秒都想
走的那天晚上 我在楼下站了很久看着你房间的灯一直没敢上去
我怕我一看见你就舍不得走怕我一开口就走不掉
可我那时候 懦弱胆小自以为是以为离开对你更好以为我不出现你就能过得安稳
我错了错得离谱错到现在一想起就喘不过气
冉诗诗轻轻笑了一下 笑意很浅却带着疼
所以你就用一张纸条打发我
用消失解决所有
用不告而别当做答案
顾兴眼眶发红却强忍着 声音轻得发颤
我那时候 不敢面对你不敢看你哭不敢看你失望不敢听你问我为什么
我以为长痛不如短痛我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
我没想到会让你疼这么久让你怕这么久让你一个人扛这么多
冉诗诗别过脸眼泪无声落下来她不想哭不想示弱不想在对方面前露出脆弱
可有些情绪压了太久忍了太久藏了太久终究会崩
我那时候 以为你出事了以为你不见了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
我每天等每天盼 每天对着空房子发呆每天翻遍所有联系方式
我不敢告诉别人不敢哭不敢闹只能自己扛
我填志愿的时候 故意填得很远 我想离开这里离开有你的痕迹离开所有会让我想起你的地方
我以为走得越远 就越不会痛
可我走到哪都忘不了
我学金融做跨境接触海外业务我明明可以选别的方向可我偏偏选了最容易碰到你的领域
我自己都恨我自己为什么这么没出息为什么就是放不下
顾兴听得心口碎裂疼得浑身发僵
她想抱住她想安慰她想告诉她一切都过去了想告诉她以后再也不会
可她不敢
她怕自己一靠近会让冉诗诗更痛更慌更不安
她只能坐在原地声音轻轻的带着无尽的自责
是我不好全是我的错 你恨我怨我怎么对我都应该
我不辩解不反驳全都认
冉诗诗吸了吸鼻子声音发哑
我不恨你了早就不恨了
我只是怕
怕你再走怕你再消失怕你再让我一个人
怕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靠近最后又是一场空
怕我所有的期待所有的软所有的喜欢最后又被摔得粉碎
顾兴喉咙发紧一字一句郑重得像刻在心上
我不会我发誓我这辈子再也不会
你可以不信可以怀疑可以随时推开我可以一直对我冷淡
我都接受我都承受我都等
我用一辈子证明给你看
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不会再让你慌不会再让你等不会再让你找不到我
冉诗诗没说话 只是望着窗外眼泪一直落
她知道顾兴说的是真的眼神是真的诚意是真的温柔是真的
可她不敢信不敢全信不敢彻底信
伤太深疤太明显恐惧已经刻进骨子里
不是一句承诺就能抹平
不是一段陪伴就能痊愈
接下来几天两人依旧朝夕相处工作同步作息相近距离越来越近
顾兴会自然帮她拿文件会自然替她挡掉不必要的应酬会自然在她冷的时候递外套会自然在她累的时候让她靠一会儿
所有动作 都顺理成章都温和自然没有刻意没有勉强
冉诗诗也不再刻意推开 不再刻意冷淡不再刻意躲避
她会靠在顾兴肩上小憩会在走路时下意识牵住她的衣角会在疲惫时把重量轻轻交给她会在不安时抓住她的手
可只要顾兴稍微握紧一点她就会立刻松开 眼神瞬间警惕
像一根绷紧的弦 轻轻一碰就会断
项目最终庆功宴那天场面正式人多热闹灯光璀璨
冉诗诗作为核心执行被不少人敬酒她不想喝 却推脱不掉
顾兴一直站在她身侧不动声色替她挡掉大半杯酒动作自然语气淡气场稳没人敢多说一句
有人打趣顾总对冉小姐格外照顾啊
顾兴淡淡一笑不承认不否认只淡淡一句团队同事 应该的
冉诗诗站在一旁 心跳轻轻加快却不敢抬头不敢看她不敢让别人看出她们之间不一样的氛围
她怕怕被人看穿怕被人议论怕这段好不容易靠近的关系被外界打乱
更怕顾兴会因为外界眼光再次退缩
宴到中途 冉诗诗有些晕顾兴扶着她悄悄带她到露台吹风
晚风微凉夜色安静 楼下灯火璀璨
冉诗诗靠在栏杆上 微微闭眼 脸色苍白
顾兴站在她身后轻轻替她拢了拢外套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冷不冷
冉诗诗轻轻摇头声音很轻
不冷
顾兴站在她身后没靠近没说话 只是安静陪着
很久冉诗诗忽然开口
顾兴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
很敏感很别扭很不容易哄很不容易靠近
很容易胡思乱想很容易被过去影响
顾兴轻声回答 语气认真而温柔
不会
一点都不会
你敏感是因为你受过伤
你别扭是因为你不敢信
你不容易靠近是因为你怕再被丢下
这些我都懂我都接受我都愿意慢慢等
你不用逼自己坚强不用逼自己大度 不用逼自己立刻放下
你怎么样我都喜欢我都接受我都守着
冉诗诗心口轻轻一颤眼泪又要掉下来
她转过身看着顾兴眼底通红带着委屈带着不安带着软
可我怕我真的怕
我怕我习惯了你依赖了你离不开你了
你又走了
顾兴伸手 轻轻握住她的手 这一次力度很轻很稳很小心
没有用力没有握紧只是轻轻托着
我不会走 永远不会
冉诗诗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温柔与坚定看着她眼底的心疼与愧疚
心底那道厚厚的墙 又松了一点
却依旧没有完全倒塌
她轻轻回握住顾兴的手 指尖微微发抖声音很小
那你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忽然不见
不要不说话 不要消失不要让我找不到
不管我怎么闹怎么凶怎么别扭你都不要走
顾兴心口一软眼眶发红郑重点头
我答应你
那晚的风很柔 夜色很静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轻轻的稳稳的
没有热烈的告白
只有小心翼翼的靠近只有迟来的安心只有藏在心底不敢完全放开的喜欢
可即便如此旧伤依旧在阴影依旧在不安依旧在
冉诗诗夜里还是会惊醒还是会下意识摸身边确认顾兴在不在
还是会在顾兴稍微离开视线时心慌紧张不安
还是会在看到相似背影时瞬间绷紧
还是会在安静下来时忽然陷入沉默被过去拉扯
顾兴全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她从不催从不逼 从不急
她知道和好容易痊愈难
靠近容易信任难
陪伴容易安心难
她愿意用一年两年十年一辈子
一点点暖一点点磨一点点守
把她的不安一点点抚平
把她的恐惧一点点驱散
把她的旧伤一点点愈合
把她曾经失去的安全感一点点全部补回来
项目结束那天冉诗诗要回国了
机场安检口人来人往 脚步匆匆
顾兴帮她推着行李一路安静陪伴没有多说煽情的话 没有多余情绪
只是反复叮嘱回国注意休息按时吃饭别熬夜 有事随时发消息我一直在线
冉诗诗点头声音轻轻的
知道了
安检前冉诗诗停下脚步回头看顾兴
眼神复杂有不舍有不安有软有慌
顾兴站在原地看着她目光温柔而坚定
你随时回来
你不回来我就去找你
冉诗诗鼻尖发酸轻轻点头
嗯
她转身走进安检口没有回头却走得很慢
顾兴站在原地一直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彻底看不见
才缓缓拿出手机点开对话框输入一句话
我在别怕
没有发送 却存了很久
飞机起飞冲上云层
冉诗诗靠在窗边望着外面的云海
心底空落落的却又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安稳
她知道这一次那个人不会再消失
可她也知道心里的伤还没好
安全感还没满
信任还没完全重建
路还长疼还在刀还在
只是这一次她不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