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舸将七分糖那杯递给江鹢，等江鹢插好吸管车子才平稳起步。
“不要喝太多，一会该吃不下饭了。”
“哦。”江鹢悄摸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俞舸，应了声后又低下头喝了一口。
好甜，今天的七分糖怎么这么甜，看来以后她得再降低一个甜度了。江鹢心想自己已经这么快喝不了甜了吗，从正常糖降到了七分，现在连七分都喝不成了。
“今天在外面吃饭的人很多，晚上可能会堵车，要不要先给手机充会电，这有线。”
俞舸从方向盘上空出一只手来指了指充电线，她担心在外面待的时间太长了江鹢手机会没电，对于现代人来说，手机好比衣服，离开手机要了半条命。
“好。”江鹢又是乖乖应下。
二十多分钟的路程，两个人基本上没说话。江鹢有两个顾虑，一是怕自己会影响俞舸开车；二是她们已经很久没见了，所以她现在有一点社恐。
当车子停好她们从车上下来时，发凉的冷风吹的江鹢忍不住打了个颤。
“您好，两位有预约吗？”服务员见她们停好车赶忙走到跟前领路。
“包间29号。”
服务员在前面领路，俞舸跟在服务员后面，江鹢紧紧跟着俞舸。
“到了两位，您可以先看菜单，看好吃什么之后可以喊我们，今天人比较多，上菜可能比较慢，希望您能理解。”
“嗯，好，辛苦你了。”
“不打扰两位了。”
服务员退出房间去外面接待其他客人了。
“人好多啊，这才四点半就有这么多人来了。”
等服务员出去后，江鹢才开口说了进餐厅后的第一句话。
“都是想早点吃完去看烟花的，去晚了没位置。”
“是那个五彩的吗？我从网上看到过，特别好看！”
江鹢激动的差点站起来，眼睛里泛着光，她自己也不明白看了二十年烟花了为啥还是看不够。
俞舸看到情绪波动的面前人，明白了：她想去。
“就是那个，想看吗？”
“想，可是…不是人很多吗？能挤进去嘛？”
江鹢诉说着自己顾虑，稍微带了点情绪，但一点不让人烦，反而更想帮她实现。
“能，吃的快的话我们开车半个小时到那，正好是最早一批占位置的，那边沙滩上有个露天酒馆，从酒馆里坐着就能看到烟花。去吗？”
“去，我想去！”
江鹢这次真的站起来了，眼睛也更亮了，她已经将宿舍门禁和沈商的话全抛之脑后了。
“好好好，先坐下。那我们现在点菜？有什么忌口吗？时间太紧张了还没来得及问你爱吃什么。”
“我不吃辣，其他没有。”
江鹢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很好“养活”。
“不喜欢吃辣吗？现在小孩不爱吃辣的挺少见的。”
俞舸边说边翻菜单，将大致菜品溜了一遍，那些不带辣椒的菜也看的差不多了。
“也没有不喜欢，是不能吃，我辣椒过敏，小时候偷吃带辣椒的菜还进医院了，我妈说当时还休克来着，不过我不记得了，太小了那时候。”
江鹢有点不好意思，毕竟她自己也觉得好特殊，无辣不欢，少了一味她得少吃多少美食啊。
最开始她也馋，偷吃过好几次，只不过每次吃完她就起红疹，又痒又难受，她妈一看她那样就知道她又偷吃了。
后来她在家里很少看到辣椒的存在了，那次休克之后她爸妈既心疼又生气，打骂又舍不得，干脆从那以后不买辣椒了，只有在江鹢不在家的时候饭桌上才能看见辣菜。
“这样啊，我刚看了这些都是没有辣椒的，你看看想吃什么？”
俞舸把菜单推到江鹢面前，指了指她叠角的几页。
江鹢低头翻阅，心里边暗流涌动，好贴心，怎么会有这么可靠的人，原来在她说完不能吃辣之后就已经把所有不放辣椒的菜品都找出来了。
她点了一个招牌菜，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是她还是贯彻不能露怯的标准，这是她妈妈给她定的，因为她小时候太不爱说话了，小学开学第二天班主任就找到了她妈妈问她是不是不能说话，班主任一天没见她张开过嘴巴，除了喝水。
从那以后就给她定了标准，买东西自己去说，遇到熟人主动打招呼，总之就是要大大方方的。
俞舸又挑了两个菜后便招呼服务员点餐，全是不辣的，甚至连红油都没有。
“我们会尽快为两位上菜的，这边是一些小零食，提前祝两位元旦快乐。”
目送服务员退出房间后江鹢偷偷看了看零食有哪些种类，她还没到看见零食不感兴趣的年纪，想吃。
俞舸注意到江鹢的微表情，知道江鹢不可能主动去拿，于是她便做第一个放钓鱼线的人，从盘子里拿了一块曲奇。
“嗯，这个饼干还挺好吃的，尝尝。”
得到许可的江鹢点了点头，拿了一块和俞舸吃的形状相同的饼干。
后面的情景看上去就有些诡异了，俞舸拿什么样的，江鹢就拿什么样的。
江鹢根本没注意到，俞舸以为这是江鹢对她做出的小女生的一面，就像别人撒娇那样，只是江鹢撒娇的方式…很特别。
“怎么没回家啊？”
江鹢抬头呆呆的看着俞舸，眼睛眨巴眨巴的，意识到这是说给自己听的将嘴里的曲奇三下五除二解决完了。
“我想复习一下专业课，假期结束就要考试了，而且快放寒假了现在回去太麻烦了。”
俞舸还沉浸在刚刚江鹢的神态里，眼神干净又纯真，一点也不像刚认时候的微冷，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生人勿近熟人更是滚开，对，至少现在她面前的江鹢卸下了自己的保护装置，就像露着白肚皮的小刺猬。
“还没问过你是哪里人呢？”
“我是北城的，但是是在北城边上住，在北城和东城的边界线，我们那的人说话是东城口音，口味也偏东城多一点。”
“今天点的菜应该很合你口味了，这家餐馆的老板和厨师都是东城人。”
“是吗？我也半年没吃过家里的味道了。”
江鹢的眼睛亮了亮，她是真想吃家里做的菜了。
“那待会多吃一些，你中午吃的那些哪够，不想长个儿了啊？”
俞舸是故意这么问的，她从网上听说过东城人特别重视身高，男生人均180，女生也人均170了，江鹢这160小个子小身板估计在那边算矮的。
“想想想！我老家那边的人都说二十三还能窜一窜呢，我今年才二十，哦不对马上二十一了。”
江鹢轻轻叹了口气，好像真的要少长几厘米似的。
俞舸看到江鹢的小动作嘴角又微微抽动了一下，很有意思，面前的女孩可爱，真实，有边界。
她们边吃边等下一道菜，真像俞舸说的那样，地道的东城菜口味，江鹢每样都多吃了几口，她晚饭一般就吃六分饱，今天吃到了九分，不为别的，就为这口吃的。
人多菜上的慢了一些，但吃饱喝足了才不过七点钟，江鹢有点晕碳，屋里暖呼呼的，想睡觉。
她整个人看上去晕晕乎乎的，眼睛就盯着一处看，这时候的江鹢全然忘记了规则，礼仪。
被自己框住太久了，早就习惯了隐忍和放弃。但在幸福和快乐面前，江鹢变得不像江鹢。她可以放肆一点，说我想去；可以随心一点，露出自己的柔软。
俞舸有一点读不懂江鹢，又有一点想读懂江鹢，她想，江鹢的内心一定住着一位亚里士多德吧，然后告诉她“矛盾乃是一种对立，这种对立由于自己的本性而排斥一种中间的说法”。
思考的这两分钟谁都没有说话，俞舸在想江鹢，江鹢在想该怎么合理的说出AA。
在江鹢闭上眼睛之前俞舸提出了出发的建议。
室外的冷空气让江鹢稍微清醒了一点，她觉得自己也没有那么困了，于是想跟俞舸说一下AA的事。
“俞舸，我待会把吃饭的钱转你吧。”
俞舸刚把安全带扣上，扭头看副驾驶座位的江鹢。看她正以十分坚定认真的目光盯着自己，便知道这个钱她是非收不可了。
“不急，等晚上回去再给我。系好安全带，我们先去看烟花。”
“好。”江鹢点点头伸手拽过安全带系好。
车内温度越来越高，车子近乎一个平稳的轨迹行驶，偶尔遇到路障高低晃两下，很是催眠。
等红灯的时候俞舸听到了平稳的呼吸声，偏头一看江鹢已经歪着头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一缕碎发飘散在江鹢的脸上，前段时间她刚剪了头发，现在还是披肩发的长度，散落的头发像一汪绵延春水，乌黑细腻，到处散发着青春的气息。
今天江鹢化了淡妆，但是没贴假睫毛，她不喜欢那种粘粘睁不开眼的感觉，好在她睫毛本身就很长，不用收拾的状态下就很明显。
俞舸透过车窗外的路灯用眼睛描摹着身旁的女孩，从头顶到膝盖，从外表到内心。俞舸发现江鹢睡觉的时候手里是拽着衣角的，实物带来的真实充满的感觉能够弥补内心的缺失空白。
短短九十秒，俞舸仿佛看到了江鹢过去的二十年。
她一直是这样没有安全感吗？
为什么你睡着的时候比白天看上去更忧伤了？江鹢，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你？你年轻的内心怎么会装有无比芜杂的心绪呢？
车子还在继续行驶，俞舸又将注意力转了回来。毕竟驾驶汽车要一心一意，她要保证自己和江鹢的安全。
“江鹢，江鹢，小鹢，醒一醒，我们到了。”
俞舸轻轻晃着江鹢的胳膊，感受到晃动的女孩慢悠悠的眨了眨眼睛，似乎有点不情愿醒来，意识到自己在俞舸的车里，江鹢猛地坐正身子。
“我睡着了？睡了多久了？我们还能赶上烟花吗？”
别人开局就送三连抽，她开局送三连问。
俞舸觉得此刻的江鹢特别好玩，像是那天被门卫大爷问住的小女孩，再安静沉稳的人也会有乱了手脚的时候啊。
“没多久，你看看窗外到哪了？”
江鹢转头往窗外看，远处就是一大片沙滩和数不清的男男女女。
江鹢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憨憨的笑了两声。
刚刚俞舸是对我笑了吗？俞舸笑起来好好看啊。不对，我在想什么啊。
江鹢的脸上微微着上了淡淡的红色，不过俞舸看不到。
“那，那我们快下去吧。”说着手已经伸到了把手上。
“不急，你刚睡醒现在下去会感冒的。”
俞舸摁住江鹢想开门的手，将她微倾的身子带了回来。
感受到肌肤的碰触，江鹢微愣了一下，脸上烧烧的发烫，她知道自己的脸上肯定又不争气的红了。
不过这次俞舸看到了，不是脸而是耳朵出卖了她。江鹢露在头发外的耳朵正以一个飞快的速度，迅速染上了红晕，和打了粉底的脸对比实在太明显了，想不看见都不行。
俞舸知道，江鹢这是害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