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滩上已经站了一些人了，现在不过是七点多钟，倒是不用担心人挤人。
就像俞舸说的，酒馆还有空位置。俞舸领着江鹢过去，点了两杯汽水。她要开车不能喝酒，她觉得江鹢还是学生不想让她喝。喂一个刚成年两年的女孩子喝酒这像什么话啊，俞舸想想都觉得罪恶。
“尝尝这个，没度数的。”
俞舸将一杯粉红色的推到江鹢面前，在室外灯光的映衬下，这杯汽水还隐隐约约能看见泡泡，很漂亮的颜色，是江鹢一眼就能看进心里那种。
这难道就是粉红泡泡？
“好好喝，是芭乐味的。”
江鹢抿了一口，咂了咂嘴，很香的芭乐味，没有很甜，也没有很冲，但就是有那种内心沸腾的感觉，咕噜咕噜直冒泡泡。
不知是谁在沙滩上弹起了吉他，有人点了一首《后来》，再到后来，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大合唱。
“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在…”
很深入人心的歌词，几乎每个人小时候都听过，江鹢也是。慢慢的，她忘记了自己的处境，忘记了身边人，跟着其他人一起唱起来。
江鹢唱歌挺好听的，只是能听到她唱歌的人太少了。两年半了，温妤她们三个都没听过，每次说去KTV，江鹢都会说“好”，跟着去了就只在那里安静的坐着听，一次也没唱过。
她觉得唱歌是一个很表达情感的事情，可她又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很矛盾的一个人吧，江鹢的心里有一块锁，时间长了，生锈了，落灰了。
今晚她有点上头了，如果喝的是酒，她还能给自己找个借口，可是她喝的是汽水，不管，那也是她上头了。
江鹢觉得自己醉了。
俞舸也以为江鹢醉了，自己明明点的是没度数的。
像江鹢这样温和的人，从来不在别人面前主动说出想要什么，更不会表露自己的心意。如果有一种原因能让江鹢像现在这样，那一定是她醉了。
江鹢就这样随着音乐唱到了最后，俞舸就听到了最后，她没张口唱，也没张口打乱江鹢。
她在想，歌词中的会不会就是她俩呢？
她不否认自己对江鹢有不一样的感觉，只是她不懂，江鹢对她，又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一曲结束，人们还在鼓掌和欢呼，江鹢也下意识鼓起了掌。
“很好听，为你鼓掌。”
俞舸凑近江鹢的耳朵，又将鼓掌的双手移到江鹢旁边，用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毫不吝啬的赞美。
江鹢低头笑了，脸上也烧的慌，她真的是上头了。
后面等待烟花的两个小时，弹吉他的那个人一直都在，沙滩上的人也越来越多，大家很自觉的加入到了合唱当中。
江鹢很庆幸俞舸带自己来的早，要不然就得站着了。看时间的时候，宿舍群有人@她和温妤。
［莫清奕：你俩没出门吧？今晚有烟花直播，就在咱市海边上，听说可好看了！@温水煮鱼@江江］
［江鹢：额…其实…我现在就在海边。］
［莫清奕：？］
［沈商：？］
［温妤：对啊对啊她现在正跟俞老师跨年呢！］
［莫清奕：我去！江小鹢你有情况啊！］
［温妤：还不得感谢我，还是我跟俞老师说的呢。］
［沈商：斯到普，温妤你在哪呢？你肯定没老实待在宿舍。］
［温妤：嘿嘿，我本来真的是要和江小鹢待在宿舍的。但是我发小突然给我发信息说要过来，so，我也是不得已出门了。
等等，重点不应该是江小鹢吗家人们？］
温妤甚至还配上了一个贱兮兮的挑眉表情包，试图将矛头引到江鹢那里，沈商和莫清奕果然没在继续追问她。
［莫清奕：快老实交代，否则回宿舍饶不了你！］
［温妤：快老实交代，否则回宿舍饶不了你！］
［江鹢：冤枉啊，我们真的只是跨个年而已，都没有伴儿，仅此而已。］
温妤和莫清奕发了个挑衅的表情包，仿佛在说我信你个鬼。
只有唯一的正常人沈商在确认她俩的人身安全。
［沈商：注意安全江小鹢，晚上沙滩人应该会很多，你跟紧俞老师，跨完年在群里报个平安。
你也是温妤，都要报个平安。］
［温妤：遵命！］
［江鹢：遵命！］
回复完微信消息，江鹢便扣上了手机，继续享受着今年最后的两个小时。
“怎么了？刚刚笑得那么开心。”
俞舸身子往江鹢旁边探了探，感受到肩膀的相撞，江鹢坐直了一些。
“刚刚回宿舍信息呢，沈商在唠叨我和温妤，像唐僧。”
俞舸也跟她一起笑了，她对沈商有印象，很认真的一个人，就是有点高冷，没想到这么有反差。
她们听歌，唱歌，聊天，两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距离零点还有两分钟的时候，人群开始躁动起来，沙滩上的男女老少全都准备好手机，准备记录这美好的一刻。
“小鹢，不拿手机拍照吗？”
俞舸拍了拍江鹢的肩膀，自己也从衣服兜里拿出了手机。
“哦，好，这就打开。”
江鹢准备好拍照，想了一下，又换成了录像。
她有点想记录下新年第一天的俞舸，想把她的样子，她的声音全都封存起来。
其实，江鹢不知道的是，俞舸打开的也是录像。和她一样，想记录下身边人。
“五，四，三，二，一！新年快乐！”
最后五秒的倒计时，是沙滩上所有人一起喊的。家人，爱人有的挨在一起拍合影，有的紧紧拥抱互诉爱意。
霎时间，天空映出一片彩虹，绚烂的烟花一齐绽放，五颜六色、不同形状的烟花深深刻在每个人的眼里、心里。
“哇！好漂亮啊！”江鹢拍视频的间隙还不忘发出喟叹，今晚真美。
“江鹢。”
俞舸转过身子面对着江鹢，喊她。
“嗯？”
“新年快乐。”
“谢谢，你也是，俞舸，新年快乐。”
不像前几秒大家一起喊的那样热烈，这样平平淡淡的就好。
俞舸的手机没停止录像，江鹢也是，它们跟随主人一起转身面向对方，只不过，江鹢手机是仰视，俞舸手机是俯视。
她们都带着自己的小心思，默契的将镜头对准了对方，想让对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记录下来。
她们相视一笑，恍惚间有种岁月静好的错觉，仿佛陪在身边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相濡以沫的爱人。
一个小时以后，沙滩边的人渐渐散了。瞬间的安静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是每个人的心里还翻滚着激动的小漩涡。
回到车里，江鹢和俞舸正对着暖风口取暖。
“坏了！我忘了门禁了！”
江鹢突然想起来宿舍门禁是十点半，现在早锁门了，她猛地拍了一下大腿，怎么就忘了呢！
“那个…那个要不然我现在开一间房间吧，你可以送我去酒店吗？”
“这个日子酒店都满房了，提前半个月大家就订房间了。”
“啊，这样啊…”
江鹢撇了撇嘴，有点小失落，她怎么就能忘记门禁这事呢，难不成要去俞舸家里住吗？
“要不要来我家住一晚？”
想啥来啥，俞舸看见江鹢的表情，心想如果江鹢有毛茸茸的耳朵的话，现在一定是耷拉的。
“会不会很打扰啊。”
“没事，我一个人住。”
“好吧，谢谢你，俞老师！”
要不是她现在坐在车里，她真想站起来给俞舸鞠一躬。
“没事。”
俞舸边系安全带边低低的笑，江鹢可坐不住了，总感觉现在她俩之间的氛围怪怪的。
这已经是她俩相处一晚上来俞舸第四次对她笑了，这人咋这么爱笑呢？
车子稳稳开回了市区，江鹢已经开始打盹了，作为一个养生好青年，她基本没熬过夜，今晚已经是她熬的最晚的夜了。
下车的时候依旧是俞舸将她喊醒，她半梦半醒的打着哈欠走在俞舸旁边。俞舸走的快，她就走的快；俞舸走的慢，她就走的慢。
小区里还有几户人家亮着灯，似乎大家都默认今晚可以熬夜。
俞舸家在六楼，有上下两层，一个人住是有点大了。江鹢小心打量着房间，很干净，家具和地板都是深色系的，有点冷冰冰。
“给你拿了一双新的拖鞋，客房在二楼，一会去洗个澡，我去给你找一套睡衣放二楼浴室。”
“好的，麻烦你了。”
江鹢换好拖鞋往客厅走，北方的小区都有地暖，温热的感觉正从脚往上走，江鹢觉得热，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不知道往哪放她就抱在怀里。
一抬头看见俞舸正在下楼，想了想，还是走到了俞舸面前。
“这个我要放哪里呀？”
江鹢抬手举了举外套，俞舸这才想起来没告诉她衣服要挂哪，想来江鹢刚刚应该在徘徊，她不让江鹢坐下，江鹢是不会坐的。救命，怎么会有这么乖的人！
“给我吧，我给你挂门口。快上去洗澡吧，睡衣是前两天刚洗过的，我没穿过。卫生间有新的洗漱用品，你待会用。”
江鹢重重点了点头，俞舸把她安排的明明白白的，告诉她你需要怎么做，其他的她都不用担心。
洗澡前江鹢在宿舍群报了平安，告诉她们自己在俞舸家住一晚，让她们勿念。
镜子前面，俞舸把吹风机已经插好放那了，甚至调节好了风力和温度，江鹢洗完澡出来就可以直接用。她身上还冒着热气，鼻腔里全是俞舸家沐浴露和洗衣液的味道，很香，浴室里热热的，她觉得自己要缺氧晕过去了。
吹干头发洗漱完江鹢从浴室走出来，发现楼下客厅的灯还亮着。俞舸正坐在沙发上背对着楼梯喝酒，不知怎的，江鹢看着俞舸的背影有点心酸，觉得她好孤独。
和江鹢待在一起的时候，俞舸是爱笑的，面面俱到的。她一个人的时候，那些儿时的痛苦，母亲离世的感伤全都涌了出来。
从她母亲离开以后，她每晚都需要吃褪黑素来强制自己入睡，严重失眠的时候她会喝点酒，等酒精麻痹了大脑，她就困了，第二天一醒继续像个没事人一样投身工作。
很明显的是，今晚她难受了。几十分钟前的热闹好像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梦醒了以后她还是一个人，她想给自己再倒一杯。
“俞舸，俞老师，你怎么了？”
江鹢能感觉到俞舸心情不好，没办法，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别人一点点风吹草动她都能感受到，尤其是她在意的人。敏感的人总是拥有超强的感知能力，但总是忽视自己。
听到身后传来声音，俞舸才放下酒杯回头。
“我没事。你洗完了？冷不冷？”
俞舸又将话题引到她身上，刚刚她分明听到俞舸抽了抽鼻子，很细微的两声。
“不冷，特别暖和。”
看见面前的女孩对她笑了，俞舸意识到今晚自己不应该这样。人，不就在她面前嘛，自己瞎想什么。
俞舸将酒和酒杯收起来，恢复到几十分钟前的温柔，微笑着领江鹢上楼。
“走，带你去客房！”
江鹢察觉到俞舸情绪的变化，决定待会问一问，哪怕是作为朋友，关心一下朋友总可以吧。
江鹢跟俞舸来到客房，在俞舸说完晚安要转身之前，她拽住了俞舸的睡衣。
“等一下俞舸，你今晚…好像不开心，能不能告诉我怎么了，我想帮你！”
面前的女孩比她矮十二厘米，正仰着头看着她，眼里饱含着情绪但很坚定，只是耳朵慢慢变成了绯色。
俞舸知道，江鹢主动说出这句话很不容易，她们现在，应该算是朋友了。
“不要担心，我只是突然想到了以前的一些事情，等以后我慢慢讲给你听，好吗小鹢？”
“好，我等你。”
俞舸离开以后，江鹢还在望着门发呆。
不愿诉说的她给出了承诺，同样的，不愿等待的她给出了回答，一个确切的回答，一个象征着日后她们必定要来往的回答。
江鹢：嘿，朋友，告诉我，让我帮你。
俞舸：……只能是朋友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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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