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共生蛊

顾朝几乎将巫家药库搬空了。

巫家人敢怒不敢言,来找顾朝就会被程迹挡在门外,去找李叙就会被白狐挡在门外。

他们甚至有种错觉,这宅子已经不姓巫了。

有几个脑子活络的年轻人给长老出主意,干脆跑了算了。

五日根本完不成的事情,到时候李叙一怒之下定会牵连巫家。

可说跑,往哪跑?

而且这么多人一起走,岂不是摆明了告诉人家要跑?

下毒?

把所有人毒倒?

就算能神不知鬼觉下毒,但总得有这么多毒吧。

顾朝把药库都搬空了,上哪里去制毒?

巫家人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嘀溜溜转成一团。

最后,他们想起了巫岱云。

那个一直不被他们重视的,本该在深宫中卧病在塌的人。

但是,李叙已经派人将她“保护”起来,想见她一面也不容易。

长老们想破脑袋,才想出一个办法,将信混在食物里送进去,等巫岱云自己出来。

可是第一封信送进去却石沉大海。

长老们疑惑,难道是巫岱云没发现,吃进去了吗?

于是又写了第二封。

可还是杳无音讯。

这回他们觉得应是信的内容出了问题。

思来想去,最后一咬牙,将内容改了。

第三封送进去后,当夜丑时,他们如愿见到了巫岱云。

此时,距离顾朝承诺的最后期限,仅剩两日。

巫岱云摘下帽子,姣好的面容在月色下尤为清冷。

她将信扔到长老们脚下,扬扬下巴:“说吧,怎么回事?”

信里写的是:真正的秘辛在我们手里。

长老瞥了一眼,忍着怒气说:“顾朝手里的秘辛是假的,你若想得到真正的秘辛,就要答应帮我们。”

巫岱云嘴角抽了一下,似笑非笑地说:“老东西,你随便动动嘴唇我就信了吗?”

长老憋得嘴都哆嗦了,他强压愤恨:“岱云,再怎么说我也是长辈,别......”

巫岱云打断他:“行了,废话少说。把真的秘辛拿出来,我才会相信。”

长老咬着牙,低头从怀里摸索出一个册子。

还未来及说话,就被巫岱云抢了过去。

她借着月色随意翻看了两页,而后抬眼看长老。

“你们给顾朝的是什么?”

长老说:“也是秘辛......只是,当中很大一部分都是错的。”

巫岱云哼笑一声,合上册子放进自己怀里。

“你!”长老瞪大眼睛,“你这是抢!”

“我只是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巫岱云转身就走。

黑暗里一下子窜出来好几个巫家人,他们将巫岱云围住。

“你以为你能走得了?”长老慢悠悠走近,朝那几人使了个眼色。

几人将巫岱云控制住,一把将册子拿了回来。

“不识好歹!”长老啐了一口,“把她抓起来,我倒要看看李叙还愿不愿见我!”

巫岱云也没有反抗,眼底泛起令人不宜察觉的笑意,随着几人走了。

夜幕下的冷风一阵阵刮过长老的后脖颈,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巫岱云。

她虽绷着脸,但步子却轻巧得很。

一点也不像是被强迫。

长老回过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未来及细想,抬眼的一刻,不远处亮着灯的房门就开了。

一个青年探出头来左右扫视一圈,快速将长老几人让进屋去。

巫家总共五个长老。

被李叙杀了一个,剩下的四位此刻都在屋内。

还有那几个压制巫岱云的年轻人。

他们将房门反锁,列成一排死死盯着巫岱云。

“抓紧给李叙传话,用她的命,换咱们几个离开,不然就把她大卸八块,扔到外面喂狗!”

长老们暗搓搓地冷笑,似乎他们眼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物件。

“这岂不是太便宜她了?”一个长老眯着眼看巫岱云。

他思索片刻,将几个长老叫到一旁。

“咱们巫家这一脉,到岱山那里就断了。这个顾朝怎么看都不像是麟儿,李叙又太不好控制……”

他压低了声音说:“要是让岱云再生一个……”

其余几人眼前瞬间一亮。

“亲自由咱们调教……”

“哈哈哈哈......”巫岱云笑出了声,妖媚的眼睛里迅速闪过一丝很辣。

“你们的算盘打得真是响亮,再大点声音,地底下的巫长宇都该听见了!”

“找死!”年轻人的巴掌落到了巫岱云脸上。

巫岱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谁先死,还说不定呢!”

不等长老们反应,围着巫岱云的那几个年轻人突然浑身抽搐,摔倒在地痛苦地扭曲起来。

片刻,两腿一蹬,没了呼吸。

“你......"

“老东西,你以为我真拿你们男人没办法了吗?”

巫岱云边说边向几个长老走去,她抖了抖衣袖,似是有些许青烟从里面飘出来。

几个长老瞬间如临大敌,捂着口鼻不断往旁边躲。

“顾朝已经将那本秘辛给了我,那并不是假的,你们用这个理由骗我出来,以为我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吗?”

巫岱云说着,嘴里喷出了一口血。

她无所谓地擦掉,笑着说:“共生蛊解不了,我就跟你们同归于尽!”

长老们已经顾不得捂口鼻,一个个往大门跑去。

眼看就要摸到门栓,却一个接一个栽了下去。

“这是我特意给你们准备的……”

巫岱云大笑起来,笑得整个脸通红。

她袖子一抖,滑出一把匕首。

她快步走到四人身边,一瞬间犹疑也没有,就近捅进了其中一人心脏。

那人难以置信地瞪着巫岱云,四肢无力让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匕首猛然抽出,接着又再次捅进来。

溅起的鲜血喷得到处都是。

另外三人哆哆嗦嗦地拼了命地往一旁爬。

等这个死透了,巫岱云就回手又捞过来一个,接着捅。

只是,每捅一刀,她就多吐一口血。

“岱云……岱云,饶了我们……”

“我是看着你长大的……”

“你也是我的孩子……”

巫岱云筋疲力尽地走向最后一个人。

她的脸上、脖颈上、手上都是血,还有胸前的衣襟也已经被鲜血染透,只是不知这些究竟是谁的血。

“我是你的孩子?好啊……”

巫岱云没有再擦嘴边的血,她咧着嘴笑,就像是黑夜滋生的怪兽,张着血盆大口。

“我现在就把你的心挖出来看看,里面有没有我!”

…………

整个房间里都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不知过了多久,巫岱云摇摇晃晃跌坐在地。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扔掉了匕首。

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随意往身上抹了抹手,没有抬头。

“即使死......你也不要我吗?”

李叙走到巫岱云面前,跪了下来。

“娘......”

巫岱云手指紧紧扣进地面,没有抬头,轻飘飘吐出一个字:“滚!”

李叙浑身一颤,哽咽着说:“我做错了什么......”

巫岱云偏头又吐了两口血,她有气无力地说:“你最错的,就是投胎到我这里。”

李叙脸颊发痒,他抬手抹去眼泪,然后用力捧起巫岱云的脸,迫使其面对自己。

“娘不爱,爹不疼,兄弟们想杀了我,狗眼看人低的畜生们欺负我......”

李叙的手指将巫岱云脸颊捏得青红一片,因为用力而疯狂抖动的双手,一点点划向她的咽喉。

“我这一生,如履薄冰......到头来,只得到你一个‘滚’字。”

巫岱云闭上眼不看李叙,喉间不断发出“咔咔”声。

“你只要认我……认我就行……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李叙不断收紧手指,那截纤细却黏腻的脖子,就像是他能抓到的最后一根稻草。

“巫家是你的,秘辛是你的,哪怕......你要整个天下,我也可以给你。”

“狗皇帝欺负你,我会替你连本带利讨回来。我会让他们李家,家破人亡!”

“只要你认我......”

巫岱云紧闭着嘴和眼,即使这样,那无需言明的嫌恶,也让人一清二楚。

李叙的眼中噙满了泪水,他张着嘴艰难地呼吸,就好像他才是被掐住喉咙的那个人。

“啊……”

李叙从肺腑里挤出了最后一声呐喊。

“咔……”

巫岱云的脖子断了。

李叙仍然没有松开手,他颤抖着,将头埋进巫岱云胸前。

白狐轻轻走近,用力掰开李叙的手指。

“别怕……”他抹去李叙脸上的泪水,将人揽进自己怀里。

“狐哥哥带你走……”

李叙抬手环住白狐,哑着嗓子说:“都烧了吧……”

“好。”

白狐背起李叙,侧脸贴上李叙的脸颊:“叙儿,我们回家……”

身后的大火滚滚燃起,黑烟悄无声息地融进夜色。

火光前,白狐背着李叙慢慢走着。

他模糊地哼着一首歌,听起来像是个欢快的曲子。

可他哼着哼着就流了眼泪。

“狐哥哥……我好累……”

白狐紧了一下手,偏头说:“累了就睡会,睡醒了就好了……我陪着你。”

“不能丢下叙儿……”

“不丢……到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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蛊惑
连载中落安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