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也,阿也,醒醒。”
林也是被摇醒的,这股推力轻柔,温和。
林也睁开眼,没有看到施厌爻,但是他对上了一双他熟悉的,快遗忘在记忆中的眼睛。
“妈……”林也声音哽咽,泪已经从眼角落了下了,他用手擦却擦不完。
南茉兰摸了摸林也的脸,她看着睡了很久的儿子醒来却一看到她就哭了,有点不知所措。
她手忙脚乱的去擦林也的眼泪。
“怎么了啊?阿也?”南茉兰把林也从塌上扶起来,林也这才后知后觉发现不对,眼前的人穿着华贵,但绝不是现代装扮。
林也看向四周,这里和施厌爻的家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但是却没有他。
“林烨,你多大了还哭啊?”说话的一个笑着的女人,林也听到这个称呼一怔,随后寻声望去,这个人的长相和他有八分相似。
林也已经不再流泪了,但泪痕还在。
她应该是林烨的姐姐。
那这是哪?还有……妈妈为什么在这?
“阿黎,不要逗弟弟了。”南茉兰说。
“娘,阿也好不容易哭一回,我逗逗怎么了嘛。”
林也脑子里的猜测得到了应证,他之前得出的三个世界的猜想果然是真的。
他们的妈妈有着一样的面孔,所以从始至终都只是他。
林也不禁自嘲,当初李德才跟他介绍林家的时候还表示过同情,还庆幸自己比他幸运的多,结果同情的是自己,庆幸的也是自己。
他看着南茉兰的脸,将这张脸和自己记忆中已经模糊的面孔重合。
他的妈妈不喜欢太啰嗦,但是性格却很软,在家时他和爸爸对南茉兰唯命是从,从不让她干重活,用爸爸的话来讲,南茉兰嫁给他给他带来了幸福,那他就要保南茉兰一生无虞,而且他们还是彼此的初恋,林也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难免不受影响。
“既然醒了就赶紧下床,明日的生辰宴还要采些东西,跟我走。”林黎说。
生辰宴?林也心中困惑。看林黎现在的身量她至少已经十八了,但是林家在他们七岁时就被灭门了,到底是什么情况?
“好。”林也应了下来,目光再次汇聚在南茉兰身上。
“娘,你跟我们去吗?”林黎来到南茉兰身旁,抱住她的手臂撒娇,“娘——,去嘛去嘛~”
南茉兰拗不过她,敲了敲她的头,“好,走吧。”
林也掀开被子从塌上起来正要去拿衣服,但南茉兰却早就将他的衣服拿在手中并递给他。
林也又开始愣神,已经很久没有人替他做这种事了,从那天过后他什么都要靠自己,什么都只能靠自己。
林也没有第一时间去接衣服,反而靠近了南茉兰一把抱住了她。
林也比南茉兰高了很多,他尽力低下头将脑袋枕在了她的肩膀上,“谢谢娘。”
南茉兰没有拒绝,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多大还这么黏糊,要是被你爹知道了又要笑你了。”
“娘放心,我肯定会告诉爹的。”林黎笑嘻嘻的说。
林也就这么靠了一会才接过衣服穿上,“姐,走吧。”
“噢。”
南茉兰静静的看着两个孩子走出房门,正要跟上去,却突然发觉左侧肩膀上有一片湿濡的地方——那是林也刚刚枕着的地方,南茉兰摸了摸,又看向林也的背影,无声的叹了口气,随后跟了上去。
这一路上林也从林黎的只言片语中知道了明日是他们的十九岁生辰,林家父母特别重视,林黎还模仿了他们父亲的语气,“今年是阿也和阿黎最后一次一字开头的生日,可不得大办嘛!”
林也一直没说什么话,只是贴着南茉兰走,他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但他希望时间可以慢一些。
林黎这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林也只会点头应和,南茉兰则会时不时接上两句,久了林黎觉得无趣,话就变少了。
“哎!”林黎叫了一声,“阿也快过来,那家摊子的玉佩好好看,过去看看。”话毕她拉着林也去了街对面那家小摊子。
“成色很不错啊。”她将玉佩拿在手中看了看,又颠了颠,“明日正好可以送给他,肯定喜欢。”
“他是……”林也话还没问出口就被一阵嘈杂的声音给打断了。
“让开!快让开!马失控了!!”一头马载着一辆马车横冲而来,而南茉兰此时就站在街中央,避也避不掉。
“妈!”林也情急之下喊出了声,立刻往南茉兰的方向冲去。
南茉兰脸上没有惊慌和害怕,她笑着面向林也。
就在马车即将撞上南茉兰的一瞬间,林也冲到了她的身旁,抱着她往街边扑去,但是他却抱了个空,还跌倒在了地上,马车也没有撞来。
等他再次抬起头时,周围已是大变样,这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只有一片空白,南茉兰又离开他了。
林也现在很想哭,他才刚刚失而复得,而他的妈妈又一次在他眼前消失。
“林也。”他听到有人在叫他,茫然的抬起头四处张望。
他看到在自己的不远处有一个散发着光的模糊身影,林也从地上爬起慢慢走向那个影子。
“是你叫我吗?”
林也凑近看清楚了影子的长相,这是一个女人,头发披散着,身穿很普通的连衣裙,但是她的身体却是半透明的。
“是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芙尔拉。”芙尔拉笑着。
“你……你是江连的妈妈。”林也的声音有些抖。
芙尔拉,这个创造出宴元的人,甚至可能是创造出他们这个世界的人,就这样出现在他的眼前。
芙尔拉轻轻的点了点头,“看来二二跟你说过了,是的。”
“你能不能告诉我……刚刚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林也看着芙尔拉的眼睛,“我会看到不存在的过去。”
芙尔拉轻抚了林也的头,“你问的很好,但是我也不知道,这可能是你的想象,也可能是曾发生过的现实。”
林也的呼吸很沉重,“那你呢?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还有你的身体怎么会这样?”
芙尔拉笑的很柔和,她的手抚上了林也的脸,但随即又分开,“这些问题我不能都回答你,但是最后一个可以,我并不存在。”话音落下,林也的瞳孔骤缩,“你这是什么意思?”
芙尔拉没有回答她的这个问题,自顾自的说:“我猜你应该已经见过江连了。”芙尔拉慢慢往后退,声音变得空灵和模糊,林也想去追但是却被定在了原地,想张口却连话都说不出来,“等到时机成熟,你们再次见面时,他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一切,但绝不是现在,你还不够格。”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林也周围的空白开始急剧消散,最后露出了他熟悉的地方,这是他在陵府的住处。
“醒了醒了!”林也认出这是白予箫的声音。
林也虚弱的睁开双眼,刚眯开一条缝就看到了白予箫放大版的脸。
林也想抬起手把他的脸挪一边去,但是他的手却被什么东西压着没有抬起来,他轻轻转头望去。
是施厌爻。
“哥。”这是施厌爻第一次在人前这么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