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后,北邙山下的猎户说,每至大雪封山,便能看见孤峰之上立着一个人。
玄甲银枪,像尊雕像,一动不动地站在风雪里,望着山的阴面。有人说那是武安侯的英灵,守着未亡人。有人说曾听见他叹息,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混在风声里,听不真切。
也有人说,曾见一个素衣女子在碑前煮茶。她生得很美,眉目如画,却穿着一身旧衣,像是很多年前的款式。梅花开时,她对着空气说话,像在等什么人。她说"萧凛,茶煮好了",说"萧凛,今日的雪比往年大",说"萧凛,我等你很久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阵风,吹过便散了。有人想走近了看,却总在半途迷失方向,等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了山脚下的猎户村中,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我不确定那是不是我。死后的世界很轻,像一场醒不来的梦。没有疼痛,没有寒冷,没有那些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礼法规矩。我只是飘浮着,有时在碑前,有时在墓旁,有时在山的阳面与阴面之间,看着那道山脊上的积雪渐渐消融,看着春天的溪水从山巅流淌而下,看着阳面的墓与阴面的碑,终究饮同一脉山泉。
就像很多年前,城郊茅屋的窗下,他读书,我煮茶,梅花开得正好。茶香混着梅香,在小小的茅屋里缭绕不散。他读到"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忽然抬头看我,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我们谁也没说话,却像说尽了世上所有的话。
那便够了。